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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陆嘉学,请多指教② “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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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侯爷的眼光好,姑娘你看,多漂亮呀。”
梳齐最后一缕发丝,丫鬟雨蕉笑吟吟地道。
宜玉背对半敞的轩窗而坐。
屋外阳光明媚,几只麻雀在檐角“啾啾”啼鸣。
屋内,昏黄铜镜中映出一张颧骨微隆的清瘦面庞,即使特意抹了胭脂,也依旧撑不起那支做工精细、嵌着玉花及粉晶蝴蝶的缀樱步摇。
“拆了吧,重。”
言毕,她复垂下头去,逐字逐句地背诵起佛经。
雨蕉与侍立在旁的云竹对视,眼里皆是止不住的担忧。
闷热难熬的夏季,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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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府三公子今年的生辰,办得不声不响,却甚合寿星本人的意。
“这道菜得配这个才美味。”
论起吃的,宜秀那可太有心得了。
望着满桌颜色各一的蘸碟,林茂目瞪口呆,“你搞个香料怎么比我配药还精细啊?”
“那当然啦。”宜秀侃侃而谈,“不同的食材得配不同的香料,才能把它的风味发挥得淋漓尽致。”
宜宁抿唇轻笑,罗慎远侧目瞥了她一眼,不自觉地学。
饭还没开始吃,林茂倒先提议玩个小游戏,“这是行酒令,我们一人转一次勺子,等勺子停下来之后,转勺的人可以向勺柄指向的人提一个问题,必须如实作答。若答不出来呢,喝一杯酒,若答上来了,提问的人喝一杯酒。”
四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直至汤上的热气散尽了。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褪去,随着宫灯亮起,暮色像一层薄纱笼罩下来。
嘟嘟。
罗慎远和宜宁先后扭头,门外站着的,是宜玉同她的丫鬟云竹,“玉姐姐/大姑娘。”
宜玉颔首,“我是来接宜秀回房的。”
落后半步,云竹屈膝行礼。
宜宁无端心虚,“哦,我帮——”
“不用。”
话音落定,云竹径自踏入,一手搂腰,一手托腿,竟毫不费力地就把宜秀给打横抱了起来,稳稳走回宜玉身后。
环视一周,波澜无惊划过矮榻上同样烂醉如泥的林茂,宜玉将视线徐徐落在宜宁面上,目光平定而温和。
“知道你们兴致高,但切记不可贪杯。”
宜宁怔了一下,随即轻扬嘴角,“多谢玉姐姐。”
她这声谢,显然不限于对宜玉刚刚的那句提醒。
宜玉也听懂了,“无需介怀,我们是一家人。”
“咳…”她抬袖掩去下半张脸,转身,沿原路迟缓离开。
宜宁凝着那道像要消散于夜幕中的倩影,“三哥,你可知玉姐姐生的是什么病?”
罗慎远拧眉思索须臾,“大姑娘幼年曾在府外落过一次水,因地理偏僻,随行的丫鬟又都被指出去买东西,等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快没了气息…估计,就是那次留下的余疾。”
宜宁觉得蹊跷,还欲追问,罗慎远却无奈摇头,“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不过,自打那次落水之后,陈大娘子就央着老夫人送大姑娘去城郊的白云观长住,说那里风水好,对大姑娘的身体有益。一直到两年前的春天,大姑娘才搬回了罗府。”
“说起来…那段时间,似乎刚好是顾大娘子下葬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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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天边彩霞绚丽。
宜玉用过晚膳,难得愿意去花园里走一走。
青石板小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杂的腥甜。假山石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深褐的苔痕愈加鲜明,湿漉漉地爬满石缝。池塘里的锦鲤浮到水面,一圈圈荡开的波纹搅碎了睡莲的倒影。
回廊的朱漆栏杆处,能依稀眺见几日前走水的老太爷书房,如今成了下人们避而远之的废墟。
雨蕉轻轻打着扇,“府里准备为程三公子办场送行宴,就定在明天。”
似有若无地点点头,余光捕捉到什么,宜玉停下脚步。
“大姐姐!”
衣着粉嫩的小姑娘从桥那头匆匆跑来,一脸关切,“大姐姐身体可是好些了?这两日我去见你几次都没能见着。”说着说着,她委屈垂眸。
宜玉笑了笑,“我的情况五妹妹又不是不知道,经常反反复复,五妹妹能惦记我,我这心里便熨帖多了。”
“大姐姐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妹妹应该的。”宜怜故作乖巧,挽上她的胳膊,不露声色地改变前行方向。
宜玉权当没察觉。
绕过三两座假山,视野豁然开阔。
“那些人在做什么?”宜玉顺势问道。
“林大娘子请了现今东京城内最火的戏班子来助兴。”
宜怜望向碧波之上,水榭内正热火朝天彩排动作的武师们,“陈公子毕竟是贵客嘛,宴会也得热闹些。”
宜玉了然,宜怜又拉着她,“我们去瞧瞧。”
“姑娘,地上好像有东西。”
宜怜的贴身丫鬟莺儿如是道,并弯腰捡起,交予宜怜。
宜怜将那物拿在手里仔细端量,莺儿适时开口,“这罗带绣工不凡,尤其是上面的兰花,绣法繁复,不像是一般人能用的…怎么会丢在这儿呢?”
