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28、第 28 章

　　一番话说得许初瑶笑了。

　　“我倒是没觉得我哪里不配呢。”她笑得轻蔑。“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吧？”

　　严和煦下意识拉住身边的人：“瑶瑶，不能这么说话。”

　　闻衍早就不想继续在这待下去了，眼看身边的池鱼也放下了刀叉，立刻抽了张湿巾给她擦手。

　　“我们走吧，这里的环境不太好。”

　　二刚刚他们来吃饭的时候，池鱼明明记得闻衍说过这里的用餐环境不错。

　　这样一来，言外之意就很明显了。

　　池鱼对今天晚上的闻衍相当满意。

　　虽然一开始的话没说完，但她现在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在这样的基础上，闻衍针对许初瑶说的每句话都恰好踩在她作为妻子的审美点上。

　　以前她确实不知道成熟挂的闻衍能这么有魅力。

　　许初瑶也没想到先说离开的是闻衍，下意识叫住他。

　　那时闻衍已经牵着池鱼起身，听见她的声音之后还是停了一下，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她，下意识握紧了池鱼的手。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还给过你希望，如果你依然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那我希望你能停止。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应该成为你针对我妻子的理由，我过去没对你做过任何超越普通朋友之间的事情，现在和未来都将会是这样。但如果你继续对我妻子不客气的话，那么抱歉，我从来都毫无理由地和我妻子站在同一阵营。”

　　“刚刚可是池鱼先对我不客气的，现在你却反过头来指责我？阿衍，我以前没觉得你是这么不讲逻辑的人，难怪大家都说婚姻会让男人降智。”

　　“在我妻子面前，我不需要任何逻辑，我只是她的坚实拥趸。”

　　严和煦冷着脸起身：“闻衍，这话可就过分了点啊，确实是池鱼先说错了话，瑶瑶只是在反击而已，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无条件是瑶瑶的错了呢？”

　　“我没说谁对谁错，我只说我无条件站在池鱼这边。祝二位用餐愉快，我们先行告辞。”

　　池鱼懵懵地被闻衍拉出自助餐厅，还没缓过神来。

　　她其实知道自己刚刚那句“你配吗”确实攻击性太强而且毫无逻辑可言。

　　毕竟许初瑶是物理学领域少有的女性，而且现在已经到了拔尖的地步，不管怎么说，许初瑶都是绝对配得上闻衍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许初瑶和闻衍总比她和闻衍般配得多。

　　但那时她就是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她不喜欢许初瑶，讨厌严和煦，这两个人加在一块，分分钟就能让她的理智下线。

　　但稍微安慰到她的是，她不是因为下不来台而自己离开的，她是被闻衍拉走的，并且闻衍还在外人面前说他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原本贫瘠的心脏，在听到他今晚说的那些话之后，好像一下子就能开出鲜花来。

　　*

　　惦记着池鱼刚刚在自助餐厅没吃多少东西，闻衍打算带她去外面把这顿被人搅乱的晚饭补上。

　　出门时正好遇见了同校的老教授，两方礼貌地打了招呼。

　　教授看到闻衍全程都牵着个漂亮的女孩子，好奇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太太，池鱼。“闻衍赶忙介绍。”这位是祁大的天体物理学客座教授，你叫他田导就行。”

　　池鱼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

　　田教授正好也要出门去吃饭，闻衍和池鱼都惦记这人年纪大，怕他一个人在外面碰到点什么事，干脆带上他一起，在附近找了家不错的西餐厅。

　　两个男人都是从国外读书回来的，并且都在回国前就接到了祁大的工作邀请。

　　和闻衍不同的是，田教授更爱自由，也不缺钱，没想成天待在学校教孩子们做实验和记录数据，所以只答应来做个客座教授，每周下来只有一节大课。

　　按照闻衍的说法，这小老头的生活就是他未来想要的那样：

　　成天在家种种花写写论文，养了只白色的萨摩耶，闲下来了就带着粘人的爱宠去附近的公园里或者海边走走，没有老伴儿也没有子孙后代。

　　因为以前都在国外待着，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他打算在祁大带完这两年的课就退休回英国去，或者干脆去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买个房，平时还能让狗狗过去外面跑跑。

　　他平时不抽烟不喝酒，还爱健身，心态相当不错，几乎没什么事能让他心情不好。

　　他们这回来江城是为了参加一个讲座，田教授不爱大房间，学校给安排的单间就很符合他的喜好。

　　池鱼看田导这精神矍铄的样子就猜到他平时的生活习惯很好，听了闻衍的介绍之后更是羡慕。

　　这样的老年生活，谁不想拥有呢？

　　田教授也是个自来熟，早先听说了闻衍有个喜欢得不行的妻子，这回总算见着了真人，趁着闻衍去前台签单的时候和她好好聊了聊。

　　得知池鱼经常犯肩颈腰伤，小老头一下子严肃了不少，絮絮叨叨地推荐了不少好用的外用药品，还嘱咐她平时一定要注意身体，听得池鱼莫名感动。

　　闻衍回来之后发现池鱼和老教授相谈甚欢，聊到开心的话题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笑着在池鱼身边坐下。

　　“小闻啊，池鱼这个性格的女孩子你可得好好珍珍惜，用现在孩子们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池鱼是个宝藏女孩，她知道的东西可多了。”

