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58、第 58 章 “我才是S

　　车子停在距离裴氏大楼还有点距离的空地。

　　现在晚上九点，裴氏大楼最上面几层灯火辉煌。

　　郁芃冉不是没进过眼前这栋大楼，最顶上那几层都是公司高管的办公室。

　　既然现在还在加班，那就证明事情确实挺棘手。

　　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没再犹豫，直接打了个电话给汪屿。

　　意外的是，对方关机。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仿佛一盆冷水对着郁芃冉兜头浇下。

　　她转而打杨扬的电话，发现对方忙音，过了几分钟打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显然，要么是真的在忙，要么是干脆开了勿扰模式。

　　驾驶座上的Kate趴在方向盘上笑着看郁芃冉：“你有进入这栋大楼的权限吗？”

　　郁芃冉的视线依然落在亮着光的那层楼上，声音突然变轻：“我的权限卡可以直接从地下车库坐专用电梯到总经理办公室。”

　　短暂的寂静之后，Kate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上去呢？Scarlett，你是在害怕还是在担心？”

　　她们之间相互不知道真实姓名，郁芃冉叫她Kate，她叫郁芃冉Scarlett，彼此心照不宣，都不会问对方的名字。

　　郁芃冉沉默一阵，多少有些沮丧：“好像都有吧。”

　　“你大晚上来找裴皓威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吧，能为他冒着生命危险爬消防安全梯，这要只是出来约个会，那确实是过于拼命了。”

　　她其实已经大概猜出来副驾驶座上的人和裴皓威的关系了，只是没有明说。

　　看来郑娇娇有个劲敌啊。

　　郁芃冉想了想，斗胆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尽管所有外来电话打进裴氏都必须经过转接台，但是汪屿给了她直接接通总经理办公室的号码。

　　这个电话她从没打过，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还莫名有些紧张。

　　这回更意外，电话通了。

　　只是......

　　“这边是PD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转接台的员工已经全部下班，你是怎么打进来的？”

　　毫不客气，甚至都没有一句“你好”。

　　所以郁芃冉难得噎住了，老半天只憋出了个“我”字。

　　电话那头的郑娇娇明显没听出来打电话的人是郁芃冉，态度更差了些。

　　“你哪个部门的？直属领导是谁？有病吗？”

　　正好要回办公室准备给汪屿取会议记录的杨扬听到里面的动静，下意识快步进来，看郑娇娇正叉着腰对电话那头的人一顿呵斥，立刻冲上前去抢过电话听筒，那瞬间慌得甚至忘了要捂住电话听筒。

　　“郑娇娇你在干什么？疯了吗？”

　　“不知道是谁恶作剧打办公室的电话，我还不能说几句了？现在九点多，肯定不能是打电话来谈业务的吧，那凭什么不能骂？乱打电话还有理了？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也能随便打的吗？”

　　杨扬简直无语：“万一正好是知道总经理办公室电话的客户打来的呢？万一是重要的客户打来的呢？助理存在的意义是帮助解决问题和理清头绪，不是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更不是随便冲着其他人发脾气。”

　　“笑话，现在我才是助理，你只是马上要滚出这栋楼的工具人而已。”

　　“郑小姐，我一天没离开这栋大楼，我就一天是助理，要搞清楚的人是你才对，现在立刻马上跟对方道歉。”

　　郑娇娇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电话听筒，开了扬声器，直接把听筒丢回原位，抱臂站在原地。

　　“你好，刚刚是我太急躁了。这里是裴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我是首席秘书Scarlett。”

　　杨扬汗颜：“你几个意思？”

　　“想随便叫个讨厌的名字来应付不想应付的电话，难道不行吗？公司规章制度和员工守则上面好像都没有这条规定吧？”

　　这回没再由着她继续这么任性下去，杨扬忍着脾气重新拿起听筒，好生好气地道歉：“您好。不好意思，刚刚那位是新来的员工，给您造成了不好的工作体验，实在是对不起，还请谅解。这里是裴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听完了杨扬和郑娇娇吵架全过程的郁芃冉依然在沉默。

　　不知道怎么的，在听到杨扬的声音之后，鼻尖突然一酸。

　　深呼吸几次，她稍微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鼻音。

　　“我才是Scarlett。”

　　简单一句话，瞬间让杨扬定在原地。

　　完了。

　　这下真的没救了。

　　“汪”字刚到嘴边，郁芃冉突然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人，又把他的名字咽回肚里：“你们现在还在加班吗，很忙吗？”

　　“下午下班时间突然接到了AT的项目进度报告，Watson就一直没下班了。之后AT的负责人直接过来了，我们就待在公司没走。现在大家都在会议室赶最后的进度，应该快忙完了。”

　　郁芃冉默默抬起头，强行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回去，稍微调整了语气，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更正常一些：“既然大家都在忙，那我不打扰了，不好意思。”

