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27、第 27 章

　　许初瑶只是回国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而已，却没想到能在酒店餐厅遇见闻衍，顿时惊喜万分，拉着朋友就过去了。

　　闻衍本就因为告白被再次打断而心情不佳，注意到被许初瑶拽来的人以及池鱼脸上的表情之后，更是连眼神都直接冷下去。

　　他此前从不知道许初瑶和池鱼的前男友严和煦是朋友。

　　这个严和煦说来话长，闻衍几乎是一路看着他和池鱼成为男女朋友又分手的。

　　那时池鱼在读高中，闻衍初中，虽然是同一所学校，初高中又是两个不同的部门，但教学楼离得不远，过个马路就到了。

　　闻衍算是早熟，还没上初中就觉得池鱼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身边的同学要么闷头读书要么在初中部找男女朋友的时候，他闲着没事就往高中部跑。

　　池鱼和严和煦分分合合好几次，可以说是横跨了她的高中生涯。

　　那个钥匙扣就是她在校运会时和严和煦亲吻之后掉在地上的，被当时躲在角落里的闻衍捡到了，然后珍藏至今。

　　在闻衍看来，这人能算得上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严和煦当初在高中部是红人，长得不错，成绩优异，并且前前后后只有池鱼这么一个正牌女友，但花边新闻不少，经常有人传小道消息说他带着不同的女生出入学校后面的小巷。

　　池鱼很早就是学校里女神级别的人物了，相貌出众，排名几乎没从年级前五掉出来过，进入青春期之后看谁都是冷漠脸。

　　这样的人物很难不吸引人，那时学校里的“清冷大美女”和“冰山美人”都是她一人独享的头衔。

　　所以当初严和煦和池鱼手牵手出现在学校大门口的时候，震惊了一大群人。

　　那天正好闻衍也在校门口，手里还捏着想拿给池鱼的热乎乎的水果玉米。

　　池鱼从不会把感情中遇到的问题告诉外人，所以就算有不识相的女生去她面前说严和煦昨天和她在一块，她的脸上依然毫无波澜，只会在回家的路上靠踢路上的小石子发泄。

　　在闻衍看来，池鱼的发泄方式从来就不能很好地排解她的负面情绪。

　　这或许也是导致池鱼越来越冷的重要原因。

　　在池鱼的十八岁生日那天，闻衍受邀去了她的生日宴会，当时现场人不多，几乎都是她的同学朋友，闻衍算是那些人中年龄最小的，也完全不认识他们。

　　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池鱼买了一条项链作为成人礼，那个小盒子在他的口袋里好好躺着，他在吃饭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碰碰它。

　　但那天，严和煦也在场，在大家推着生日蛋糕出来之后，严和煦握着池鱼的手切了蛋糕，随后他们两个人在大家的祝福声中拥抱在一起。

　　闻衍觉得那个场景很刺眼，默默藏起了口袋里的绒布盒子，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没停留在他身上时，悄然离开了包厢。

　　他记得那天温度不低，他一路从酒店走回家，浑身大汗，但心里冷得像冰一样。

　　现在严和煦又站在他面前了。

　　*

　　池鱼实在头疼。

　　原本在听到闻衍说那个钥匙扣是从她包上掉下去的时候还觉得很激动，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符合年少时期绮丽幻想的故事，但却被人无情打断。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迎面走来的人就结结实实地给她心上泼了盆冷水。

　　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就罢了，还来了一双。

　　这个女人，没记错是话是闻衍的的大学同学，上次在希思罗机场的VIP候机厅还让闻衍帮她看材料，两个人挨得很近。

　　至于这个男人……

　　真要说来，她倒也不是讨厌严和煦，只是觉得尴尬。

　　毕竟过去她并不是真的喜欢严和煦，而是把他当成了另外某个人的影子。

　　至于“某个人”是谁……

　　好吧，他现在是她的丈夫。

　　在她看来，闻衍和严和煦在当初是有相似之处的。

　　两个人都是精英学霸，相貌也都是硬朗派，但那时的闻衍明显更稚嫩些，严和煦则更加符合少女心中对“校霸”这个概念的理解。

　　她总不能惦记一个初中学弟吧。

　　那时正好严和煦在追她，她想着“反正也就是玩玩而已”，干脆就答应了。

　　严和煦最大的缺点是相当程度的大男子主义，在谈恋爱的过程中非要事事以他的想法为主，不然就发脾气甚至摔东西，她当初没少受这人莫名其妙的气，甚至想过劝他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精神问题。

