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21、第 21 章

　　去医院那天，汪屿还是先去了郁芃冉家小区门口等着。

　　郁芃冉也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看见汪屿，刚出门就看见汪屿的车还觉得有点尴尬，在车外和他打过招呼之后迅速上车。

　　汪屿还在处理上午没完成的工作，只在她上车的时候冲她点点头，顺手从后面拿了个抱枕递给她，随后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她还有几天就截稿，现在也忙着在pad上敲字，小声道谢之后接着忙活。

　　这样一来，整辆车里最明显的只有后排两个人敲键盘的声音。

　　坐在驾驶座的杨扬时不时就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的人，实在是不可避免地心慌。

　　这俩人怎么都不说话啊！是不是真的闹崩了？

　　不至于啊，如果真的闹崩了的话，头儿为什么不在下班之后直接顺路看望裴耀宗，而是先绕路来了这里？

　　到达医院，汪屿松了口气，先行下车，绕到郁芃冉那边给她拉开车门。

　　杨扬自觉担当起了工具人的角色，拎起他们两个的礼物，跟在自家老板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察觉来自身边的视线，汪屿始终不敢往右边看，全程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门，心里不可避免地再次慌张起来。

　　好在郁芃冉什么都没说，电梯里的三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到了指定楼层。

　　裴家的排场不小，这次也承包了一整层楼。

　　电梯门口也有人守着，保镖身上也都戴上了裴家家徽，比起当初汪屿刚来医院见裴皓诚时的排场全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见前面汪屿的轻笑，杨扬下意识戳了戳老板的背，本是想示意他在这样的场合要万分注意，没想到老板反而愈发淡定地把他拉到了身边去，小声提醒他等下记得把礼物放对位置以及站位的重要性。

　　裴家这样的房地产世家，不注意位置和风水是不可能的，所以汪屿和杨扬在今天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功课和准备，甚至还派人专程提前来找了医院病房的内部结构图，就为了今天能平安来平安回。

　　汪屿担心郁芃冉不知道这回事，几乎全程盯紧了她，生怕她走出自己的控制范围。

　　三个人穿过重重阻碍到达病房，站在门口的大管家仿佛已经等候多时，看见他们过来还如同看见了救星，立刻挂起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迎上前。

　　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中，汪屿一行人进了病房。

　　眼看郁芃冉就要往里去，汪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眼神示意她刚刚的行为不合适。

　　他过去极少研究风水之类的东西，但为了这次来医院还是不得不下了点功夫。

　　郁芃冉难得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图，默默站回他身边，安静等着病床上的人发话。

　　多日待客早就让处于病况的老人疲惫不堪，相比之前见面，汪屿和郁芃冉都觉得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听到他们叫人之后，还戴着氧气面罩的裴耀宗示意管家给他们搬椅子，随后冲着全程守在病床边的梁霜摆摆手，后者立刻上前给他调高了病床的靠背。

　　“都来啦？”

　　汪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裴耀宗即将伸到他脸上的手，客气地回话：“不敢不按时到场。”

　　“你呀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顽皮任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此话一出，连冷静惯了的杨扬都觉得裴耀宗这是在老板的雷区上蹦迪撒野。

　　这……

　　这是病糊涂了还是他真的在老板小时候见过他？

　　不可能啊，老板是在英国出生和长大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大汪董一个人拉扯，怎么会跟裴家扯上关系？

　　果不其然，汪屿的脸色在瞬间就暗沉了几分。

　　“冉冉也来啦？”

　　郁芃冉有些尴尬地冲着病床上的人低头以示打招呼。

　　“冉冉最近有没有找其他人的想法？”

　　而她明显没想到裴耀宗跟她说的第二句话就是在问她的感情状况，那瞬间完全没准备好答案，边下意识看向汪屿边在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

　　想了半天，她还是打了几句哈哈，却被长辈告知千万不要和尹家有来往，更不要把家业交给他们。

　　听得她瞬间皱眉。

　　家业？

　　说的是她最近在衣橱里发现的那些文件吗？

　　汪屿见老先生现在还戴着氧气面罩，知道他现状并不好，所以并不打算在病房久留，连老先生的问话也只是敷衍地应付几句。

　　裴耀宗知道这个孙子对他心中有恨，也没在这样的场合让两个人都难堪，转而把话题引向了工作。

　　“目前公司的各项工作进展都比较顺利，偶尔出现状况也能在各部门得力员工的工作下成功解决。相比于我的付出，公司中下层员工的付出更多，我和他们比不了。”

　　杨扬默不作声地在心里鼓掌。

　　说真的，要不是老板这段时间这么忙，裴氏在媒体圈的名声还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好。

　　裴耀宗很满意：“我早就跟颂骅说过了，庶子也丝毫不逊于嫡出。”

　　房间里顿时寂静。

　　杨扬默默扶额。

　　这说的是什么话？

　　裴家怎么还搞嫡庶之争那套啊？

　　郁芃冉也完全没想到裴耀宗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下意识扭头看向汪屿，看他果然已经面若冰霜，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默默伸出手拍拍他的背。

　　即便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插话，郁芃冉也还是在心里大声吐槽。

　　汪屿千里迢迢从英国回来挽救裴氏于水火之中，结果裴家给他的评价还是基于他的出身。

　　真不知道这是鼠目寸光还是自私恶毒。

　　令人意外的是，汪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耸耸肩。

　　“我倒是无所谓于别人如何看我，目前AT国内分部的合作方依然是裴氏，我姑且认为这是我凭个人能力办到的，嫡子是否也有能力同诸多对手竞争？”

　　病床上的裴耀宗没接话，只从鼻尖带出一声冷哼，不知究竟是轻蔑还是讥讽：“你应该清楚裴家的家业只会传给已经成家的后辈吧？”