　　“是的田导。”

　　“我之前就很喜欢那种风格比较夸张的画，没想到池鱼就会画这样的稿子，我还想托人去找两幅那样的画挂在家里呢，你之前怎么都没说过太太是个画家？藏着好东西啊。”

　　闻衍笑着应下。

　　池鱼其实也没想到田导是个会追逐潮流的可爱小老头，除了美式复古风格的画作之外，跟他聊起她很喜欢的串珠的时候，小老头笑眯眯地说他家里收藏了很多《玩具总动员》的周边串珠，还给池鱼看了图片，说如果她想要的话可以直接联系他。

　　再来就是她一直都很喜欢收藏三眼仔的周边，小老头还承诺回到祁城之后会收拾一些周边出来送给她。

　　她开心得不得了。

　　小老头这阵子也被学生安利了盲盒等各种潮玩，得知池鱼最近也在出盲盒，兴冲冲地问她长什么样以及在哪里可以买到。

　　池鱼这回带出来的是生活用的手机，没有盲盒的实拍图，要找图片只能去看官网的商品详情或者翻粉丝的repo。

　　在她正忙着找图的时候，闻衍递了自己的手机过去。

　　他平时就很喜欢记录和池鱼有关的生活点滴，手机里除了工作相关的东西之外就全部都是池鱼了。

　　她习惯隔一段时间就整理一下自己的收纳柜，闻衍本身就有整理癖，每次在她整理好了之后都会拍照记录一下。

　　她的第一代盲盒和星空有关，此前在画设计图的时候还找了不少和宇宙有关的资料。

　　田导正好是研究天体物理的，自然对池鱼的这些小玩意很感兴趣，还埋怨闻衍为什么不早点引荐。

　　小老头很是满意池鱼的风格，立刻就在手机上搜着附近的盲盒店，说是想花最短的时间拿到它们。

　　池鱼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说好回到祁城之后送一套给田导。

　　他却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一样，得知最近的盲盒店就在这座商场里，二话不说就打了个电话过去问现在还有没有盲盒的现货，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还下意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夫妻俩被逗得不行。

　　吃过晚饭，两个人跟在神色匆忙的小老头身后，一同快步往电梯间的方向去。

　　店员并不知道跟在这个快活的小老头身后进来的夫妻俩是谁，原本想给他介绍店里其他热卖的IP，小老头却不听，在店里转悠了一圈，拿了池鱼的那套盲盒之后，还挑了几个想要的散盒。

　　顺利拿到那套盲盒之后，小老头的表情更明朗了。

　　好歹是研究天体物理的教授，田导领着闻衍和池鱼去了酒店的休闲区，边拆盲盒还边给池鱼指出存在的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比如这个，小熊星座的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我们一般称之为小熊座，或者你用它的名字Ursa Minor就不会存在问题了。这个星座是我们在研究北天极的时候不能忽视的天体，你们现在熟知的星座是八十八星座中最出名的那几座，小熊座也是其中之一。”

　　池鱼乖乖点头，边听田导的科普边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下那些知识点。

　　“然后这个，玫瑰星云。现在是不是在网上很火啊？这个星云其实是一个星座的一部分，那个星座我们通常叫麒麟座，这个NGC 2237就是麒麟座末端的一团星云。确实很漂亮，但肉眼可见的颜色其实没这么深，色调淡一点的话会更像真实的星云。你这个珠光设计得不错，和真实的星云确实比较相似。”

　　小老头继续边拆边说，池鱼也越听越兴奋，到最后甚至记了满满几页笔记。

　　闻衍倒是很满意这个状态，一直安安静静地做个听众，不时给身边的两个人倒点柠檬水。

　　池鱼的第二代盲盒也打算参考星空，手机上云同步了画稿，正好这次能拿给专门研究宇宙的教授看看。

　　田导现在很喜欢池鱼这个好学又上进的劲头，拿着她的手机仔仔细细看过，顺手抽了桌上的笔和纸过来给她逐个讲解设计图中尚存在的问题。

　　但毕竟田导是个小老头，年纪上来了，时间越来越晚，他的注意力也就跟着下降。

　　越到后面，他的语言系统越破碎，虽然兴头还在，但逻辑慢慢开始混乱。

　　闻衍察觉到田导说话时已经有些疲惫，还是出声打断了这场学术讨论。

　　“现在时间不早了，明早我们还得继续开会呢，田导，要不今晚先到这，您先去休息？”

　　池鱼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耽误了田导很久，带着歉意看向面前的快乐小老头：“田导，实在抱歉，我占用了您太多的休息时间了。要不这样，反正这套设计催得不急，等您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到祁城，我单独找您坐下来好好聊？今天您就先去休息。”

　　小老头这才点点头，摘下眼镜，用兜里的小方巾揉揉眼睛，笑眯眯地站起身，跟着闻衍和池鱼一块去了电梯间。

　　两个人把田导送到了房间门口，互道晚安之后才分开。

　　不得不说，池鱼一开始被许初瑶和严和煦破坏的心情到这时已经被田导完全修复了，以至于她回到房间抱着衣服去洗澡的时候都在哼着小曲，听得正在卧室里收拾床铺的闻衍都全程扬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