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深宅怨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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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明昭陪老夫人用过早膳，便进宫去了法华殿。
太后正惦记着她那手清秀端正的好字，立时让人备好纸墨，命她再抄几页《妙莲心经》。
明昭写到一半，忽有女官进来禀报。
“娘娘，安阳公主来请安了。”
太后闻言失笑：“这孩子，身边没个人陪就闲不住了，往日里怎么不见她来得这般勤快？”
话音刚落，安阳已经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皇祖母冤枉，人家可是专程来陪您用午膳的！”
她笑嘻嘻地进来行了礼，转身便凑到明昭的书案旁，一边看她写字一边陪太后说话，法华殿中一片其乐融融。
午膳过后，安阳与明昭一道告退。
两人才刚走出殿外，安阳就一把挽住明昭的手。
“走吧！”
明昭莫名其妙：“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御马场啊！”
安阳笑得一脸促狭：“你进宫不就是为了去看木头侯吗？我来皇祖母这儿找你，就是想跟过去凑个热闹！”
明昭无奈地由她挽着，才走出几步，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太后娘娘这里？”
“玉珠带进宫的嬷嬷告诉我的呀。”
安阳理所当然地道：“她可有办法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打听到。”
明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一个沈家嬷嬷竟能在宫里如此消息灵通，要将关系打点到这个地步，沈家怕是没少花银子。
两人一路来到西苑，才刚走进御马场，明昭便发现这里与昨日大不相同。
原本空旷的场地上立起了几排木架，旁边堆着一叠颜色鲜艳的旗帜。
十几个宫人分散在场中，有人拉着长绳丈量距离，有人举着木槌往地上钉桩，忙得不亦乐乎。
宁王薛景站在场边，手里正拿着一张图纸指挥着。
“那两道再往后挪一些！”
他又指着远处道：“那里的距离留宽些，免得马匹跃过去以后收不住。”
明昭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见到两道不过半人高的木栏横在跑道中央，几名宫人应声上前，合力抬起其中一道往后挪动。
安阳兴冲冲地拉着她走过去。
“小皇叔，这是在做什么？”
薛景回过头，一见是她便扶额笑道：“小祖宗，你怎么又来了？前日才出了惊马的事，当心皇兄又来罚我。”
“不会不会！”
安阳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地道：“父皇已经准许明昭自由出入御马场，我今日是陪她过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见薛景还想说她，安阳赶紧四处张望：“对了，木头侯呢？”
薛景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明昭也跟着看去。
钟宁朔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袭玄色窄袖劲装，衬得肩背挺拔，身形修长。
他正站在跑道另一端与几名将士说话，与平日衣冠整肃的模样相比，更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挺利落。
安阳凑到明昭耳边，小声道：“跟旁边那些人一比，木头侯确实生得很好看啊！难怪你要千方百计找借口来看他。”
明昭板起脸道：“公主殿下，我来御马场当真只是为了照料马匹。”
“好好好，我知道啦！”
安阳笑着拖长了声音，一脸不信的表情。
果然，跟她说了也是白说。
明昭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场中的木架上。
“殿下，这些便是御马演武要用的东西吗？”
“正是。”
薛景将手里的图纸递给她看。
图纸上画着一片狭长的场地，中间用墨线标出了数条路线，木栏所在的位置则画着小小的方框。
“昨日我与你家侯爷商议了半日，总算把具体章程定下来了。”
薛景对照着图纸，指向场地解释起来。
“演武当日，先由镇远侯指挥六十匹西极马列阵入场，分作数列在御前变换阵形，列于演武场中央供皇上御览，也可让诸国使臣一睹我大晋风采。”
明昭点点头。
所谓御马演武，说白了便是让这批来之不易的好马在众人面前好好地露一回脸。
安阳又指向远处的木栏问。
“那这些东西呢？”
“这是军阵表演之后的压轴戏所用，名为飞骑夺彩。”
经过一上午的布置，六条并排的赛道已经初具雏形。
每条赛道上都立着数道挂有彩旗的木门，中间横着两道低矮木障。六条赛道的尽头是一片空地，中央的木架上高悬着一条金红相间的长彩。
风从场中吹过，长彩轻轻飘动，一名宫人站在木架下，正在仰头调整着悬挂的位置。
“届时一声令下，六名骑手会同时出发。”
薛景指着其中一条赛道：“骑手驾驭马匹依次穿过彩门、越过木障，再到尽头争夺金彩。率先夺下金彩之人，还可策马回到御前，亲自将金彩献给皇上。”
安阳眼睛一亮：“这个有意思！到时候用什么马？”
“自然是这批马里样貌最好、速度最快的六匹。”
薛景朝不远处的马栏指去。
六匹马中，明昭一眼便看见了逐月。
它那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微光，若是奔驰在色彩斑斓的赛道之上，想必格外夺目。
