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师》月渐寒

13、我是一个术师13

　　盛夏大雨后的原平，远山苍翠，树木青翠欲滴，美得就像一幅画。
　　我歪坐在村头树下的躺椅上，惬意地喝着刚从路边深井里打捞出来的冰镇汽水，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跟闷在屋子里吹空调比起来，我更喜欢眼下的生活。
　　梦方行溜了一圈回来，随意坐在蒲草垫子上。

　　在苏灿的再三恳求下，即将去异地读研的萌萌最终决定把怀孕的狸花猫送给了他。
　　梦方行感到过意不去，便专程准备了礼物，亲自过来向萌萌致谢。
　　我左右无事，也索性跟着来了。
　　萌萌热情地招待了我们，还专门收拾出两间房子，供我们临时休息。

　　“最近山里很凉快，小方总多玩几天再走吧，到了晚上，我还可以带阿阮去抓虫子！”她挽着我的手臂说。
　　“抓虫子做什么？”梦方行不解。
　　“吃呀，猪儿虫是我们这里特有的虫子，现在正是肥美的季节，抓回来洗干净，拿油炸了吃，香得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这种虫子得吃新鲜的，你们在别处花多少钱都买不到！山里好玩的多着呢，你们要是不忙，尽管在这里住下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萌萌解释。

　　萌萌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家里还欠下很多钱，阿姨带着她外出谋生。梦星河雇她到家里工作，不仅资助萌萌上学，寒暑假还特地邀请她到燕京小住。
　　正因为如此，萌萌才对梦方行格外感恩，并承诺将来一定会去他公司上班报恩。
　　梦方行也时常拿这个开玩笑，实际上却是将她当妹妹看待。
　　见她真诚邀请，便不再推脱。

　　山里夜晚寂静，除了风声虫鸣之外，基本上听不见别的声响。
　　梦方行虽说平日自视甚高总是板着脸，私下放松时却依然像个少年。
　　虽然嘴上说着对抓虫子不感兴趣，看到我和萌萌出门却也跟了上来。
　　萌萌将手里的竹编笼子交给他，里面放着点燃的蚊香。
　　同时还剪了两块绿窗纱简单制成防虫外套，梦方行却嫌丑不肯穿。

　　“待会要到树林里去，里面蚊子多得能吃人，我们这儿蚊子嘴毒，咬一口能肿几天！”萌萌说。
　　“我一个男人还怕蚊子吗？”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说。
　　“那您到时候可别后悔！”萌萌警告。
　　梦方行冷哼，固执得像块硬石头。
　　我虽然同样不惧怕蚊虫，却觉得打扮成这样很有意思，于是穿了窗纱也接过了蚊香笼。

　　在沙白的月光下，萌萌带着我们前往村外的树林。
　　猪儿虫白天喜欢呆在土里，晚上会爬到树干上来，因为颜色翠绿醒目，所以视力好的话很容易发现。
　　不一会儿，我们就抓了满满大半瓶。
　　“差不多了，抓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萌萌说。
　　就在准备回去的时候，树林里突然刮来一股怪风，冷飕飕的，还夹带着潮湿的血腥味。
　　我对这种气息异常敏感，立刻警惕起来将萌萌护在身后。
　　“不要紧的，夏天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多变，忽冷忽热不说，风向也转得格外快。”她习以为常地说。

　　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从我们头顶上方的树梢上飞过去。
　　它速度很快，就连我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梦方行也留意到了，才要开口却被萌萌示意噤声。
　　“嘘！不要出声！”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她才再度同我们解释。
　　“刚才应该是山神娘娘在巡视领地，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她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萌萌说。
　　“山神娘娘？你有看到过她的样子吗？”我问。
　　“那倒没有，不过在这里长大，夜里时常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好啦，咱们回去吧，到家再和你们细说。”萌萌说。

　　出了树林，那股奇特的血腥味儿还能隐约闻到。
　　我望着不远处蒙古包一样被大树包裹的村庄，心头隐约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到家以后，萌萌立刻清洗猪儿虫，并将它们迅速过油撒上自制椒盐。
　　“来吧，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美味！”
　　她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坛青梅酒，挨个儿给我们倒了一小杯。

　　猪儿虫很香，就连梦方行都赞不绝口。
　　我更喜欢酸酸甜甜的青梅酒，喝起来口感清爽，果香四溢。
　　我小口品尝，隐隐有些上头。
　　“你刚提到的山神娘娘是怎么回事？”我问。
　　“最近十来年，村子里总莫名其妙发生一些怪事，会死一些鸡鸭牛羊之类的东西，但又查不出原因。后来又有人陆续看到，有女人在树上飞来飞去，于是大家便把它们联想到一起，便有了山神娘娘的传说。村子里的情况你们应该也看到了，目前基本上都是一些老人，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年轻人才会回来团聚。有很多东西科学也无法解释，所以老人家都有自己的信仰标准。”萌萌捧着脸说。

