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香煎带鱼 1992年 ...
-
周小彤气得窝在房间里,看见陈蕙兰进去的时候,如同看见了救世神仙,“蕙兰姐,我不想结婚了!谁劝我都没用。”
陈蕙兰一头雾水,但进屋前看到周家人一个个脸色都比较忧愁,大概也猜到了事情原委。
估计是韩家父母作妖了,可能和之前说好的买婚房一事有关。
陈蕙兰耐心问:“发生什么了?”
周小彤气鼓鼓地说:“因为我爸妈要上班没时间陪我过户,我就和韩家人一起去看房买房,本来说得好好的,户头要写上我的名字,可到了房产科,韩茂他爹说只能写他和他家韩茂的名字!”
周小彤能忍得了?她才不管什么丢不丢人呢,直接在房产科质问韩家:“好啊,你们摆我一道!啊?干的是人事吗?骗婚?骗房?还是你爹的骗钱啊?”
韩妈妈哪见识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有这架势,有点心虚地低头,不自觉抬手刮了刮鼻梁。
只要过了户,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事,他们老周家还能怎么办?无非大闹一场,婚期一到,还不是不得不接受。
韩妈妈忍了忍,扬起笑脸,“小彤啊,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名字写不写的,不都是你的吗?”
“你放屁!”周小彤火冒三丈,硬生生被韩家拉出了房产科,“你们不懂法律,我懂啊!”你以为我看的电视剧都是白看的吗!
来到门外人少的地方,韩爸爸依仗着是长辈,摆出了公公的款来,“嚷嚷什么?我老韩家文化人,不跟泼妇胡闹。”
周小彤被气得不可思议地笑了声。她都还没结婚呢,八字没一撇的事,他们竟然都敢拿出婆家来震慑她。
蕙兰姐说得果然没错,防不胜防!
周小彤登时绷住脸,抓起那填写完还没盖公章的表,直接甩在韩父臭脸上!
韩爸爸脸上火辣辣的疼,极度震惊地抹了把老脸,“周小彤,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以后可是我们韩家……”
“呸!别给我摆谱,恶心!”周小彤破口大骂,“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摆脸色?答应写我名字的是你,不信守承诺的也是你,玩呢?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韩爸爸咬紧牙关,正要回怼,又被周小彤的大吼压回去。
“韩茂!真是个老实人哈,爹妈说啥是啥,骗房子一套一套的。”
韩茂霎时慌了,“小彤,你听我解释,人家说房产证上只能写一家之主的名字,不然以后卖房子卖不掉!”
周小彤瞬间醒悟,敢情是儿子就没站她这边,跟着他老子一起欺压她呢。
这还没嫁过去就开始给下马威,要是真嫁过去了,她肠子都悔青了。
“我呸!这还叫文化人,明明全家是法盲,你们给我等着!”
周小彤转身就走,愤怒地扬手道:
“这婚,我不结了!”
回想到这,周小彤现在还是一肚子气,“蕙兰姐,怎么办?这婚我肯定不会结的。哼,我爸妈竟然还让我消消气,和韩家好好谈谈。”
陈蕙兰安抚地摸摸她的头,“你爸妈是心疼你的,只不过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因为赌气而不结婚,而是因为韩家人品不行才不结婚。”
凡事总有目的,和陌生人吵架是为了宣泄情绪,和家里人也要宣泄的话,恐怕就达不到目的了。当然,前提是家里人要像周小彤的父母一样,善于聆听女儿的想法。
只要目的合情合理,哪个父母忍心自己女儿受委屈呢?
周小彤醍醐灌顶,“原来如此,我之前不该和爸妈闹脾气的,我一定要和他们讲清楚,韩家有多封建!”
幸好没签字、没付款呢,自家的钱也没打水漂,就是被恶心了一回,让她对结婚都有心理阴影了。
本以为韩茂对她言听计从是好事,但他对父母也言听计从,那就是蠢!愚蠢!愚孝!
至此,周家和韩家的婚事算是吹了,周小彤直接分手,再也不见韩茂一面。
因在房产科闹得沸沸扬扬,这两天的小麦谷到处都是韩家骗婚骗房的重大新闻。
有传韩茂病倒了的,有传韩家上门求和好的,也有传韩家开始物色新人选的。
一直到新年,陈卫国带回来两条带鱼,“公司的新年员工福利,今晚做香煎带鱼吧。”
处理带鱼不是个轻松活计,陈蕙兰先把带鱼的鱼鳍撕下,再切成块,拿一根筷子捅咕带鱼肚,把内脏和血水戳出来,清洗干净即可改刀腌制去腥。
煎带鱼很容易粘锅,陈蕙兰会先在油里撒点盐,再放入带鱼。
煎至两面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晚饭刚做好,好巧不巧,就见韩茂抱着只小猫从家门口路过了,估摸着要去隔壁周家道歉呢。
全家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愣在墙头,试图吃瓜八卦。
只听传来周小彤妈妈的声音:“韩茂,既然已经分手了,咱两家人都体面一点。”
周小彤爸爸毫不客气地说:“破镜难重圆,不要白费功夫了,好聚好散。”
没几分钟,韩茂出门的动静传来,陈蕙兰一家立马切换偷听姿势。
直接在门口张望的高秋珍撞上了韩茂的目光,她急忙掩饰地笑了声,客气道:“韩茂呀,吃饭没?进来一起吃饭。”
韩茂脸色寡淡,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也不晓得他有什么可愁的,“不用了,谢谢高姨。”
高秋珍和陈卫国对韩茂印象还可以,人勤快也实在,就是他爹妈不是人,明明两家人交情挺深,却突然来个金蝉脱壳,这就是不讲道义了。
韩茂抱着小猫渐渐远去。
陈卫国吆喝一声,“别看了,吃饭吃饭!”
