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52、第 52 章

　　池鱼看中了一件不错的毛衣，催着闻衍去试衣间换上。

　　不知道是不是挑的尺码有问题，闻衍的消息随后就发来，说是让她去一下试衣间。

　　她那时还游走在不同的衣服之间，另外挑了件衬衫，准备正好拿过去给他。

　　原本站在试衣间区域入口处的店员会提前问一句几个人，因为店里好像规定了每个试衣间至多容纳一个人，就算再忙也顶多是两个女生一起，所以池鱼贸然进入闻衍的试衣间是违反规定的。

　　但现在试衣间入口区没人。

　　池鱼眨巴眨巴眼睛，就这么坦然地抱着衣服进去，刚走到闻衍的试衣间门口，人就被他一把拽了进去。

　　为了在她父母面前树立起“平易近人”的良好形象，今天闻衍出门前特地把头发捣鼓成了看上去显得整个人都很乖巧的顺毛，现在穿着那身合适的毛衣，更是弱化了他的气场。

　　她刚进门的时候甚至以为眼前的人是个还在读本科的学弟。

　　闻衍确实不太适应这样的毛衣，穿上之后有点不敢出门，正好让池鱼进来。

　　她对于自己的眼光相当满意，硬是拉着他在试衣间里拍了几张照片，看到他湿漉漉的大眼睛还觉得像是自己欺负了他，笑嘻嘻地捏捏他的脸。

　　“以前总觉得你老成，总给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过也是，你确实成熟得早。”池鱼还在笑。“但现在真的是弟弟啦，不错！”

　　闻衍不安地摸摸鼻子：“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的呀，显嫩！”池鱼乐得不行。“你这样我真的好想亲你一口，哪来的帅弟弟被我捡到了啊。”

　　他的耳朵也是红红的，看上去就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池鱼的心都软得一塌糊涂，没等他反应过来，径直勾着他的脖子凑过去吻他。

　　闻衍在这方面确实弱于她，现在又被她一番话说得懵懵的，反应能力自然下降了不少，被吻住的时候才稍微缓了些神。

　　始终游离在外的思绪依然没有全盘回笼，只是下意识地轻轻拥住她。

　　池鱼还想让他试试其他衣服，只稍微胆大了一些就松开了他，却没想到闻衍还想继续，甚至所有过激的想法都被他无意识地体现在了行动上。

　　她有些慌张，不满地捏他，这才把他的神志全部拉回来。

　　“弟弟现在胆子大了啊，公共场合还想做危险的事情？”

　　池鱼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歪着脑袋看他。

　　她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闻衍在这么胆大的同时又能这么害羞。

　　这样矛盾的心理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上，极与极的碰撞反而显得他更加迷人。

　　她之前怎么没觉得闻衍这么好看？

　　过去是被闻衍的性格迷了眼才导致忽视了他的颜值吗？

　　而他在被池鱼说了这么一道之后才反应过来现在时机不对，只得把快要沸腾起来的情绪冷却下去，乖乖把她新拿来的衣服换上。

　　池鱼看到他嘴角还有口红的痕迹，一下子耳朵也变得通红，下意识伸手过去帮他擦掉。

　　他又这么懵懵地看着她，像个小朋友似地乖乖站在原地被她摆弄。

　　为了配合她的身高，他还主动弯了弯腰，更是往她跟前凑近了不少。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今天之内都不给亲了。”池鱼轻哼。“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乖乖小狗呢？要知道，小狗安静下来的时候必然在作妖，你不是小狗哈。”

　　闻衍一时坏心思作祟，倏地直起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也没说要你亲我。”

　　池鱼顿时气结，直接把挂在小臂上的衣服都丢在试衣间的椅子上，转身就想出去。

　　他一下子回过神，急急忙忙拉住她。

　　算了算了，他在池鱼这里注定是说不过的。

　　“那我亲你好不好？”

　　池鱼冷哼一声，把他刚刚的话还给他：“我也没说要你亲我。”

　　闻衍顿时沉默，实在说不出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手。

　　她盯着他略带委屈和惶恐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破功，笑着拍拍他的脸。

　　“果然是个小古板，脑子里就一根筋。说你是弟弟不行，说你可爱也不行，说你是小狗更不行。赶紧换衣服吧，真是服了你了。”

　　他却并没有理解池鱼的意思，在她准备出去之前还诚惶诚恐地问她是不是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啊。但是今天确实不亲你了，也不给你亲。”

　　池鱼嘿嘿笑了两声，趁闻衍还在理解这句话的具体含义的时候飞速抽开他的手，径直离开了试衣间。

　　看见又重新回到试衣间入口的店员，她脸上飞过两朵小红云，头也没抬地匆忙离开。

　　闻衍确实在认真理解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但理解到最后只得出了“今晚好像不能去主卧睡觉”这么个结论，顿时心慌意乱。

　　真生气的话还能哄，但现在是不让他进卧室了，这可比她生气了不理人严重太多。

　　池鱼倒是完全没察觉到闻衍现在混乱的心情，依旧快乐地在外面给他挑衣服，却没想到他过了几分钟就匆忙抱着衣服出来了，急急忙忙地朝她走过来。

　　“怎么还出来了，要是一会儿那个试衣间被别人占了怎么办？喏，这些我觉得也不错，试试看？”