桑错正在它身旁整理缰绳，瞧见明昭，立刻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
明昭也笑着挥手回应。
正在这时，钟宁朔带着六名年轻将士朝这边走来。
他先向安阳见了礼，随后视线落到明昭身上，朝她微微颔首。
这就没了？
明昭盯着他，满眼都是谴责。
亏她昨晚还特意命人送东西到西苑，这个人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实在是很没有礼貌啊！
钟宁朔仿佛对她的目光浑然不觉，来到薛景身边道：“殿下，飞骑夺彩的人选已经定下，就是这六人。今日先让他们试马，后日再定上巳节的人马搭配。”
六名将士随即上前，齐齐向薛景与安阳行礼。
他们年纪大多不过二十来岁，个个身形精悍，动作利落，站到一处便自觉排成了一列。
薛景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神策营选出的精锐，瞧这精神抖擞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也没少下苦功操练。”
他又笑着鼓励道：“届时夺得头彩之人，不但可在御前风光，想必皇上也不会吝惜封赏，还请诸位尽力争夺啊！”
众人齐声应是，唯独站在最左侧的年轻男子轻哼了一声。
安阳立即看向他：“你是何人，向本公主报上名来！”
男子皮肤晒得微黑，浓眉高鼻，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军中操练之人。
他直视安阳，朗声答道：“启禀公主，末将是神策营都尉孟川。”
安阳板起脸来：“你对我小皇叔说的话是有什么不满吗？”
孟川神情坦荡：“回公主，末将只是觉得，我等平日苦练骑术是为了上阵杀敌，并非为了在御前讨赏。”
“孟川。”
钟宁朔低声斥道：“不得无礼。”
“末将知错。”
孟川嘴上虽然认得痛快，脸上却分明写着“我没说错”几个大字，反而激得安阳更加着恼。
“你既如此清高，不稀罕父皇的封赏，又为何要来参加演武？”
“自然是为了展示神策营的风采，让圣上放心！”
孟川答完，还把胸膛挺得更高了几分。
安阳越发看他不顺眼，便道：“既然你这么想上阵杀敌，若真夺了头彩，就请父皇赏你去前线好了。”
孟川的眼睛顿时亮了，郑重其事地朝安阳抱拳。
“末将多谢公主指点！”
明昭差点笑出声来。
他竟把安阳的揶揄当真了？
这才叫真木头啊！
眼见周围众人都在憋笑，安阳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即指向马栏。
“口气这么大，本宫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转头吩咐：“把飞骑夺彩要用的马都牵过来。”
六匹西极马很快被依次牵到场边。
安阳又对其余五名骑手道：“你们先选，剩下的那匹让他来试！”
五人皆没有动，齐齐看向钟宁朔。
钟宁朔微微蹙起眉头，道：“公主，试马对将士而言并非儿戏。”
“我知道。”
安阳振振有词：“但他若是骑术当真够好，骑哪匹马不都一样？”
“侯爷放心。”孟川应道：“就算公主不说，我也会请其他人先选。”
钟宁朔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道：“既如此，今日就按这个顺序来。”
“是！”
其余五人得令，依次来到马匹跟前。
有人先摸马颈，有人查看四肢，也有人在旁观察。
只是每个人来到逐月面前时，都会明显迟疑一下。
略微懂马的人都能看出它的品相上佳，但也不难看出它是这几匹马中最桀骜难驯的一匹。
但凡有人想靠近它，逐月便立刻侧头扬蹄，站在它身旁的桑错只得一边攥紧缰绳，一边用家乡话低声安抚它。
最终，五名骑手都选了其他马匹。
安阳顿时笑得十分舒心，抬手指着逐月：“孟都尉，这一匹便是你的了。”
“这有何难？”
孟川大步来到逐月跟前，朝桑错伸出手：“把缰绳给我。”
没想到，桑错反而牵着逐月退了一步。
“不行。”
孟川愣住了：“为什么？”
桑错小声道：“逐月不喜欢你。”
孟川瞪大眼睛，头一回听见这么荒唐的理由。
他自认在神策营中的骑术数一数二，还从未见过瞧不上自己的马。
不过方才其余几人靠近时，逐月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
孟川没有再催桑错交出缰绳，放慢脚步朝逐月走去。
谁知他才刚迈出两步，逐月便猛地抬起头，双耳向后压去，前蹄也不安地在地上刨了两下。
孟川立刻停住脚步。
“脾气还真是不小。”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慢慢向逐月伸出一只手。
逐月警惕地盯着他，片刻后忽然一甩脑袋，直接转过身用屁股对他。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安阳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孟都尉，看来别说是头彩了，你连能不能上马都还没着落呢！”
孟川讪讪地收回手，朝另外五匹马看了一眼。
见其余骑手都已拉着坐骑的缰绳等在一边，他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了，绕到逐月面前再次伸出手。
逐月却又偏过头去不理睬他，桑错赶忙搂住它的脖颈不住地安抚。
明昭无奈地看着这一人一马。
若真让他们再这样僵持下去，保不准要惹出什么麻烦。
明昭上前一步，险些和钟宁朔撞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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