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6、第 6 章

　　汪屿过去对于裴家并没有了解多少，仅限于裴颂骅那辈，所以在接到裴老爷子的电话的时候还很是疑惑，还差点以为对方是电话诈骗而直接挂掉。

　　裴耀宗的意思很明确，要汪屿在周五晚上过去吃个饭。

　　汪屿完全不认识裴耀宗这号人物，现在裴家的大家长主动要他过去吃饭，他很难判断这顿饭究竟是不是鸿门宴。

　　纠结不下，汪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汪洋听说裴耀宗要汪屿去吃饭的事情还被吓得不行，瞬间脸色煞白，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小岛，你答应妈妈，千万不能去，千万千万不能去。”

　　“怎么了妈妈？裴耀宗这人很坏吗？”

　　“当初我来英国的这个决定，就是裴耀宗一手主持的。那阵子我在裴家没什么话语权，老爷子也向着梁霜，但是那会儿老太太还在，为我说了几句话，当晚老太太就被带去小房间睡了，不让进大宅。我担心会给老太太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就还是没再坚持，答应来英国了。”

　　汪屿眼里已经满是杀意。

　　所以当初妈妈被赶走，还有裴耀宗这一出是吗？

　　很好。

　　就算是场鸿门宴，他也去定了。

　　“小岛，你答应妈妈，你不会去的，你答应我。”

　　“妈妈，我不知道这位裴耀宗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就是想会会他。我不会冲动行事的，我保证，吃过饭就回来，我会带上杨扬和信赖的保镖，肯定不会有事的，放心。”

　　“算了，到了那边不要多事，更不要多嘴，吃过饭就走，不要久留，好不好？你到时候回家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放心。”

　　“知道了。”

　　和之前的裴家家宴差不多，裴老爷子不仅叫齐了除裴皓诚之外的裴家人，还把郑家那对父女喊来了，顺带着叫上了郁芃冉。

　　汪屿打算结束了工作再过去，正好顺路带上正在家里写稿的郁芃冉。

　　郑娇娇知道晚上有饭局，还有一小时下班的时候就溜出去做造型了，等她回到公司打算蹭汪屿的车过去，却发现汪屿已经消失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打电话叫来了自己家司机。

　　在过去，她和郁芃冉算不上亲密，平时也不怎么见面，但她到目的地之后却正好看见郁芃冉从汪屿的车上下来，那瞬间还是有点恼火。

　　裴皓诚身边有个郁芃冉就罢了，怎么现在裴皓威身边也有个郁芃冉？

　　“威威哥哥，这儿呢！”

　　汪屿正盯着郁芃冉重新绑好那双牛津鞋的绑带，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耳后，瞬间有些出神。

　　他好像真的见过她，因为总觉得她耳后的那个痕迹之前见过。

　　但是究竟在哪里呢......

　　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过去读书时被教授大夸特夸的“照相机记忆”，现在好像完全不管用了。

　　郁芃冉整天窝在家里写稿，下午才匆忙洗了个澡之后开始化妆，汪屿的电话打来时，她正好换了衣服，就这么匆忙踏着双鞋下来了。

　　可没想到，刚下车就出了个糗，还是汪屿提醒她鞋带松了。

　　郑娇娇全程冷脸盯着不远处的几个人，轻哼一声，转身进门。

　　等到郁芃冉重新站直，汪屿还是没忍住：“你之前去过英国吗？”

　　“嗯，在英国待过几年。”

　　“伦敦？”

　　“我是巴斯毕业的，在小城市住，只去伦敦玩过几次。”

　　汪屿一下子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这段对话。

　　巴斯和牛津......凑不到一块去，所以他们在校园见面是不可能的。

　　她只去伦敦玩过几次，见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之前到底在哪里见过？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可就算是错觉，为什么会这么真实呢？

　　郁芃冉已经同身边的杨扬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汪屿并没有跟上来，下意识转身，却发现汪屿还站在原地发呆。

　　“不走吗，汪先生？”

　　汪屿应声抬头。

　　最近已经是十一月，天黑得早，这个时候周围已经完全暗下来。大宅的室外照明灯也已经亮起，暖橘色的光照在路面上，小虫在光柱里飞舞。

　　汪屿也看见那束光打在郁芃冉身上，仿佛给她镀了层金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也清晰可见。

　　他们绝对在哪里见过。

　　“汪先生？”

　　汪屿回过神，大步上前，为自己的失神道歉。

　　“对不起，稍微想了点事情。”

　　郁芃冉笑了笑，掩盖了那丝微不可查的慌张。

　　其实她也在好奇这股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早在看见汪屿的第一眼就觉得了。

　　只是那时她还在医院，脑子里混混沌沌，并且他身边站着裴家大管家，她不能乱说话。

　　刚刚他问起她的过去，她好像也觉得自己之前在什么地方和汪屿见过面。

　　或许只是匆忙见过，没说上几句话，但是这个人的确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因为记忆的残缺，她此时并不能回想起来自己的完整过往，也自然想不起到底是否在英国见过汪屿。

　　可是......就算见过，又能怎样呢？

　　现在她是整个裴家的外人，汪屿也是裴家的人，他们就算在过去见过面，她依然是局外人。

　　这是汪屿头一回见到裴家老爷子，但他也不怵，进屋之后礼貌地打过招呼，随后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等着开饭。