　　酒喝完了，我又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
　　“出事的只有鸡鸭牛羊吗？有没有非正常死亡的人类呢？”我问。
　　“欸？这我倒不清楚了，最近几年寒暑假都在打短工，很少回来住呢。”萌萌说。
　　梦方行看着我，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他问。
　　“目前还没有，只是好奇问问而已。”我否认。
　　“今天下雨了，老人家都没有出门，明天大家一起乘凉的时候，你们可以过去参与一下，或许会有让你们大开眼界的故事听。”萌萌笑着说。
　　她是个胆子很大的姑娘，不太相信没见过的东西，但也对别人的信仰保持尊重。

　　我们三个吃完了所有的猪儿虫，我自己喝了将近半坛的青梅酒。
　　“天啊，我忘记提醒你了，这东西虽然酸酸甜甜的，但是度数可不低，待会我得提前帮你准备一些醒酒汤！”萌萌震惊道。
　　梦方行好像接了什么话，我没听清，后面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梦方行在院子里叮叮咣咣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勉强坐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扶着门栏站稳了。
　　梦方行坐在树下，正在修理桌椅，在他旁边，放了一大堆的木板碎片。

　　“你在做什么？”我疑惑道。
　　“你说呢？”他眼神古怪地瞟了我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我小声问。
　　“看到这堆破烂了吗？要不是我拦得及时，你甚至要去拆人家屋顶！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发起酒疯比野牛还可怕！”他毫不客气地说。
　　“……萌萌呢？”我环顾了一圈。
　　“胳膊被你扭到脱臼，去找人看了。”梦方行说。

　　我头痛欲裂，在门槛上坐下来，绞尽脑汁却都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什么了吗？”我问。
　　“没说什么，倒是一直在喊我爷爷的名字。”他说。
　　“……”我再度沉默。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最终忍不住好奇。
　　“唐阮，你跟我爷爷，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现在多大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萌萌回来了。
　　“哎呀，可算是醒了！头疼吗？都怪我，没有及时提醒你！”她居然还自责。
　　“胳膊怎么样，复位了吗？”我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休息几天就好啦！只是没想到，你的劲儿居然比我还大！”她走过来摸摸我的头。

　　就在大家商议着吃点什么时，有人端了一大盆炖羊肉敲门。
　　“大家有口福啦，这是我三爷自己养的羊，丢了几天被找回来了。知道我们不方便做饭，他老人家专门炖好给咱们吃。”萌萌开心道。
　　梦方行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然后将盆直接推到我面前。
　　“剩下全是你的，吃吧！”
　　“我……哪儿吃得了这么多！”
　　“装什么啊，平常不都这个饭量吗？”他一点面子也没给我留。
　　“能吃多少吃多少！”萌萌拿起筷子打圆场。

　　我在门槛上坐了会儿，等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时，才走到饭桌前。
　　羊肉清炖的，几乎没放什么调料，但依然很香。
　　就在我夹起来一块准备大吃时，却嗅到了一股隐约的腥臭气。
　　“等等，你们先别吃——”我制止他们。
　　“怎么了？不够的话我再分你两块……”萌萌体贴道。
　　“肉有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梦方行定住。
　　“这是死肉。”我说。
　　“废话，总不能让人家牵头活羊过来吧？”他又报复性地咬了一大口。
　　“这是非正常死亡的羊肉，吃了很可能会生病。”我又解释。
　　梦方行扫了一眼萌萌，两人都有点懵。
　　“我三爷人很好，就是生活太节约！我去问问，看看这羊肉是怎么回事。”
　　萌萌立刻去问，梦方行放下筷子不敢动了。

　　不一会儿，萌萌回来了。
　　“三爷说可以放心吃，昨晚才杀的，很新鲜。”她有些尴尬。
　　“我是没吃出什么异常。”梦方行说。
　　大约是怕我们不安心，三爷又拎了些瓜果过来。
　　“我亲手喂大的羊，你们放心吃，有问题包在我老头身上！”
　　在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梦方行和萌萌都把碗里的肉吃了。
　　我虽然饥肠辘辘，却很有原则地不去碰自认有问题的食物，最后只吃了些包子和甜瓜。

　　正午，萌萌和梦方行开始上吐下泻。
　　三爷据说拉得人虚脱，出厕所都需要搀扶着。
　　“三爷，小方总是我的恩人，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结果就被弄成这样。您老跟我说实话，羊肉到底有没有问题？！”萌萌很生气。
　　“自家养的羊，能有什么问题？要不是这回丢了，我还舍不得吃它呢！”三爷嘴硬。
　　“那有可能是锅没刷干净？”萌萌推测。

　　正当他们排查原因时，听见外面有人喊。
　　“三爷，你家的羊找回来啦！”
　　“啥？”
　　“这不是你家那只羊嘛，我在山里看到它缠在荆棘丛里，就给您牵回来了！”
　　来人把活蹦乱跳的山羊拴到了门口树上，它探着头冲我们咩咩叫。

　　“三爷，你好像就喂了一头羊吧？”萌萌黑着脸说。
　　“是一头没错……可是我的羊回来了，那咱们吃的那头羊是谁家的？”三爷茫然道。
　　在萌萌的严厉逼问下，三爷终于承认，炖的那只，是自己从山沟里找到的。
　　“我发誓，它跟这只一模一样！带回来的时候还活着呢，就是……血快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而已。”三爷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