《荒夏》浪语七

11、第 11 章 荒夏

　　头顶灯光时不时变换闪烁不同颜色，一下又一下刺痛祁屿的眼，酒精弥漫四周，刺激着味觉，耳畔是震天动地的DJ和嵩准五音不全的歌声。
　　祁屿感到有些燥热。
　　跟前来了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嬉皮笑脸跟他说着什么。
　　祁屿皱了皱眉，音乐声音太大，他又懒得张嘴问第二遍，只好抬起酒杯轻轻碰上了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男生有些懵逼的张了张嘴。
　　或许是酒精麻痹的作用下，祁屿待在这嘈杂的环境有些头昏脑晃。
　　嵩准喝完酒就止不住发疯，他靠着祁屿坐了下来，手里的麦克风怼在他嘴前：“祁哥，来啊，唱一个。”
　　也只有喝酒了才敢这么做了。
　　祁屿推开麦克风，“你要是不想一会儿丢脸就滚一边去玩。”
　　嵩准朝他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后又跑到贺子承跟前，没一会儿，两个难兄难弟就互相搀扶着唱了起了《兄弟抱一下》
　　“……”
　　包厢的人都已经喝的半醉不醉了，祁屿淡淡扫了眼，这里面他认识的人不多，其余大多是嵩准喊来的。
　　男男女女都有，男生占多数，另一部分女生大多是跟着对象来捧场子的。
　　震耳发聩的音乐声震得祁屿太阳穴疼，他起身走出包间，褪去了空调房余留的温热，冷调的风扑面袭来，祁屿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总算没那么昏沉了。
　　祁屿转身来到楼下，吹吹冷风。
　　夏夜的风，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慵懒的节奏，仿佛在邀请人们放慢脚步，感受夜的宁静与美好。它不像冬风那般刺骨，也不像春风那般轻柔，而是带着夏日的余温，轻轻拂过，让人心生惬意。
　　淡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的沁入鼻腔。
　　祁屿转过身打算上楼，不经意瞥见眼前小巷出现一个黑色身影。
　　阴影中，男人的五官丝毫看不清，但他身上的气质却愈发眼熟。
　　他的身形挺拔瘦弱，微弱灯光打在他的头顶，整个人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祁屿顿住脚步。
　　男人的五官开始变得清晰，黑暗中，许嘉铭单手拎着书包从黑暗中走向光明。
　　他脚步有些迟缓，祁屿注意到他结实的手臂上那条突兀的伤口，伤口裂开不断涌出鲜血，沾到了他的白T恤上。
　　定睛一看，他冷白如玉的脸庞上沾有少许血迹，嘴角已经泛青破皮，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显得孤寂不堪。
　　祁屿愣在原地，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许嘉铭低着头走近丝毫没注意跟前的祁屿。
　　“喂。”
　　直到祁屿叫他，他才缓缓抬眸看清眼前的人，他并没有很意外祁屿会出现在这里。
　　许嘉铭幽深的狭眸紧盯着他，缓缓皱起眉字，眸色变得幽暗危险，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祁屿的思绪在那一刻完全停滞了，就像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冻结住，无法再有任何思考和行动。
　　许嘉铭声音沙哑开口询问：“怎么？”
　　闻声，祁屿瞬间从混沌中挣脱，他扫过少年凌厉的脸庞却似乎忘了要说什么。
　　“你…还好吧。”祁屿胡言问。
　　许嘉铭哑声道：“死不了。”
　　说完，许嘉铭掠过祁屿，步履蹒跚往前迈去，祁屿视线下移，注意到他黑色的书包上多了几个脏兮兮的脚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神色凝重，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开口问：“谁打的？”
　　许嘉铭顿住脚步，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冰冷的声音传入祁屿的耳朵，好似六月寒霜。
　　“管的着吗你。”
　　许嘉铭丢下这句话，继续迈步前进，留祁屿一个人愣在原地。
　　不知好歹。祁屿心念。
　　看着许嘉铭背影走远，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祁屿转身上楼。
　　回到包间，嵩准丝毫不知疲倦的唱着五音不全的歌。
　　他坐回沙发，随手端起了桌上的啤酒一饮而下。
　　12点，祁屿跟嵩准几人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包间。
　　夜晚的街寂静冷清，只留下高耸的楼层为街道打光，祁屿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算回家。
　　打开车门，祁屿向司机报了个位置后关上了车门。
　　汽车驶动，车窗外流动着转瞬即逝的画面，祁屿靠着座椅有些发愣，半敞开的车窗吹来的风打在他的脸上。
　　车辆缓缓停下，在等红绿灯时祁屿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
　　里面实在是冷清，唯独班级群里依旧活跃，他点开班级群看了一眼。
　　张斯的消息险些被覆盖，内容大概是关于中秋放假的消息。
　　高二放两天，高一三天，高三更是少的可怜，只有半天的时间。
　　班级群里大家都带动着气氛，满屏的中秋快乐，欢庆着中秋的到来。
　　祁屿关掉手机，看向车窗外。
　　他视线移到某处后便顿住，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吧台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孤身一人坐在桌前吃着一桶泡面，头顶的灯打在他身上，手臂上那道红色伤疤更加显眼。
