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60、第 60 章 疯子

　　汪屿回到公司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找来了杨扬。

　　“把我安排去郁芃冉家附近的那些便衣保镖的名单再给我一下。”

　　杨扬立刻照做。

　　发现汪屿的表情很不对劲，杨扬小心翼翼地上前，在汪屿身边站定：“头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郁芃冉昨天一晚没回家，保镖居然毫不知情？是和她商量好了不跟我说，还是保镖根本就不知道她出门了？再来就是，郁芃冉不喜欢那些便衣保镖离她很近，但是我今天早上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几乎围在她家门口了，郁芃冉居然完全没意见吗？”

　　杨扬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听懂了汪屿的话，立刻警觉起来：“您的意思是......”

　　“现在立刻马上开始查，最好从头到尾查一遍。”

　　“好的Watson。”

　　杨扬常年跟在汪屿身边，自诩大风大浪基本上都见过一遍，但是在看到查人的结果之后，还是结结实实地惊了。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汪屿的表情臭得很明显。

　　“头儿，要不要加强安保？安排真正信任的人进去，神不知鬼不觉，至少不让对方察觉到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不对劲的地方。”

　　汪屿给了反对意见：“盲目加强安保的话只会让郁芃冉更反感，现在那些人已经让她很不爽了，要是人再多的话，她很有可能会直接发脾气。这样吧，这批人手再减少一部分，把他们划到小区附近以及裴氏附近，到时候盯紧那附近就行了，就算碰到郁芃冉出门也不要一路尾随。切记，让他们不要离郁芃冉太近。”

　　“好的，我马上安排下去。”

　　“新的联系方式也记得发给郁芃冉，可以顺带着提醒她注意提防。”

　　杨扬愣了愣：“这事不应该是您亲自来做比较好吗？”

　　正好还能缓和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不用了，她现在对我唯恐避之不及，相比之下，她反而会充分信任你。股东大会临近，我暂时不能分心，不能让计划受阻。”

　　“好的Watson。”

　　按照汪屿的吩咐完成所有工作后，杨扬没多久收到郁芃冉的回复，短暂地震惊于她确实很信任他之后，立刻回到目前裴氏的工作上，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接下来的股东大会。

　　AT的项目已经成功交付，目前的工作重心要全部转移到这场会议上来。

　　所有员工严阵以待，确保在会议之前不出现任何问题。

　　会议的目标很明确，汪屿会做新一阶段的工作报告，然后详细陈述最近裴氏面临的问题并提出解决措施，最后宣布他接下来的计划。

　　汪屿为这场计划准备了很多，前期工作就做了不少，还要从国内外调动资源和财力。

　　用杨扬的话来说，几乎可以等同于“破釜沉舟”。

　　毕竟，他在这个泥潭里挣扎太久了，现在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郁芃冉收到杨扬的消息之后也在疑惑，躲在衣橱里仔仔细细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异常状况全部复盘一遍之后，眉毛瞬间拧起。

　　确实不对劲。

　　不管是她家门外突然多出来的人还是蹲守在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的人，名义上是便衣保镖，打着汪屿的旗号，说是要保护她的安全，但这些实际上是谁派来的人，她还真的不知道。

　　之前和安保负责人沟通的过程确实还挺愉快，那些便衣保镖也很尊重她的个人想法，平时都不会离她太近。但是从某个时间点之后，他们好像就变了。

　　郁芃冉拿了自己的pad，皱着眉头开始翻这阵子的工作日程表和自己的简要日记。

　　她喜欢在睡前用几句话简单概括一天下来的经历，这个习惯从初中保持到现在。

　　失忆的那段时间，她甚至忘了书架上还有这个小本子，重新捡起记忆之后，她的记录也就跟着继续了。

　　翻到那天的记录之后，郁芃冉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她刚想发个消息出去，一个电话先打进来。

　　突如其来的振动还差点吓着她，仔细看了眼来电显示却发现是Kate，想都没想就接起。

　　“Scarlett你现在忙吗？”

　　“不忙，怎么啦？”

　　Kate难得憨笑两声：“我想跟你聊聊我之后的计划......我已经跟我圈子里的朋友说了，他们都觉得我蛮疯的，都不太赞成我的想法，所以现在我就来找你啦，想让你听听看，然后帮我看看是否合理。”

　　郁芃冉欣然应下。

　　Kate昨天跟郁芃冉聊过之后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试着从这个圈子里走出去，她之前是舞蹈特长生，主要学的是芭蕾舞，所以想去国外再进修几年。

　　顺利的话可以进芭蕾舞团演出，不行的话就去做个舞蹈老师。

　　她打算先去找妈妈一块住一阵，然后再自己去打拼。

　　听Kate从头到尾就没提到要借助别人的力量，郁芃冉笑了笑：“这个计划相当完美，你很棒，我很佩服你，提前祝你一切顺利。”

　　Kate连声道谢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郁芃冉盯着慢慢变黑的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太羡慕Kate这样的态度了，想走就走，想放手就放手，想离开就离开。