吃了一年多大姑娘做的饭菜,陈卫国俨然成为了一名美食家。
他很郑重地夹起一块带鱼放进碗里,先浅酌一口小酒润润喉,再咬一点带鱼细细品味。
带鱼可不似罗非鱼那样刺少,这玩意刺多,不细品的话,一旦卡了嗓子,不知要喝多少醋水才能把鱼刺咽下去。
这煎的火候极好,带鱼酥酥脆脆,肉质很嫩,一点儿也不焦,表面好像还裹了鸡蛋液,咸香咸香的,职工食堂都做不出这种味道。
原以为韩家就此消停了,没想到半个多月后,老陈家突然收到了韩茂结婚的请帖。
陈蕙兰冷笑,果不其然,她当初怎么说得来着。
韩家根本不在乎娶进门的是谁,而韩茂这位老实人的可怕之处就是任人摆布。
他既不能像韩小四一样摆脱父母的掌控,就得老老实实踏上父母亲手策划的道路。
只不过这条路上,流满了任人宰割的鲜血。
陈蕙兰唏嘘了几秒,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赚钱上。
至于请帖么,坐等吃席就好。
最近快放寒假了,陈蕙兰买了一袋晒干的玉米籽,按时按点去谷口蹲炸爆米花的商贩。
小麦谷虽然工人多,经济发展迅速,工人最高工资已经上调到七八百,但仍旧是个不起眼的村落,哪怕谷里城镇户口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也很少有商贩进谷卖东西。
就像这爆米花机,一周只来那么一次,还得自带食物,不然商贩不予受理。
等陈爱兰回来,就可以享受卡嚓卡嚓的口感了。
老式爆米花机“杀伤力”惊人,提前开盖时,老板都会大喊一声:“开炮喽喂——”
围在两旁的群众立马闪人。
待“嘭”一声巨响后,烟雾缭绕,爆米花顺着强大的气流,冲进前方的麻布口袋。
小孩子们找准时机,上前哄抢地上散落的爆米花,这个年代没钱的人家只舍得捡地上的爆米花吃。
陈蕙兰还专门带了两袋糖,蹦出来的爆米花是甜的,引得更多路人来捡。
婚礼当天,终于放假的陈爱兰如脱缰的野马,捧着几袋爆米花到处飞奔,逗得不少小孩跟在她后面,俨然是小麦谷的孩子王。
陈蕙兰不认识新娘,只是怀念地扫视婚礼现场,地点选在了招待所。
现在的伴娘伴郎,其实有点像门童,就站在门口,伴娘端着一盘瓜子和糖,伴郎端着一盘烟。
来参宴的人都要经过他们,女人和孩子抓糖,男人抓烟。
食堂门口,会专门摆上一个小桌子,请两个字写得好的、信得过的人去记录份子钱。
陈蕙兰看见了放寒假回来的王菊,她拿着一本专门用红纸裁出来的本子,钢笔记录,而旁边的人负责核对,监督王菊,别一不留神写错了。
这场宴席设了三十桌,陈蕙兰跟小孩们坐一桌,气氛好,大家都只顾着吃,可没那闲心嚼舌根。
吃得差不多了,新娘新郎会来敬酒。新娘内衬一件高领黄毛衣,外套穿着红色呢子大衣,西装领子设计,下面也是同色裙子,是当下结婚最流行的婚服。
头上还不时兴头纱,新娘戴的是粉色一朵挨一朵的头花,花朵边穿满了珠子,带在盘头上,两侧的鬓发还得卷一下。
现在也不分什么结婚服敬酒服,都是一套穿到底,新娘胸前和后背全都必须挂一面镜子,一来图吉利二来辟邪。
婚宴一直吃到了八九点,亲朋好友还要去准夫妻家里闹洞房。
虽然小麦谷算是农村,但大家闹洞房还是很和气的,无非起哄小两口亲一个,再砸点红枣桂圆什么的。
陈蕙兰就没去凑热闹了,她比较关心的是喜糖。这年头的喜糖就是塑料袋里装熟瓜子熟花生,有钱的还会放几颗牌子糖。
显然陈爱兰也很关心这个,打开喜糖仔细检查,“咦,都没有糖的吗?好小气。”
陈蕙兰递给妹妹一块钱,“要吃什么糖去国营商店买去,别当着人家面说这个,欠骂呀?”
陈爱兰喜滋滋地买糖去了,也记住了要适当地分场合,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是姐姐教得好。
新年在一场婚礼后,悄然而过,等一开春,今年便是1992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