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38、第 38 章

　　杨扬看到头儿回归公司就好比见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救星，就差热泪盈眶地扑上去大喊一声“你终于回来了”，那表情看得汪屿很是嫌弃。

　　不过不得不说，汪屿这次病愈回归，精神状态好了太多，听例会的时候虽然严肃，但比起之前的满身杀气，现在的汪屿更多的是理智与冷静。

　　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汪屿叫住了交完会议记录就打算出去的杨扬。

　　“江城有没有比较好的文身师？”

　　杨扬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头一回听到老板问这种问题，愣了两秒才拿起pad查信息，但还是免不了开始八卦。

　　怎么突然要找文身师？

　　“按照评分排序的话，南街有一家口碑不错的店，今天还剩一个预约名额……好了约上了。”

　　汪屿很满意自家小助理的工作效率，摆摆手让他出去继续忙他自己的事情。

　　杨扬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双手撑在头儿的办公桌上，整个人凑近今天看上去心情尤其不错的老板，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头儿，你约文身师是要给玫瑰做补色吗？”

　　他很是坦然：“对啊，下午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准时下班了。”

　　“啊……恭喜？”

　　汪屿又嫌弃上了：“AT最新发过来的项目报告我已经做完了批注，拿下去让他们几个部门挨个做审查，这回交上来的报告要是再出细节问题，我绝不放过。”

　　小助理唯唯诺诺地退开几步，抱着pad飞也似地溜走。

　　独自在办公室的汪屿正在可怜巴巴地给新到手的女朋友发消息。

　　【你中午不想出门吗？】

　　对面回得很快。

　　【不出，要和编辑开视频会议说下出版的事情】

　　【我下午去补色】

　　汪屿兀自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被新收到的工作邮件吸引了注意力。

　　郁芃冉的消息随后发来。

　　【晚上想去William那里】

　　他秒回了个OK，转而找William预约座位，成功之后又把截图发给她，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郁芃冉笑了笑，也不打算影响他工作，继续忙自己的。

　　她今天不想和他一块吃午饭还有别的原因。

　　南街那家私人文身馆一直颇具口碑，每天开放预约的名额并不多，她之前刷到的时候顺手一试，莫名就让她预约上了。

　　只是那段时间她还在犹豫不决，所以跟文身师撒了个谎说最近在国外，希望这个名额能顺延到她回去那天。文身师也好说话，让她到时候想去了就提前跟他打声招呼。

　　这段时间汪屿给她加强了安保，出门就能看到有人全程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这样也好，不会让她觉得束缚，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她重新把玫瑰文在了耳后，对着两块镜子检查文身样式的时候，无意间扫了眼文身师贴在墙上的当日预约名单，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汪屿今天预约了这家文身？是为了给手臂上的玫瑰做补色吗？

　　郁芃冉偷笑两声，注意到文身师正好奇地看着她，笑着指指墙上的名单。

　　“您今天的预约名单里有个人我认识。”

　　文身师也笑了笑，继续忙碌。

　　毕竟是家网红店，客人不在少数，有朋友来这里文身也是正常的。

　　汪屿果然在下班时间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在家里等他过去接，先吃晚饭再去做补色。

　　郁芃冉那会儿还在外面，干脆利落地拒绝，直接打车去了裴氏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她也清楚，如果直接去裴氏，媒体或许又能掀起腥风血雨。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和汪屿，其他人与她无关。

　　他的车准时到了咖啡厅门口，戴着口罩的郁芃冉快速钻进车里。

　　依然是杨扬开车，汪屿坐在后排提前处理周末的工作，郁芃冉上车之后，他的效率明显变低，要么捏捏她的手指，要么干脆拉着她的手搭在他腿上，压根没多少心思工作。

　　郁芃冉看出他的不专心，径直抽回手，送了他一个凶巴巴的眼神。

　　汪屿无奈，视线重新回到pad屏幕上。

　　杨扬把老板和郁芃冉送到目的地之后就自觉开车走了，完全没有多停留一秒的意思。

　　“上次是不是说了要吃他家的牛排？”

　　正趴在观光电梯上盯着城市高楼放空的郁芃冉无意识地应了一句。

　　汪屿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落在脸边的长发：“怎么了？好像很累的样子。”

　　“下午我在咖啡厅等你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些事情。”

　　他没接话，只等她继续说下去。

　　郁芃冉总觉得自己听到的事情不适合在公众场合说，干脆等到进了室内包厢才开口。

　　“郑俊石有可能要把郑娇娇安排在你身边，但是这次的目的更加明显，可能会联合裴家一起促成一桩婚事，你和郑娇娇的。”

　　汪屿皱眉。

　　促成他和郑娇娇的婚事？问过他的意见吗？

　　再来就是……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在裴氏附近的咖啡厅里聊？生怕不被人听见？

　　“你当时除了看到那些人之外，还看到了什么吗？”

　　郁芃冉纠结一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看到了尹听乔的车。”

　　汪屿愣住。

　　什么？

　　“那台车我可以确定是尹听乔的，他之前跟我说过，他的阿斯顿马丁是限量款，江城只有他有，全国上下能买到的都没几个。”