　　偏偏她不能做相同的选择。

　　几天之后，郁芃冉收到了Kate的消息。

　　她决定出国读书，学校挑好了，在提交院校申请之前，她打算先去找妈妈住着。

　　起初Kate还在担心自己突然提出分手会不会让男朋友不爽，然而把话说出口之后，男朋友只回了句“你是哪个城市的小可爱”，她瞬间就懂了。

　　不过也好，她清醒得及时。

　　*

　　裴氏召开股东大会那天，Kate在家里收拾东西。

　　收到郁芃冉发的消息后，她匆忙起身去阳台。

　　郁芃冉打算再爬一次消防安全梯。

　　想想也是觉得无语，裴氏要开股东大会的消息居然在今天零点正式宣布，白天就要开会，凌晨才宣布消息，这是想干什么？

　　这阵子降温，外面也经常刮风，郁芃冉本来就不爱在这种天气出门，但为了这个股东大会，她还是打算再莽一次。

　　昨天晚上她就想明白了，倾斜资源这种事并不需要框定时间：

　　如果今天股东大会圆满结束，她可以以合作伙伴的立场给汪屿抛出橄榄枝；如果股东大会不够尽如人意，她就直接找汪屿提供资源。

　　本质没差。

　　楼下的Kate还是不放心：“你小心一点哦，累了就停一下，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

　　郁芃冉卷起衬衫袖子，爬上阳台栏杆，手稳稳抓住梯子两边的扶手，左脚顺利踩在了梯子上。

　　Kate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小心一点。”

　　郁芃冉才刚迈开一步，楼底下突然传来呵斥声。

　　“上面那个人！你疯了吗！”

　　“你不要命了吗！”

　　“赶紧回到你家阳台去！”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顽皮淘气！”

　　“你听见没有！赶紧下去！”

　　“下不去是不是？那我打119了啊！你先在那里别动！”

　　“千万别动了！别掉下来！撑住！”

　　......

　　大概是听见了声音，不少人都跑出来凑热闹，对着依然停在半空中的郁芃冉指指点点。

　　还扒拉着梯子的郁芃冉暗暗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继续顶着楼下小区保安的呵斥声小心翼翼地往下。

　　意外的是，她随后就听见了自己家传来的声音。

　　有点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那瞬间还吓到了她，正在往下的腿猛地一抖。

　　那些保镖出现在了她家阳台上。

　　郁芃冉都看愣了，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些人居然直接破门而入，就这么大大咧咧进了她家，而且直接到了阳台上。

　　最先进来的是那个安保负责人，看到挂在外面消防安全梯上的郁芃冉之后瞬间就急了，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冲她伸出手。

　　“郁总你这是在干什么！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你是想变成肉泥吗？来抓住我的手，我拉着你上来！”

　　她没理，小时候总是被老师劝导要戒掉的倔脾气突然在这一刻重新回到她身上，丝毫没有犹豫地继续往下。

　　安保负责人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四下看了一圈，在她家阳台上找到了一根用来绑发财树的绳子，也没看那根绳子上面有没有脏东西，直接冲着郁芃冉丢过去。

　　“郁总，拉着绳子，我带你上来！”

　　Kate瞬间就急得大吼：“你们疯了吗！绳子上面有钩子你们是看不到吗？万一划伤怎么办？”

　　话音刚落，钩子就从郁芃冉脸上带过去。

　　这下，几乎整栋楼都回荡着Kate的嘶吼：“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影响她！本来都已经快顺顺利利下来了，别影响她！”

　　119的警报声从远处响起，郁芃冉烦躁得不得了，下意识加快了往下爬的速度。

　　然而下一秒，手臂突然被绳子上的钩子紧紧挂住。再一扯，瞬间绽开一道口子。

　　郁芃冉也随即冒出一身冷汗，眼睛也变得通红，下意识皱紧眉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她在翻日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了，现在更甚。

　　那个握着绳子试图把她拽回去的安保负责人好像已经变得相当陌生，完全不像是之前那个能和她相互开玩笑和送水果的贴心大哥。

　　她早该察觉到问题的。

　　还在自家阳台的Kate真的快疯了，看到郁芃冉手臂上的口子都差点被吓懵，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察觉郁芃冉已经停止往下并且在颤抖，转身去自家杂物间翻出一架直梯，架在阳台的栏杆上。

　　郁芃冉两眼发黑地靠在梯子上，拼命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些，咬着牙单手拽掉钩子，再次加快向下的速度。

　　在楼下那帮围观群众的尖叫声中，郁芃冉总算用那只受伤的手搭住了Kate的梯子。

　　Kate反应及时，眼疾手快地拽住郁芃冉的手臂，硬生生拖住她。

　　“我打了120，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Kate两眼通红，看到郁芃冉已经眼里愈发混沌就心疼得不得了。

　　“Scarlett我跟你说，我现在提前跟你打好招呼，这次我要是能见到裴皓威本人，我一定赏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郁芃冉笑了笑，就着Kate的力，勉强爬上梯子，随后被Kate拉进阳台。

　　卷起的衬衫袖口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郁芃冉勉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进去，随后直接瘫在地上，眼睛仿佛失去了聚焦，明明已经没力气站起来，却还在神志不清地念叨着“股东大会”四个字。

　　Kate掐着郁芃冉的人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哪怕有人在外面疯狂砸门也丝毫不在意，扯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来给郁芃冉的伤口止血。

　　“你坚持一下，我们不去找什么狗屁裴皓威......什么狗屁股东大会我们也不去了，我带你去医院，你坚持一下，不能睡着，千万千万不能睡着。”

　　119和120几乎同时到达，医护人员一把推开围在单元楼门口的人群，直接冲向楼梯间，看到围在Kate家门口的那些正在砸门的人，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用了蛮力推开他们。

　　Kate一路跟着医护人员把郁芃冉抱下楼，压根不让那些自诩便衣保镖的人碰到她分毫。

　　踏上救护车之前，Kate一脚踹开那几个想跟着上车的男人，面色冷如冰霜。

　　“现在就去告诉你们头儿，Scarlett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和你们都别想活，给老娘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