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43、第 43 章

　　汪屿发现这阵子郁芃冉总是郁郁寡欢，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惹得她不开心，这几天都在想办法哄她。

　　她也知道汪屿在担心她，只是实在提不起兴致，又不想扫了他的兴，只好装作精神状态还不错的样子。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郁芃冉还是跟他说了实话。

　　“那天我们去寺庙的时候，我在等你的过程中下车了。”

　　汪屿明显没想到会和那天的事情有关，心一下子提起来：“然后你碰见了什么人吗？”

　　郁芃冉摇摇头：“没有，但我觉得那个地方很熟悉。”

　　“熟悉？哪种程度的熟悉？”

　　“就是......在看到那个庙的大门之后，我就有种想下车走近看看的冲动。但是一下车我就头痛得更厉害，当时杨扬好像很紧张，急急忙忙就跑过来给我撑伞了。”

　　汪屿顿时沉默。

　　因为他在那瞬间就回想起了当时裴颂骐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的眼睛很漂亮”。

　　难道冉冉真的和这座庙甚至念空师父有什么关系？

　　不对啊，冉冉的年纪对不上裴颂骐出家的时长，不应该吧。

　　“或许是你之前和家里人或者朋友去过，没事的。”汪屿笑着安慰她。“先吃饭吧，你这几天的胃口都不好。”

　　郁芃冉勉强放下心，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慌张。

　　她那天回家之后翻出了自己过去的日记本和那些文件，虽然还不敢确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林林总总拼出个大概。

　　如果她猜得没错……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裴家和尹家会追着她不放了。

　　*

　　吃过晚饭，汪屿照例带她去健身，随后送她回家。

　　才刚走出电梯间，郁芃冉跟在汪屿身后边打字边慢吞吞地往前挪，随后一头撞在他背上。

　　那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她就被汪屿拉住然后一把推到身后。

　　这是怎么了？

　　郁芃冉茫然地戳戳他的后背，察觉他现在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声音也轻轻的：“怎么啦？”

　　“你家门口有人。”

　　“什么？”

　　便衣保镖早就发现了那位在郁芃冉家门口东张西望的人，故作无意地上前去询问一番之后才得知这人是郁芃冉的小姨。

　　当下那些保镖就在附近安排了重重人手，还联系了汪屿。

　　实在诡异，郁芃冉住在这的事情并没有对外公开，现在找上门的除了汪屿就是裴家的人和尹听乔，所以能找到这里来的人势必与汪屿、裴家或者尹家有点关系。

　　再来就是，常人实在是没必要撒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汪屿实在没忍住，直接上前去：“您好，请问找冉冉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拽住汪屿的袖子：“你是冉冉的熟人是吧？裴颂骅直接让我来这里找冉冉，那些人就是不信我，我连门都没法靠近。”

　　“所以是裴家的人给你的地址？你来找冉冉有什么事吗？”

　　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冒火：一是因为这人的身份，二是因为裴家的态度。

　　如果这人真的是郁芃冉的小姨，在郁芃冉遭遇事故并失忆的大半年时间里，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再来，裴家既然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知了郁芃冉目前的住处，为什么随便抖给外人？

　　郁芃冉在角落里听得都无语，还是出来，径直走到那人面前：“找我什么事？”

　　妇人更是激动，两眼通红地抓住郁芃冉的手：“哎哟我是你小姨呀冉冉！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呢！”

　　汪屿下意识护在郁芃冉面前，依然浑身警惕：“冉冉，你真的认识她？”

　　郁芃冉不置可否，心里早就掀起惊涛骇浪。

　　她好像能猜到这人来找她的理由。

　　妇人急了，从包里掏出几本相册，直接怼到郁芃冉面前：“你这孩子……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小姨啊，也不看看这么些年是谁在帮你打理那些烂事……喏，我就担心你的失忆，这次来还特地带上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

　　汪屿也凑过去看了眼相册里的内容。

　　看眉眼确实是小时候的郁芃冉和年轻时的妇人无疑，小郁芃冉身边还有个和她长得差不多的女人，那个应该就是她的妈妈。

　　那个和尚的话确实不错，郁芃冉的眼睛很漂亮，小时候的眼里大多是好奇，现在的眼里大多是坚定。而且她的眼睛完美遗传了妈妈，眼尾上扬，笑起来尤其好看。

　　奇怪的是，相片里并没有出现男人——也就是郁芃冉的父亲——的踪影。

　　那人甚至还掏出了身份证以验证自己的身份，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复印件，所以基本可以确定眼前这人是郁芃冉的小姨。

　　汪屿依然保持警惕，把围在他们周围的便衣保镖重新派去附近守着，自己跟在郁芃冉和她小姨身后进了家门。

　　郁芃冉给她倒了杯水，抱着相册坐在沙发上，下意识挨着身边的汪屿，目光依然停在她身上。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您这次突然来找我，为的是什么事？”

　　作为现场唯一的男人，汪屿并不打算出声打断她们两个的对话，全程安安静静地坐在郁芃冉身边，随时保护她的安全。

　　“是这样的，冉冉啊，可能你忘记了，但是没关系，现在小姨帮你想起来。之前你妈妈去世，没多久你就出国读书了，家里的一些事情就暂时交给我代为处理。当时我们签了合同，也拿去做了公证，现在合同时限差不多要到了，我心里这个着急呀……冉冉你看看。”