　　杨扬已经慌得开始疯狂冒汗：“需......需要让Watson在散会之后给您回个电话吗？”

　　“不用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继续忙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好的好的。”

　　电话随后挂断，杨扬木然地把听筒放回去，暗暗深呼吸好几次才重新冷静下来。取了汪屿要的东西之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出去。

　　郑娇娇及时拦住他：“谁打的电话？”

　　杨扬直接绕开她，视线压根没往她身上去，语气冷到极致：“准备好你的辞职信吧，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了。”

　　*

　　Kate把郁芃冉带回了小区。

　　这回安保人员没再敢靠近她的车，自然也没注意到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考虑到家门口或许还有人在守着，郁芃冉打算用刚刚出门的办法回家，然而身上还穿着Kate的衣服，只能转身跟她道歉。

　　“不好意思，衣服我洗好了还给你吧，明天你在家里吗？我上午就给你送过来。”

　　Kate径直走到郁芃冉面前，给她擦掉无意识落下的眼泪：“你在哭。”

　　郁芃冉如梦初醒般退了两步，随意用手背抹掉。

　　“衣服的事情不着急，放在你那里也可以，指不定之后还有用处。看你心情不太好，要不要喝两杯？”

　　她没拒绝。

　　汪屿教过她调酒，长岛冰茶和教父还是比较简单的，正好Kate家的酒柜里有基酒，顺手就能调。

　　两个人端着酒杯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悠闲地盯着夜空和远处的夜景。

　　一时间，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

　　Kate先打破沉默：“你和裴皓威谈过恋爱对不对？”

　　“算是吧。”

　　一场梦一样的感情无疾而终，理由荒唐得令人发笑。

　　“只是想感叹一下，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此话怎讲？”

　　Kate喝了口酒，酒杯里的冰球还在优雅地沉浮，像是在烈酒里跳了首华尔兹。

　　“我这套房子也是一个男人送的，我的衣服、包包、首饰等等等等，都是男人送的。但是他爱我吗？不见得。他只是在通过送礼物的方式展现他自己，通过这样的手段让我对他死心塌地。”

　　郁芃冉突然笑了：“你有没有遇到第二个可以让你付出感情的男人呢？”

　　“按理说，一个女人这辈子应该付出感情的男人，头一个应该是亲爹，但是我并没有见过我亲爹，我亲娘说我亲爹在我出生之前就跑了。所以我的人生中没有父亲的存在，这就造成了我接受的家教全部来自我妈妈，我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的雏形也全部来自于我妈妈。”

　　“挺好的，妈妈通常更明事理。”

　　“好是好，但是妈妈没有培养我分辨男人好坏的能力。”

　　郁芃冉没接话，下意识侧过脑袋看她，却发现她两眼空洞地看着远方。

　　“我其实挺羡慕我妈妈，她父母双全，知书达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凭自己的能力给我撑起了一片天。我妈妈觉得婚姻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和困局，她是个自由的人，不想让自己身陷囹圄，所以一直没有再婚。现在她一个人在国外住，有房有车有狗有猫，有一帮好友打麻将，有一个院子种点菜，怡然自得。”

　　“很厉害。”

　　说句实话，郁芃冉很羡慕这样的人。

　　她只是通过想象把自己带到精神上的乌托邦，而Kate的妈妈早就给自己亲手搭建了乌托邦。

　　真好啊。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找你妈妈呢？”

　　Kate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整个人都要飞起来，随后在空中游荡。

　　“我被这个囚笼困住了……Scarlett，我好像被困住了。”

　　“你可以自由地出门，谈何被困住呢？”

　　“在见过这么多珠光宝气之后，我的心态好像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妈妈那样的悠闲生活好像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在圈子里成为视觉中心，想要得到关注和赞赏。”

　　郁芃冉突然沉默了。

　　两张躺椅靠在一块，Kate喝完杯子里的酒之后，懒懒散散地靠着郁芃冉的肩膀：“虽然不熟，但是我挺喜欢你的。”

　　她没接话，手机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始终没动静。心早就掉到谷底了，甚至已经没再期待汪屿能发来消息或者打来电话。

　　“Scarlett，你见过星星吗？城市的夜空好像没有星星，但是我小时候在乡下捉萤火虫的时候见过很多，那时有满天星星。”

　　“我之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专门去过冰岛，那时我在冰岛见到了极光。”

　　“许愿了吗？”

　　“嗯。”

　　那时的愿望是什么呢？

　　她只记得个大概了，好像是能早点重遇那个在牛津偶遇的男生。

　　不得不说，极光还是很灵的。

　　只是现在，好像她已经不奢望什么了。

　　酒杯见底，郁芃冉察觉身边的人已经睡着，肩膀上的脑袋也没移动，突然笑了笑，也歪着脑袋靠过去，正好搭在Kate的头顶上，安然闭上眼睛。

　　那瞬间，她浮躁的心就安定下来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