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24、第 24 章

　　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万幸，那只小白鼠在汪屿第二次去看它的时候依然活蹦乱跳。

　　从检测数据来看，小白鼠的状况还算好，但确实能看出来肝功能不像昨日那样完全正常。

　　所以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所谓的治疗头疼的药物会对郁芃冉造成伤害。

　　那瞬间汪屿甚至被气笑了。

　　从裴家到那个医生，这整个流程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闻衍怕汪屿冲动行事，再三嘱咐之后总算得到他的承诺，这才放心把他送回机场。

　　汪屿落地之后都没回家，直接去了郁芃冉住的小区。

　　他想在第一时间让她停药。

　　没打电话的原因是他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么严肃的事情，毕竟这不是仅凭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他还是更愿意当面跟她说。

　　门敲两下。

　　汪屿在等待门开的过程中暗暗组织着语言，既不能让她觉得被冒犯，又要准确传达“这个药物确实对身体有害”的信息，并且还要解释清楚他从哪里拿到这个胶囊以及为什么会知道这种药物不是好东西。

　　然而。

　　开门的人并不是郁芃冉，而是尹听乔。

　　先打招呼的自然是在郁芃冉家里待了一天的尹听乔：“这不是小裴总吗？贵客啊。”

　　正在客厅里和编辑讨论稿子内容的郁芃冉没有错过玄关处传来的声音，顿时觉得头大了一圈，立刻起身过去。

　　尹听乔其实昨天就来了，准确点来说，是她自己接来的。

　　昨天晚上他去应酬了，她在深夜接到他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因为大醉而哭得像个孩子，她立刻就换上衣服出门去接他了。

　　尹听乔在沙发上睡了一夜，醒来还觉得头疼，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是她家，那时还是羞愧占了上风，跑去厨房给她做了早餐。

　　郁芃冉想好好跟他谈谈昨晚喝醉的事情，所以没急着赶他走，还多久就接到了编辑的邮件，在回复编辑消息的过程中听到敲门声。

　　汪屿见郁芃冉好奇地从客厅的方向过来，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些。

　　“Scarlett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说点事情。”

　　“冉冉在和编辑谈新栏目的事情，似乎并没有时间待客，裴总好像来错时间了。要不，等下次冉冉有空的时候，您不妨再来看看？”

　　“不好意思尹总，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需和Scarlett详谈，还请您暂时回避。”

　　“不知道小裴总的理解能力是否有问题，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冉冉现在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时间接待客人。”

　　一时间，剑拔弩张，空气中硝烟弥漫。

　　两个人的语气都泛着寒意。

　　郁芃冉实在无奈，但自己这时又的确很忙，还是叹着气上前，拦在两个人中间。

　　“我现在很忙，两位都先请回，有事之后再说。我今天一定要和编辑敲定好那个栏目，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

　　汪屿默默退到一边，目光扫了一下正弯腰穿鞋的尹听乔，趁他注意力没有集中在这边，不着痕迹又极其迅速地往身边的郁芃冉手心里塞了张纸条。

　　郁芃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两位大爷，郁芃冉立刻关门，背靠着防盗门展开那张已经被她捏皱的小纸条。

　　【那个药先别吃了】

　　郁芃冉微微皱眉。

　　正在回家路上的汪屿已经皱紧了眉头。

　　路口现在是红灯，因为亮得有些刺眼，汪屿难得烦躁。

　　他还是没把药物有毒的事情告诉郁芃冉。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想先查清楚从裴家到诊所医生这一整个环节里到底谁出了问题。

　　*

　　尹听乔也不是等闲之辈，几天之后主动拨通了汪屿的电话。

　　不久后，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了汪屿的办公室。

　　记者自然闻风而动，裴氏大门口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春天多雨，现在已经到了春夏交接之际，更是成天黑云压城。汪屿在英国习惯了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这阵子反而觉得颇有亲切感。

　　裴氏的中央空调基本没停止过运转，公司内部常年都是恒温状态，此时的汪屿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卷起到臂弯堪堪挂住，西服外套被他随手搭在老板椅的靠背上。

　　小臂上的玫瑰文身依然没有补色，尽管颜色不明显，面积不小的文身还是足够吸引眼球。

　　“原来小裴总也是不受束缚的性格。”

　　汪屿察觉面前的人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小臂上，没把袖子放下来，只是淡定地耸肩：“尹总在百忙之中莅临裴氏，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说，时间是商人最看重的东西，尹总不必找其他话题。”

　　“那行，不拖延时间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尹听乔自然地往后靠，脖子正好搭在靠枕上，以一个极为舒坦的坐姿坐好，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所有人。

　　“裴皓威，你为什么让冉冉停药？”

　　汪屿早就猜到他是为了郁芃冉的事情专程来裴氏一趟，并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把话题丢了回去。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纸条被她随手放在茶几上，我随手一拿就看到了。”