　　郁芃冉接过那些纸质文件，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猜对了。

　　*

　　汪屿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合同上，紧跟着愣住。

　　他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的Before Dawn，居然在这里出现了。

　　这些合同和经营许可证甚至房产证，全部都是Before Dawn名下的。

　　因为这可以说是他的专业领域，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小姨突然出现的原因。

　　有些是委托合同，并且委托人签名都是相当稚嫩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郁芃冉”。合同上加盖了骑缝章，并且还有公证处的盖章，证明这些合同都是合法的。

　　合同上白纸黑字标注了时效，为期七年。

　　房产证和经营许可证也是郁芃冉的，遗嘱来自郁芃冉的妈妈，甲方都是她妈妈，乙方则是她。

　　这就好理解了。

　　那时郁芃冉应该不具备独立管理这么多门店和房产和能力，所以她和小姨签了委托合同，七年之内所有收入都是三七分，七是小姨。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很离谱：

　　其一，郁芃冉和小姨的委托合同约定时效为七年，但是落款日期到现在已经接近十年，在这段时间差里，钱必然都落进了小姨的口袋；

　　其二，委托合同的收入分成相当不公平，郁芃冉才是甲方，但甲方的分成居然只有三，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其三，小姨今天能找到郁芃冉的住处是通过裴家的消息，所以证明小姨和裴家有一定联系，那么裴家想牢牢掌控郁芃冉的理由就突然多了好几层。

　　最肤浅的“裴家儿媳”这个托辞明摆着是在给失忆的郁芃冉戴上无形的道德枷锁，再来就是给媒体做做样子，其实裴家真正的目的大概是掌控郁芃冉家里那些地产。

　　他简单算了算，郁芃冉家里至少有四个准一线小区和两个大型商圈，包括在其他城市的那些度假区，加起来的收入已经不能只用“相当可观”来形容了，那是肥得流油。

　　可以这么说，如果加上合同有效期之外的那将近三年的收入，现在郁芃冉的个人资产已经接近受重创后的小半个裴氏，并且这还没算她的隐形资产。

　　要不是这个小姨，他还真不知道郁芃冉的家世背景这么雄厚。

　　原来这才是郁家的真实水平吗？

　　等等，所以这个小姨今天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

　　汪屿没想到的是，郁芃冉很冷静。

　　“所以您今天急急忙忙来找我的原因是？”

　　注意到妇人突然紧张起来，汪屿暗中通知了杨扬，吩咐他随时带人待命。

　　“你看啊，小姨已经给你管了这么多年的地产，我就想……咱们这个合同时效……”

　　郁芃冉直接打断：“你想延长合同时效，使得你这将近三年的灰色收入合法。哦不，这些收入本就是不应该，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你这怎么说话的？小姨能是那种人吗？冉冉，少说我也帮你管了这么多年，小姨问你要点报酬怎么了？七年以内的收入是我合法所得，这将近三年的收入是我劳动应得。”

　　见妇人打算伸手夺过那些东西，汪屿眼疾手快地护住郁芃冉。

　　“阿姨，当初冉冉和您签订委托合同是因为她未成年，不具有独立管理公司的能力，所以需要委托有能力的人来代为管理，合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现在冉冉已经成年，具有行事能力，合同已经超时所以无效，冉冉拿回自己的管理权才是应当。”

　　“你谁啊你，你有什么权利替郁芃冉做决定？”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知道要维护冉冉的合法权益。在这方面我可以说是专业对口，如果冉冉提出起诉，您将必败无疑。”

　　郁芃冉把那些文件扔回给她，只是轻笑：“小姨，既然我是甲方，那你觉得这些合同原件在谁那里呢？法律又会站在谁那边呢？”

　　霎时寂静。

　　汪屿在心里止不住大呼精彩。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都说得通了：裴家想用特殊成分的药物控制住郁芃冉，裴耀宗亲自带她去恢复记忆甚至不惜使用电击，尹家当初公司宴会允许尹听乔携她出席并且乔茹芳对她的态度还不错……

　　原来都是为了利益。

　　一直在电梯间待命的杨扬得到消息，立刻带着人去郁芃冉家敲门。

　　郁芃冉起身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杨扬和正装打扮的人，突然松了口气。

　　杨扬进门之后直奔汪屿，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这才重新站直，给郁芃冉介绍他带来的专业人士。

　　“郁小姐，这是江城公证处的负责人，您的那些委托合同可以给他们看看。”

　　妇人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声色俱厉：“郁芃冉你敢！付菁泠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你这么白眼狼翻眼不认人，她会怎么想！你就不怕报应吗！”

　　郁芃冉冷笑：“我妈妈九泉之下怎么想我，那也是我和我妈妈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因为郁芃冉站在餐桌边，离妇人最近的汪屿自然成了被攻击的目标。

　　“你是不是一早就准备好了人？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我有裴家给我撑腰，裴家也带了人在小区外面等着，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他们叫来，你打得过裴家？”

　　汪屿只觉得好笑：“您请便。”

　　郁芃冉想拿回自己的应得利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凭什么被威胁？

　　就算是裴家也不能凌驾于合同之上行事，这人把裴家当什么了？地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