　　“你在什么时候看到的车？是在那两个人聊天之后吗？”

　　“嗯，那两个人聊完了郑家的计划，转而开始说自家的老婆孩子，之后我就听到了很大的引擎声，然后就看到尹听乔的车从外面经过。”

　　汪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实话，他也想不到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毕竟尹家从根本上就看不起郑家，尹听乔也不是会跟郑家人联手的性格。

　　但也不排除乔茹芳出手。

　　搞不懂。

　　William知道汪屿今天要来，亲自掌勺做了他的晚饭，因为两个人都不方便喝酒，这回他送了瓶果汁。

　　汪屿看郁芃冉始终心事重重，耐心给她切好牛排，勾勾她的手指：“就算郑娇娇重新来裴氏工作，人事那边是我安排的眼线，他们不会轻易让郑娇娇进入高层。”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郁芃冉拿起刀叉：“裴家盯着我不放，现在郑家盯着你，如果尹家插一脚，你的处境会很艰难。”

　　汪屿笑着伸手揉她的脑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别担心。”

　　她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多。

　　如果事态发展都符合她的猜想，那尹家势必有能促成这次与郑家达成合作的筹码，至于筹码是什么，她无从得知。

　　这顿饭吃得她心神不宁，之后坐进车里，听他给司机报了南街那家文身店的名字之后，心情总算稍微缓和了点。下意识垂眸看他的手臂。

　　汪屿察觉到她无比专注的视线，轻轻握住她的手，似乎在传达某种积极的信号。

　　毕竟补色也相当于重新文身，总归是有些刺痛。

　　郁芃冉听文身师说汪屿的文身面积不小所以要耗费很长时间的时候，默默抓住了他另外一只手，仿佛在鼓励怕打针的小朋友。

　　汪屿哑然失笑。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从文身店出来，汪屿把她送到她家门口，还专门去找了负责安保的那些便衣保镖，仔仔细细嘱咐过最近的注意事项之后，这才被她拉进门。

　　郁芃冉这阵子确实忙，客厅茶几上还堆着印刷厂寄来的样板，说是让她挑个合适的，这样厂里就能确认最终版。

　　她选择恐惧，所以干脆把这个任务推给了汪屿。

　　趁着他认认真真查询不同纸张的优劣之处的时候，她抱着pad坐在旁边翻阅他前阵子发来的读书笔记。

　　汪屿的工作效率向来不低，按照她过去出版的习惯选好了版式，边给她按摩突然开始抽筋的小腿边用她的账号给出版社回了消息。

　　最快这几天就能走完出版流程，之后她肯定还要忙特签事宜，横竖事情都很多，所以并没有时间出门走走。

　　她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小腿还被他按着，自己的pad被他拿去和出版商周旋了，这会儿拿来看电影的pad是他的。

　　他似乎并不介意自己存满重要信息的平板被她拿去当个单纯的播放器。

　　汪屿学过一阵法语，大概能听出来她正在看的电影是那部相当经典的《两小无猜》。

　　没记错的话，主题曲似乎叫《玫瑰人生》。

　　电影的内容大概就是男女主角原本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之间经历了分分合合，最终决定在拥抱的同时将自己与正浇灌的混凝土融为一体。一个叫做“敢不敢”的游戏串起了整部电影的情节，几乎囊括了两个人的整个人生。

　　相当纯正的法式浪漫。

　　郁芃冉过去也研究过法国文学，知道不同时期法国作家的创作风格，但在看到电影最后那个镜头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皱眉。

　　这种浪漫，她好像受不起。

　　郁芃冉下意识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偷偷看了眼汪屿无比专注的侧脸和他手臂上的文身。

　　而汪屿成功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手上力道不减，声音却分外温柔：“怎么了？”

　　她难得有些慌张：“我在想……我们不应该被感情束缚或者牵绊，如果未来发生了什么必须放弃感情的事情，我希望我们都能坦然放手，感情不能成为影响你做出理智判断的因素。”

　　汪屿顿住。

　　而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翻身坐起，定定地看着他：“你先答应我。”

　　“答应什么？”

　　“一旦发生了不得不放弃我的事情，你会选择最理智的做法。”

　　汪屿没说话。

　　很明显，她在他这里就是最重要的，他想不到有什么事情是要他不得不放弃她的。

　　郁芃冉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不满地拽了拽他的领口：“汪屿。”

　　汪屿轻抚她的长发：“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只是在担心……”

　　他把她带进怀里：“别这样，我不想在谈恋爱第二天就说这么严肃的话题。”

　　“不是呀，我们先约定好，到时候真的碰见这种情况就不需要临时决议。”

　　“没有需要决议的地方，我不会放弃你。”

　　郁芃冉也停下来。

　　她早该知道，和汪屿说这种话题本来就会陷进死循环。

　　汪屿没在这待多久就离开了，她则重新钻进了衣柜里，仿佛爱丽丝进入她的仙境王国。

　　还是那些文件和证件，但她面对这些东西时的心态已经大为不同。

　　现在她要考虑的因素更多，所以必须步步谨小慎微，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汪屿。

　　Before Dawn……

　　她真的该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