　　因为他的语气过于坦然，汪屿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说谎，只能选择暂时相信。

　　“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冉冉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汪屿泰然自若：“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觉得那药奇怪。”

　　“你现在知道了多少？”

　　“你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

　　两个人虽然语气十分正常，但他们自己清楚得很，这就是对方丝毫不肯让步的表现。

　　汪屿在听到尹听乔问出“你知道多少”的时候就开始好奇了，但不想让对方看出他现在掌握的消息并不充分，还是巧妙地撒了个谎。

　　既然能这么问，尹听乔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有可能直接参与了郁芃冉看病这件事。

　　“裴皓威。”

　　汪屿抬眼看他，眼里满是敌意。

　　“大家都是男人，我当然能看出来你对冉冉的态度不一样，但是很抱歉，既然你是裴家的人，那你就没有接近冉冉的机会，你不配。圈里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的笑话？现在倒好，你想当接盘侠把你原本的嫂子变成你的妻子？你都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吗？”

　　尹听乔的眼里满是轻蔑，还有一丝戏谑。

　　“还是说，裴皓威，难不成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压根不避嫌，所以才有了你这么个从小没进过裴家大门的私生子？”

　　下一秒，迎着面前的风，尹听乔下意识闭上了眼。

　　汪屿理智尚存，在拳头挥到这人脸上之前及时收住，中指的指关节正好停在他鼻尖前。

　　那瞬间的愤怒甚至快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不过幸好控制住了。

　　堪堪收回手，汪屿的脸色依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甩了甩手，重新坐回老板椅：“尹总，我们的谈话好像可以结束了。”

　　“冉冉失去了关于裴皓诚的记忆，现在又多了个你，你们裴家真是生来克她的，你说是吧小裴总？哦不，或许应该叫你汪总？还是你更喜欢Watson这个名字？连自己的真实身世都在回避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装胆大呢？”

　　尹听乔歪了歪脑袋，推开门出去。

　　“你就是个从小躲在国外不肯面对现实的胆小鬼罢了，说你懦夫都是抬举，走着瞧吧。”

　　*

　　郁芃冉明显察觉这阵子汪屿在躲她。

　　因为这段时间她也在忙出版的事情，等她总算闲下来才发现上次给汪屿发消息已经是五六天前的事情了，并且那条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她找了个没事的工作日独自前往裴氏办公大楼。

　　这次她在门口就碰见了汪屿的助理杨扬，因为还算熟悉，她上前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停在汪屿的办公室门口。

　　里面似乎有人在做工作汇报，连杨扬都在原地停了一阵才敲门进去。

　　郁芃冉不方便打扰，轻手轻脚地去了隔壁休息室等着。

　　汪屿因为最近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也因为前阵子尹听乔关于“避嫌”的话题心情不好。

　　听到杨扬凑他耳边说郁芃冉在隔壁等着的时候，原本乱糟糟的情绪总算是稍微好了点。

　　他当然想见她，但每次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耳边总是回回荡着那天尹听乔说的话。

　　避嫌。

　　真是个难听的词。

　　听完项目部主管的工作汇报之后，汪屿简单看了看他交过来的项目报告，觉得满意了才让他回去继续工作，随后起身去了隔壁。

　　他在休息室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

　　彼时郁芃冉正在安心写稿，听见开门的声音就下意识看过去，正巧对上那人的视线，随即扬起嘴角：“忙完啦？”

　　他在她身边坐下，简单应了一声。

　　郁芃冉看他精气神完全没有之前那样好——连那股傲气都被疲惫所代替，也不打算直接跟他谈过去的事情，干脆把自己的pad递到他面前。

　　“帮我看看？”

　　“打算出版了吗？”

　　她知道他其实实时跟踪着这本书的动态，在他提问的时候反而放下了心，语气也变得轻松不少。

　　“是，现在在犹豫合同里的条目。其他都忙得差不多了，目前主要是在考虑封面和特签。编辑说帮我找个画师，但是我看了眼画师名单，好像没有我喜欢的画风，所以还是打算自己找。”

　　“其实我认识一个插画师，可以推给你。”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相遇。

　　汪屿发现她的眼睛很清亮，瞳孔颜色偏淡，不需要借助眼光或是室内灯光就可以看出浅浅的棕色，显得整个人温柔不少。

　　她今天化了个极其简单的淡妆，没有当初隐藏在半脸面具下的烈焰红唇，但依然很勾人。

　　鼻尖的痣生得巧妙，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招人视线的，也没有被那层薄薄的粉底液完全盖住。目光集中在那个小黑点上的时候，欣赏者就会下意识短暂地失去思考的能力。

　　如果说当初舞会上的她是一朵盛放的张扬红玫瑰，那现在的她很像一朵冲着他展开花层层瓣的温柔白玫瑰。

　　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