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36、第 36 章

　　一天没收到消息还好，连续几天没收到消息，郁芃冉就不可避免地开始担心了。

　　难道他又临时回英国去了吗？阿姨情况不好？

　　这次她没再继续等下去，直接找了杨扬。

　　杨扬否认了汪屿出国的说法，一开始似乎并不愿意透露汪屿的情况，支支吾吾好一阵之后才告诉她实情。

　　说是汪屿病倒了，情况比较复杂，和他小时候体质不好有关：他是过敏体质，这次不知道碰到或者吃坏了什么东西，出差回家之后就状态不对劲了，刚犯病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这两天总算是稍微好了点，但体温依然降不下来。

　　郁芃冉还在接电话的时候眉毛就拧起来了，挂掉电话之后更是急得不行，匆忙回书房开始翻箱倒柜。

　　之前她收拾东西搬过来那会儿正好发现家里还有治疗过敏的药物，应该是她之前从国外带回来的，日期很新鲜。

　　找到后，郁芃冉把药盒拍给杨扬看。

　　小助理简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看到消息的瞬间就给她回了个电话，说这正好是头儿这两天托人在国外买的药，他现在就请假来她家取。

　　她拒绝了，立刻揣进包里带走。

　　汪屿今天已经好了不少，已经有力气了，只是依然病蔫蔫的，开门的时候还分外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

　　郁芃冉臭着一张脸：“不许说话。”

　　汪屿乖乖闭嘴，给她拿拖鞋。

　　她进门后冲他伸出手，他就乖乖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了。

　　郁芃冉察觉他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总算是放心了些，从包里掏出药盒，径直去餐桌边倒了杯水。

　　汪屿比她高很多，她总是要仰着头跟他说话甚至对视。不过现在他算是个病人，脑袋时时刻刻都垂着，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她不怎么费力就可以轻松捏到他的鼻子。

　　“我不要，这个药太苦了。”

　　所以郁芃冉捏他鼻子了，逼着他把胶囊咽下去。

　　“吃早饭了没有？”

　　“还没，昨天晚上也没吃，早上起来发现工作邮箱里好多待处理的任务，就一直在忙了。”

　　“你啊你。”郁芃冉卷起袖子。“想吃什么？”

　　“随意，你吃了吗？”

　　看着汪屿又坐回沙发上端着pad处理邮件，郁芃冉属实无奈，转身进厨房给他准备吃的。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这人是铁人吗？还是压根察觉不到饿？

　　香喷喷的Bruch上桌，郁芃冉看他还在忙，没大声喊他过来吃点东西，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清清嗓子。

　　汪屿抬头就看见郁芃冉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乖乖放下pad，起身跟她去桌边。

　　他确实很久没进食，因为严重过敏，前几天完全没食欲，现在闻到饭菜的香味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没等她说话就自顾自开始大快朵颐。

　　“怎么突然过敏了？”

　　他嘴里还有吃的，回答问题的时候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有点可爱：“不知道，估计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之前我妈管我饮食管得很严，我读书的时候还专门给我发了医生开的忌口清单，我一直照做的。但是回国之后没太忌口，吃得都挺清淡，也不知道到底吃坏了什么。那张单子在国外，我都不记得放哪儿去了。”

　　她的心立刻提起来：“现在这些东西你吃了之后会过敏吗？”

　　“不会吧，这些东西不是很常见的吗？”

　　郁芃冉点点头，还是不放心，抄起手机给池鱼发消息。

　　那边很快就答应帮她问问闻衍有没有那张清单，她也总算松了口气，回了个谢谢。

　　简单的早午餐结束，汪屿依然坐在外面餐桌边处理工作，郁芃冉盯着他吃完第二道药，这才起身去把碗盘送进洗碗机。

　　等她转身出来，却意外发现汪屿正用下巴抵着餐桌，懵懵地盯着pad屏幕，目光还有些涣散，再加上一身白色的家居服，远看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白色萨摩耶。

　　她知道药物的副作用之一是嗜睡，现在的汪屿应该很困。

　　“现在工作很忙吗？如果不着急的话，先去睡会儿？”

　　汪屿扭过头看她，眼睛也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郁芃冉莫名想揉揉他的脑袋。

　　手比脑子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停在他脑袋上了。

　　而大型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触碰，甚至乖乖闭上了眼，脑袋微微侧向她，安然接受她的捣鼓。

　　“不着急。”他说话的时候脑袋还跟着上上下下地动。“就是例会的会议记录而已。”

　　“那你睡觉去。”

　　汪屿干脆侧着脑袋贴在餐桌上，定定地看着她。

　　郁芃冉提着他的耳朵：“去睡觉。”

　　这招在汪屿身上很好用。

　　看他走得晃晃悠悠，郁芃冉不放心，也跟上去了，盯着他缩回被窝里，还给他调整好了室内空调温度，站在床边无奈叹气。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大型犬轻哼：“我没让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唱歌就不错了。”

　　郁芃冉冲他皱皱鼻子：“生病了还能嘴硬，证明情况还挺好。”

　　汪屿拍拍床边的空位，郁芃冉没理他，从旁边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过敏？过敏了还不去看医生？”

　　“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是过敏体质了。严重的时候连鸡蛋都不能吃，只能靠其他方式摄入蛋白质。”

　　在他说话的同时，郁芃冉收到了池鱼发来的清单。

　　困意上头的汪屿有些不满：“你都没听我讲话，浪费我口水。”

　　郁芃冉故意摆出那副凶巴巴的表情：“现在闭眼睡觉。”

　　大型犬的不满更明显，掀起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颇有些好笑地上前去拨开他蒙住脑袋的那截被子，轻轻一扒拉他的肩膀，那人就自觉倒回来了。