　　裴耀宗知道当初汪洋远走他乡的时候肚子里还有裴家的种，那阵子他也想过办法除掉这个孽障，只是因为老伴的遗愿，他就不再对付汪洋了。

　　现在看来，这小孽障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的。

　　至少汪洋把他们裴家的种养得还算不错。

　　裴耀宗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汪屿坐过去。

　　“小威啊，来让爷爷看看你。”

　　彼时汪屿正在紧急处理公司的事情，完全没听见老人家的话。

　　郁芃冉注意到裴耀宗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好，还是下意识拱拱身边的人，压低声音。

　　“汪先生，裴老爷子叫你呢。”

　　汪屿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裴耀宗，一脸茫然。

　　裴颂骅的不乐意已经写在脸上了，音量紧跟着放大：“爷爷让你坐去他那里，装什么聋？”

　　任何人在毫不知情的场合下突然被训斥都会生气，更何况汪屿白天还因为公司的烂事忙得心力交瘁，晚上还要来参加本就不想出席的饭局，这会儿听到裴颂骅来这么一句，差点拍桌而起。

　　好在理智尚存，他只是礼貌地笑：“时至今日我才知道我还有个爷爷呢。”

　　“你！”

　　裴耀宗冷不丁地插话：“汪洋那不要脸的东西就是这么给你做教育的？”

　　这话可就完全踩在汪屿的雷区上了，汪屿明面上也没恼，只是笑着把手机上该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完，这才起身。

　　过去他在学校参加过篮球队，还打过联赛，身高摆在这，再加上有常年锻炼的习惯，起身的瞬间，甚至把裴颂骅吓得往后挪了些。

　　汪屿依然在笑，只是现在的笑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我刚刚在处理裴氏的突发状况，项目部部长说没有权限直接找你，所以我来亲自处理并且已经处理完毕，因为刚刚在忙，完全没听见说话是正常，不存在装聋，我的听力系统很好。既然是靠下三滥的手段把我叫回国内接手烂摊子，那就是求人办事，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看到裴氏的诚意。”

　　随即话锋一转。

　　“另外，关于我的母亲，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关于她的任何坏话，就这么简单。既然我回国这么些天还是无法得到来自裴家的尊重，那我觉得我此行回国确实是有些不值得。今天这顿饭我大概是吃不成了，各位尽兴。”

　　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杨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只记得自己要时刻跟在汪屿身边护他周全，所以想都没想就跟着出去了。

　　郁芃冉着实是被室内这股强烈的低气压吓着，起身道歉之后，以“我喊他回来”为由，也追着汪屿跑走。

　　裴老爷子气得不行，当下就把手里那个价值五位数的古董茶杯摔了。

　　随后大管家来喊吃饭，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众人转移到了餐厅准备吃晚饭。

　　这边，汪屿坐进车里才发现杨扬和郁芃冉都追出来了，想了想，还是等他们都上了车才重新发动车子。

　　因为驾驶座上的是汪屿，杨扬不好和女士抢座位，看她默默坐在副驾驶，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后座。

　　根据惯有的商务礼仪，坐在商务车后座的一般都是头儿。

　　来的时候他是司机，汪屿和郁芃冉坐在后座。

　　所以现在这是......

　　杨扬有些头大。

　　老板这是要折他的寿吗？

　　汪屿确实有事，车子直接开回了公司，把车钥匙丢给杨扬之后就坐电梯上楼去了。

　　郁芃冉寸步不离地跟在汪屿身边，生怕他会冲动行事。

　　电梯里，汪屿总算是放松下来，有些无力地背靠电梯墙，闭眼缓神。

　　郁芃冉还是不放心：“汪先生，你现在还好吗？”

　　“不好。”

　　她没再接话。

　　裴老爷子说的那句话也确实难听，当着晚辈的面说他妈妈是“不要脸的东西”，这话放在任何人身上，应该都会不爽的吧。

　　至于她的妈妈......

　　她好像都快不记得自己妈妈的样子了，连仅存的记忆都让她痛苦又沮丧。

　　杨扬停好车才上楼来，彼时汪屿已经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了，郁芃冉就坐在外面等着。

　　“郁小姐。”

　　“他还没有吃饭。”郁芃冉起身，声音轻轻的。“我点了些吃的，让他们送过来，应该还要一阵。我不知道汪先生喜欢吃什么，只能随便点，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Watson不太挑食，大汪董总说他好养活。”

　　“大汪董是……”

　　“哦就是Watson的母亲。”

　　郁芃冉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她向来不爱对别人的私事刨根问底，尤其刚刚还见证了汪屿因为母亲的事情和裴家的人起矛盾，她就更不能在这多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裴颂骅在没多久之后就给杨扬打来了电话。

　　先是指责汪屿不接电话，仿佛还处在青春期的毛头小子，当年裴皓诚都没让他这么头痛过；

　　随后又问汪屿要不要吃东西，他可以让人从大宅那边打包一些送过去，不吃也要给裴老爷子一点面子。

　　全程甚至都没给杨扬开口解释的机会。

　　杨扬实在无奈，裴颂骅发表完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把汪屿正在开会所以无法接电话这个原因解释给他听。

　　裴颂骅也总算是知道这会儿汪屿确实在忙，奈何死要面子，非说汪屿极其不尊重长辈，所以又冲着杨扬指责了几句，随后才挂了电话，也没问到底要不要人打包点吃的送过来。

　　杨扬这回是真的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