　　汪屿笑了笑：“我对裴家的家业不感兴趣，您真想要人继承家业的话可以开始确定人选了，我这边随时配合交接工作。”

　　“你不打算结婚了？”

　　“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外人太多干涉，另外目前的确没有结婚的想法。”

　　裴耀宗没再自找没趣，扭头看向郁芃冉：“冉冉最近的情况怎么样？还会不会头疼？有没有按时吃药？”

　　郁芃冉点点头：“最近情况还好，有按时吃药，头疼的情况稍有缓解。这次出门正好带了病历本，等下再去见见医生。”

　　“我们冉冉也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皓诚在那边会心疼。”裴耀宗笑了笑。“一个人也要继续顽强地活下去，带着皓诚的爱和对于生活的信念继续走下去。”

　　再次寂静。

　　好在责任医生过来给裴耀宗做检查，汪屿顺势以“外人不便久留”为由带着郁芃冉和杨扬出了病房，直奔电梯间准备离开。

　　经过这么一遭，此时三个人的心情都不怎么样。

　　电梯里，杨扬还是没忍住。

　　“Watson，刚刚裴老先生提起嫡庶这一说法的时候，你真的不生气吗？换我我得当场火山爆发了，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此话一出，站在汪屿身边的郁芃冉也跟着看向他。

　　汪屿这会儿倒是已经冷静下来了：“我没说我不生气啊。”

　　“啊？那你为什么不……”

　　“要是我在病房里跟裴耀宗直接叫板，万一他一下子背过去了，我逃不开头等嫌疑。嫡庶之争我确实看不上，自然懒得参与他们的无聊对比。”

　　杨扬点点头，又在心里给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哦对了，Scarlett你不是要去看医生？几楼？”

　　“我要看的医生不在这里，是裴家当时给我安排的一间私人诊所，诊所负责人就是这家医院退休的老医生，人还不错。”

　　汪屿微微皱眉。

　　裴家给她在外面找医生？

　　当时她就在这里住院，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专门跑出去找医生治头痛？

　　在这里挂个专家号也要不了多少钱吧，裴家会缺这个钱？

　　不应该啊。

　　怎么越听越不靠谱？

　　因为实在好奇裴家给郁芃冉找的能治疗应激性头疼的医生究竟是何方神圣，正好这回她要去取药，他吩咐杨扬直接把车往诊所的方向开。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诊所门口。

　　三个人同时下车，杨扬收到老板的眼神示意，会意地点点头，跟在最后，边掏出手机查这家诊所的基本信息边往里走。

　　郁芃冉似乎对这里很熟，进门后径直去了前台登记，然后拿着自己的病历往里。

　　汪屿过去并不了解国内的诊所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但他在国外也见过不少私人诊所，没有任何一个是像这家诊所一样冷冷清清的：

　　整个就诊区压根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第四个人，护士少见地来去，并且全然没有焦急或是紧张的情绪，来去都是悠闲自得的。

　　医生办公室只允许病患进去，所以汪屿和杨扬坐在休息区耐心等待。

　　“查到了什么？”

　　杨扬把pad端到老板面前：“证照齐全，行医资格齐全，定期核查全部通过。医生的确是一附院退休下来的老医生，诊所也确实是符合行医规范的诊所，目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是我总觉得不对劲。”

　　汪屿点点头：“确实有点。”

　　不仅仅是人流量问题，这里不对劲的地方真的太多了，甚至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郁芃冉捏着药方从办公室退出来，同汪屿和杨扬一块去了取药处。

　　汪屿趁人不注意，拍下了郁芃冉手里那张药方，还有药剂师递过来的药盒子。

　　察觉汪屿情绪不对劲，杨扬反应及时，和老板交换了眼神之后，悄悄拍下了眼前这位药剂师的工作牌。

　　没多久后，正在实验室的闻衍收到了来自老朋友的消息：先是几张图，然后是一句“拜托了兄弟，有空请你吃饭”。

　　闻衍一眼就知道小岛想干什么，立刻拿着手机去医学院的实验室找人。

　　汪屿知道闻衍靠谱，把图发给他之后就收起手机带着郁芃冉去吃饭了。

　　在吃饭的时候，他收到了闻衍的回复。

　　【你从哪里拍的照片？这个成分带毒，难控制用量，肯定是不能随便开到的药】

　　【我找了医学院的教授，说是病历没问题，诊断流程很正常，只有药有问题，从诊断到开药到拿药，中间是不是经过了什么人？】

　　汪屿眉头紧蹙。

　　在他正回想今天在诊所里的整个流程究竟有哪里不对劲的时候，闻衍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实验员要我问你能不能直接拿过来给他们做检测，一般情况下，市面上不允许含有这种成分的药物随意流通】

　　汪屿迅速打字回复。

　　【我尽量拿到】

　　那边回了个“好”字。

　　郁芃冉不爱吃胶囊，每次都倒出里面的东西单独吃，这次也不例外。

　　蓝色的胶囊壳被她随手放在桌上。

　　汪屿原本想等服务生上菜的时候借餐盘为遮挡把那个胶囊壳拿到手，然而等了好一阵都没看到端着菜品的服务生靠近他们这桌，只能重新想办法。

　　杨扬看他视线时不时就停留在郁芃冉手边的胶囊壳上，大概知晓了老板的意图，暗暗清了清嗓子，笑着看向郁芃冉。

　　“郁小姐，您刚刚说在家找到了这家餐厅的不少餐牌，所以您过去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吗？”

　　郁芃冉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

　　在她笑着和杨扬有来有回唠家常的时候，汪屿以极快的速度拿走了她手边的胶囊壳。

　　同时，桌下有只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密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