　　“现在能好好睡觉了吗？”

　　那人似乎还在闹脾气，闭着眼就是不看她：“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看我心情。”

　　汪屿又想用被子蒙住头，然而郁芃冉反应更快，一手按住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拍拍他的额头。

　　“行了行了，我会一直在这，快睡吧臭弟弟。”

　　汪屿直到彻底入睡前还在用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思考这个“臭弟弟”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杨扬打来的，说是郁芃冉的外卖恐吓事件不知道为什么被尹听乔知道了，大少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是这事他坚决不放过。

　　小助理拿不准主意，问他怎么办。

　　“既然尹听乔想出这个风头，那就由着他去吧。”

　　“好的。”杨扬松了口气。“现在好点了吗？”

　　汪屿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顺着外面飘来的香气，懒懒散散地往外走：“明天应该能去上班了，让他们准备项目报告吧。”

　　“好的。”

　　郁芃冉潜心忙烘焙，听到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他醒了，下意识加快了速度。

　　汪屿随意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懒洋洋地靠着厨房门框：“在忙什么？”

　　“臭弟弟的肠胃很精贵，我在做点你能填肚子的东西。”

　　睡了一觉起来的汪屿已经恢复了不少精气神，听她又在说他“臭弟弟”，这回总算反应过来她是在嘲讽他，不满地轻哼一声。

　　郁芃冉把烤盘送进烤箱，这才洗了手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汪屿自觉低下头给她摸额头。

　　她顺手给他理清那些被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总算退烧了，我做了点饼干，晚饭没这么快，所以你先垫肚子。”

　　“外卖那件事被尹听乔知道了。”

　　郁芃冉似乎并不意外：“现在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太简单了，被尹听乔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不管搬到哪里都会被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不想狡兔三窟，就这样吧，不搬了。”

　　“也行，我给你增加安保了。”

　　“去忙你的工作，别来厨房影响我。”

　　汪屿不服气：“这是我家。”

　　“那我不做了，你忙去吧，我回我自己家了。”

　　大型犬急急忙忙拉住她。

　　郁芃冉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这人在生病时的脾气，懒得跟他计较，返回厨房继续忙活。

　　尹听乔的电话打来，郁芃冉没手接，干脆开了扬声器放在边上。

　　汪屿没有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但听到尹听乔的声音回荡在他家就很不爽，继续抱臂站在厨房门口。

　　“冉冉，外卖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说是裴颂骅专门找人查了你的住处。如果你担心后续还会被裴家人盯上的话，可以先住在我家。”

　　郁芃冉淡定切菜：“裴家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这个人，他们会尽可能保住我。搬去其他地方也没用，不如安心住在现在的家。”

　　烤箱时间到，郁芃冉边说话还边戴着手套把烤好的饼干端出来，简单凉了凉就转移进了盘子里，端到依然站在厨房门口的汪屿面前。

　　大型犬的不爽很明显。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自顾自说着自己的处理方案，郁芃冉也没专心听，突然笑了笑，拿起盘子里的一块饼干，递到汪屿嘴边。

　　他的表情总算是稍有松动，低头接过那块饼干，叼着的样子还有点像生气之后就拒绝进食的小狗狗。

　　“冉冉你晚上有空没？我带你出去吃饭？”

　　郁芃冉把饼干放到餐桌上，折回了厨房，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什么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晚上约了编辑改稿，最近出版商也催得急，我事情很多。”

　　简单敷衍对面几句之后，郁芃冉利落地挂掉电话。

　　某人的不爽再次变得明显：“之前你不会也是这么搪塞我的吧？”

　　她倒也坦诚：“是的。我一般不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所以在我懒得出门的时候，任何人喊我出去，我都会拒绝。”

　　倒也合理。

　　所以汪屿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你和尹听乔......”

　　他还是有些无法忍受刚刚那通电话，说话时的语气也酸溜溜的。

　　但明明自己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考虑到问得太直白会显得他小里小气，他还是及时收住了，转身出去。

　　郁芃冉把小面包也端上桌，这才淡定地坐在桌边用手机写稿。彼时汪屿正在用笔记本快速敲字回复邮件，看郁芃冉端着手机，把自己的pad推到她面前。

　　“你的pad和我不熟。”

　　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习惯一手抱着膝盖，这个动作会显得整个人都小了一圈，再加上她今天穿的是宽松款的上衣，袖口大得能再塞一只手进去，整个人看上去就更纤细了。

　　汪屿无法沉心工作，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就推开笔记本，脑袋又搁在桌上了，这回像是一只等着主人揉脑袋的狗狗。

　　看这人又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郁芃冉也懒得理，安心敲自己的键盘。

　　难得的示好没得到回应，他自然不开心，脸再次贴在桌上，故意面向另一侧，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

　　她一眼看出他的小伎俩，轻哼一声：“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汪屿还是不理人。

　　“臭弟弟，帮忙解锁一下pad，编辑发来的压缩包没法在手机上打开。”

　　“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哪有找人帮忙还叫人臭弟弟的？”

　　话是这么说，但汪屿还是伸出了手给她指纹解锁。

　　郁芃冉止不住偷笑，拿了块饼干，伸长手递到他嘴边：“行了，现在这算求人帮忙吗？”

　　平时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原来在生病的时候这么可爱，这种反差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

　　“转过来。”

　　汪屿真觉得现在郁芃冉在对他颐指气使。

　　偏偏他还就吃这套。

　　面对他的是郁芃冉的笑脸：“饿不饿？”

　　“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我的书马上出版，我还不能笑一笑啦？”

　　汪屿扯扯嘴角。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