　　他身处一座孤岛，感受着与城市交织的孤独，每一步都像是在孤寂的海洋中踏浪前行。
　　祁屿神色恍惚，他的高高在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外壳。
　　汽车引擎，车辆缓缓驶过。
　　“等一下，就在这儿停吧。”祁屿摸出一张二十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他迈步走向便利店，瞳孔中的少年越来越近，目光对焦在他身上，每靠近一步好像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一瞬间他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犹豫片刻后，他已经出现在便利店门口。
　　祁屿抬脚进入便利店，吧台前的少年并没有朝这边看过来，桌上的泡面冒出热腾腾的烟气。
　　许嘉铭看着手臂上那条丑陋的伤疤露出厌恶的表情。
　　深夜的灯光下，桌上那桶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如同它的思绪，在空气中弥散。
　　许嘉铭握住叉子的手不轻不重被人撞了一下，他偏过头，对上那如潮水翻滚的双眼。他那琥珀色的瞳孔像是应景之笼。
　　他柔和的目光中有着春风般的和煦，眸底轻轻荡漾着，划过一抹淡淡的忧伤。
　　身旁的人端着一桶刚泡好的面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许嘉铭似乎并没有感到很意外，他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偏过头继续吃着手里仅剩三分之一的泡面。
　　俩人全程并没有任何交谈，祁屿吃了几口后便去货架跟前拿了两瓶可乐。
　　冰冷的易拉罐贴在许嘉铭骨节分明的手背，许嘉铭看了他一眼接过可乐：“谢谢。”
　　“我还以为你一直没礼貌呢。”祁屿拉开可乐罐，往嘴了灌了一口，气泡在鼻腔释放。
　　许嘉铭淡淡剜了他一眼：“仅对于你。”
　　祁屿一噎，一时无言以对。
　　“你来干嘛？”许嘉铭放下叉子问。
　　祁屿瞥了他一眼：“看你笑话。”
　　许嘉铭没接话茬，面无表情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转移话题：“不早了。”
　　祁屿不以为然：“我知道。”
　　许嘉铭短暂的蹙了蹙眉：“你不回家吗？”
　　祁屿没有回答，反问：“你呢？”
　　“我说过，别管我的事。”依旧是冷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
　　祁屿打断他的话：“我今天没心思跟你拌嘴。”
　　许嘉铭无话可说。
　　良久后，祁屿看着他那道血液已经凝固在伤口上的疤痕开口：“不处理一下？”
　　“过几天就好了。”
　　祁屿从椅子上的袋子里摸出碘伏、棉签、绷带、消炎水随手扔到了他面前。
　　“我说用不着。”许嘉铭眸光闪了闪。
　　“你要是不想过几天进不了学校，被张斯发现上报给家长你可以不用。”祁屿灌了口饮料。
　　好在祁屿灌的鸡汤有用，许嘉铭有些犹豫的拿起了棉签。
　　“你……”
　　“不用谢我，别给我发好人卡。”祁屿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像买错药了。”许嘉铭音色平淡，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咳…咳…”祁屿刚灌进嘴里的汽水在喉咙里翻滚。
　　他看了眼许嘉铭手里的消炎水变成了酒精。
　　“……”
　　看来喝酒烧到神经了。祁屿心念。
　　“要不你…将就将就？”祁屿眼底闪过一丝轻微诧异试探道。
　　“……”许嘉铭动了动薄唇：“我还是用碘伏吧。”
　　许嘉铭将碘伏吸附在棉签上涂在了伤口处，一层褐色的液体覆盖在血迹上，他张开嘴咬住一端，把绷带缠绕在手臂上打了个小结。
　　祁屿看着他处理完伤口，随即撇开眼。
　　“多少钱？收款码给我，我转你。”许嘉铭腾出手去解锁手机。
　　祁屿摸了摸兜，最后说：“没电了。”
　　许嘉铭抬眸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机：“那我下次转你。”
　　祁屿轻轻点了下头。
　　“很晚了。”
　　祁屿终于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他扬了扬眉问：“你是在赶人吗？”
　　许嘉铭眼底夹杂一丝打量：“没有。”
　　“我想知道一个问题。”祁屿放下饮料：“问完我就走。”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是谁痛下杀手把状元打的个半残。”祁屿戏谑般问。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许嘉铭平淡说出：“他们没打我，是我打的他们。”
　　祁屿皱眉不解：“什么？”
　　“他们想勒索我，被我打了一顿，其中有人来阴的，带了刀。”许嘉铭用一句话叙述完一个简单的故事。
　　“……”那你可真棒。
　　祁屿无语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问完了，走吧。”许嘉铭收拾完桌上的一片狼籍说道。
　　祁屿站起身抬脚走向门口，又顿住脚步问：“你不一起吗？”
　　许嘉铭眉眼又恢复成一片冰凉：“我们不顺路。”
　　“哦。”
　　祁屿走在冷瑟的黑暗中，转头看了一眼吧台前的少年，短暂对视后便移开眼。
　　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后报了个位置靠在座椅上，有些惬意的看着荒无人烟的街道。
　　回到家时宋予和祁海亮已经早早睡了，他到玄关处换下了鞋洗漱完回到卧室躺下。
　　手机发出微弱的灯光，他腾手掏出兜里的手机。
　　微信页面嵩准发来一张游戏截图：
　　嵩准：【五缺一，速来！】
　　祁屿：“……”
　　宇宙无敌霹雳帅气：【酒疯还没退？”】
　　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