　　他实在无法准确判断池鱼的心情，这会儿更是小心谨慎：“你真的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为什么生气？生什么气？”

　　池鱼很是不解。

　　她都快忘了刚刚跟闻衍说过什么了……原来这小古板就是为了这事跑出来的？

　　“我让你亲，真的，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闻衍很是诚恳。“但是别生气好不好？我之前确实不懂这方面的很多事，我在慢慢学了。”

　　池鱼却被他这番话瞬间逗笑。

　　完了，现在她真的觉得闻衍实在可爱，以前那个严肃高冷的教授形象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以前她怎么完全不知道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早就发现闻衍的存在，她还找什么严和煦啊，那人哪能复刻出闻衍的半点真实和生动？

　　“真的不生气，是你太紧张了。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别紧张。”

　　他的心只放松了一瞬；“那你说今天不能亲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池鱼眨巴眨巴眼睛，满腹“原来我刚刚还说过这句话吗”的疑惑，迎着他专注的视线和无比认真的表情，实在想笑，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笑出来，只得摇摇头。

　　闻衍在那瞬间就彻底放下了心。

　　“感情”这门学问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深奥，现在他也只懂点皮毛，只知道要尽可能多陪在她身边以及多照顾她的情绪，那些深层次的东西还是无法立刻就理解透彻。

　　现在她说她刚刚只是在开玩笑，那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这门学问真是难。

　　池鱼看他认真又深沉的表情，误以为自己一开始说的话真的无意中伤害了他的感情或者吓到了他，有些担心地上前圈住他的腰。

　　“吓到你了吗？那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原来闻衍真的不会拐弯，只会直白地理解她说的每句话。

　　倒是和小时候没差，一直这么一根筋。

　　最明显的就是让他去买饮料那回，明明他可以从家里的冰箱里先拿一瓶水出来给她，或者干脆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说外面太热了不想去，她都不会说什么，可他偏偏就攥着钱顶着烈日跑出去了。

　　再来就是摘风筝那次。

　　明明可以等大人回来或者干脆让她挨一顿骂，那也总比他受伤要好。

　　她在大年三十晚上依然没能看到闻衍背上的伤口，不管她好说歹说，他怎么都不肯给她看，非说那个伤口很丑会吓到她。

　　是，他在她面前自始至终都是这样。

　　而闻衍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就卸下了所有心理防线，所有情绪烟消云散，下意识轻轻地搭住她的肩膀。

　　虽然这门学问很难，但只要是池鱼，他就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琢磨。

　　池鱼因为又开始惦记他受伤的那件事，这回故意拽着他去了试衣间，跟店员找借口说需要两个单独的试衣间，但却跟闻衍进了同一个。

　　她的理由相当严谨，说他平时很注意锻炼身体，正好她这段时间手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打算接点稿子，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研究一下人体结构中的肌肉走向。

　　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都相当诚恳。

　　“这回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在夸你身材很好，所以才想把你作为我的练习素材。”

　　闻衍没设防，看她挑的都是衬衫，干脆直接在她面前换上了。

　　他本是正对着她，想想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背过身去。

　　池鱼顿住了。

　　伤疤确实丑陋，那瞬间也确实吓到了她。

　　但这道伤疤比她想象的更大，面积更广，几乎沿对角线跨过了他的整个背，从左边肩胛骨一直划到了右边腰间。

　　因为还缝了针，那些已经和愈合的伤口融为一体的针脚像极了密密麻麻的蜈蚣腿，乍一眼看到的时候还让人有些反胃。

　　天呐。

　　她怎么记得小时候看到的检查报告上的伤口没这么大的？

　　闻衍在听见她倒吸气的声音时才反应过来伤口被她看到了，又急急忙忙转过身，边扣扣子边蹲在她面前，神色紧张。

　　“吓到了吗？”他视线忽闪。“我其实还有几次受伤的经历，所以才……”

　　“你在撒谎的时候总是不会直视我的眼睛。”

　　他顿住。

　　“是我害的对不对？”

　　闻衍下意识撒谎：“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忘了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个伤疤……你看看这件衣服的效果？怎么样？”

　　过去他极少穿有大面积刺绣的衣服，衣柜里大多是极简风格的款式，这样带着一片精致刺绣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确实乍一眼有些突兀。

　　但闻衍是个很好的衣架子，池鱼很清楚。

　　她并不惊讶闻衍把这件衣服的风格消化得很好，听他这么说，大概也猜到了原因。

　　他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而已。

　　池鱼顿了顿，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

　　这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当初要闻衍爬到树上去给她摘风筝，他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受伤之后那段时间，闻衍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怎么一出院就能和往常一样会学校上课？

　　她真的是个罪人。

　　闻衍不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走神，实在无奈，讨好地捏她的手指。

　　“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等下我出去跟你说。”

　　池鱼闷闷地点头，出去之前还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开门出去。

　　她心里实在乱，连坐在外面等着的时候都满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