宜怜低喃,“这七叶兰花——”
“小生连卿,见过二位姑娘。”
一文弱男子彬彬有礼近前,“姑娘手中的罗带,是对小生很重要之人所赠之物,请姑娘归还。”
宜怜看了眼宜玉,才将东西还回去。
“大姐姐,你可能不认识,他乃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杂剧伶人。”短暂停顿后,音量再次减轻,“那罗带,或许是城中哪位相好的贵门女子赠送的定情信物吧。”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能引人好奇的才华。
入夜,烛火幽幽摇曳。
云竹探询归来,“早年间,二爷订制过两条兰花罗带,一条为七叶,赠与七姑娘的已故生母,明澜娘子;另一条则为六叶,赠与了乔小娘。”
“但奴婢方才从七姑娘院里的丫鬟松枝那儿得知,那条七叶兰花罗带在半月前洗晒时就不见了。”
纤长玉指轻敲书案。
“五妹废了这么大番工夫,原是想借我的口为她作证。”
“姑娘既不愿成全,不如,斩草除根?”云竹揣摩着她的心思。
指尖倏然停悬,宜玉责备出声,“戾气太重了。”
“奴婢知错。”云竹诚惶诚恐。
沉默斯须,宜玉站起身,挥退雨蕉欲来搀扶的手。
“处理得干净点,别留尾巴。”
墙上,影子深浅变幻,应和着火光晃动,渐渐扭曲,像只怪物在张牙舞爪。
云竹低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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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各房女眷跟在老夫人身后,悠然穿过空廊。
很快,由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路隔断,久不住人的废弃偏院于他们右手边逐步显现。
“欸?”宜怜眼尖,“那边怎么有个丫鬟鬼鬼祟祟的?”
众人投去注意。
“好像是宜宁房里的。”林海如不愧为当家主母,清楚府内的大事小事,“瑞香,把她叫过来,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未料听及这边动静,那丫鬟神色慌张,拔腿想跑,却被瑞香一把揪住,拽到主子们跟前。
“快说!你在那儿干嘛?”
“是七姑娘、七姑娘让我在偏院门口守着,若有人来了,立马去告诉她。”丫鬟仆倒在地,战战兢兢。
实在是她说得有歧义,林海如冷下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丫鬟不理。
罗成章皱眉,“你家姑娘现在在何处?”
丫鬟伸手一指,“就在里面。”
“就七姑娘一个人在里面?”
乔月婵意味不明地多问了一句,令陈兰若有所思,继而低声叮嘱自家的两位姑娘,“待会儿你们晚些再进屋。”
“啊?”宜秀因她语气中的严肃吓到。
宜玉拉上宜秀的手,轻捏以作安抚,“女儿晓得。”
对宜玉,陈兰素来放心得很,可眸底的满意在移至宜秀时,又瞬息变作恨铁不成钢。
宜秀怎么会读不懂她的表情,但也只敢怂怂地瘪嘴抗议。
那厢,丫鬟咬了咬牙,“还有…还有一男子。”
话音刚落,罗成章当即冲向那间空置已久的堂屋,大步流星,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在闻到糜烂不清的味道后,越发怒目圆睁。
“伤风败俗的孽女,给我滚出来!”
紧随其后的乔月婵与女儿惊喜相视:这是成了?
气流迅猛,刹那掀翻自梁木垂坠的半朽帷幔,蛛网在残破木板的犄角旮旯里盘根错节,其上,两坨模糊的影子旁若无人,仍交颈叠股地持续纠缠着。
宜怜抑制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小娘——”
却见乔月婵髻边一支金簪簌簌乱颤,映得她面色煞白。方才还噙着笑意的唇瓣此刻抖得厉害,踉跄后退之际绣鞋踩到裙裾,险些跌坐在地,被宜怜匆忙扶住才稳住身形。
指节死死抵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几欲撞破肋骨的狂跳的心。乔月婵眼前一阵阵发黑,偏将那遭腌臜戏子压在身下胡作非为的面孔看得真切。
不,不是罗宜宁,分明是……
“轩远!?”罗成章难以置信,猛地僵在帘外,指尖还挑着雾纱,如遇雷劈般再难动弹一步。
“不…不!不可能是轩哥!”
反应过来,宜怜连连否认,“父亲,您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会是轩哥呢?轩哥现在肯定在前厅接待程公子的呀!”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间,噎得满脸涨红,嘴唇直哆嗦。
“作、作孽啊——”
终久,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嗓音已嘶哑得不成调。
“宜玉,宜秀,别进来。”林海如沉声阻拦。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混沌。
乔月婵浑身发冷,仿佛有人将一桶冰水从她头顶浇下,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尖叫,想质问,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艰难。视野开始扭曲,仿佛整个世界在崩塌——她的未来,她的指望,她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全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钝刀割肉般来回凌迟着她: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