　　相比之下，闻衍可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反正在她心里，她也只把严和煦当盗版闻衍看待，从没想过能跟他长久。分分合合本就是校园恋情的主旋律，她都无所谓。

　　但这会儿正版闻衍和盗版闻衍站在一块，两个人还都已经比原先成熟了不少，她进退两难，很是被动。

　　先打破沉默的是严和煦。

　　“池鱼？好久不见。”

　　许初瑶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好像相互认识，茫然地拽了拽身边的竹马：“你认识啊？”

　　正如他的名字，严和煦笑得如同和煦春风。

　　“老情人了。”

　　“那倒也不是。”池鱼还算客气。“好久不见。”

　　“既然你们认识，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许初瑶笑着转移到了闻衍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阿衍，他们聊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我上次的论文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大框架，你帮我看看？”

　　严和煦也茫然：“你认识？”

　　许初瑶笑得狡黠，把他刚刚拿来介绍池鱼的话还给了他：“老情人了。”

　　闻衍不着痕迹地挣开了许初瑶的手，把池鱼拉到自己身边，扭头看向许初瑶，勉强维持着体面。

　　“并不是。你不介绍一下吗？”

　　“我都忘了，你瞧我这记性。这是我竹马，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严和煦，就是‘和煦春风’的和煦。这是闻衍，我大学同学。”

　　两个男人握过手，视线还停留在池鱼身上，用眼神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妻子池鱼。”

　　严和煦的表情一下子冻在了脸上。

　　池鱼倒是很满意闻衍这个介绍方式，往他身边靠近了些，冲着面前的严和煦点了点头。

　　四个人重新坐下来吃饭，严和煦点了几杯喝的过来，和许初瑶坐在一边，闻衍则挪到了池鱼身边，继续给她剥虾。

　　“没想到我这次回国收获颇丰啊，以前我就觉得池鱼眼熟，难怪呢，我应该是在严和煦的手机屏幕上看到过这张脸。之前我还真没想过池鱼和严和煦是校园情侣关系，开眼了。”

　　许初瑶笑眯眯地拱拱身边的人。

　　“哎严和煦，你之前不是说你一直有个惦记的人吗，不会就是池鱼吧？”

　　本就尴尬的氛围在她的这番话下更加尴尬。

　　池鱼实在没忍住：“许小姐，在国外读了这么多年书，是已经忘记中文要怎么说才合时宜了吗？”

　　寂静。

　　“Anna，你好像很不懂看人眼色呢。”

　　池鱼轻笑。

　　“我尊重你在学术领域内取得的所有成就，但我也希望你能做一个能察言观色的正常人。说话做事都讲究逻辑，你说的屁话让人听了不爽，这就是你的问题。”

　　严和煦下意识打圆场：“池鱼，瑶瑶也不是故意的，当初还在高中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我家这个小姑娘有点死心眼，是家里的宝贝，你可别真的让她掉眼泪，止不住的啊。这事怪我，当初没带她去学校让你们两个见见，也不至于到现在才认识。喏，现在都是大姑娘了，敬杯酒就一笑泯恩仇吧。”

　　许初瑶随后就端起了酒杯。

　　对面都准备敬酒了，池鱼再不举杯就下不来台了。

　　在她仍然犹豫要不要给许初瑶这个面子的时候，闻衍突然拿起了桌上的空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斜对面许初瑶的杯子。

　　“不用对我妻子这么不客气。”

　　闻衍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池鱼身上，把抹好了果酱的黄油面包放在池鱼面前的盘子里。

　　“许初瑶是你的宝贝小姑娘没错，但池鱼也是我的宝贝小姑娘。”

　　池鱼又愣了。

　　她还真没想过自己能从闻衍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虽然从一开始就觉得闻衍看严和煦的时候带着强烈的敌意，但她并没有来得及深究这其中的原因。

　　她的脑子今晚接收了太多过去不曾有的信息，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化不完。

　　从那个钥匙扣开始，她的脑子好像就在一刻不停地被轰击着。

　　严和煦也不恼，笑着开始和许初瑶介绍过去高中时的情况。

　　这边的池鱼和闻衍也总算轻松了些，依旧安静吃饭，偶尔也稍微附和一下对面的话茬。

　　许初瑶不是不能从严和煦的话中听出他对过去高中生活的怀念，笑着推他的肩膀：“既然真的这么想回到高中去，那不如这样好了，你和池鱼复合，我跟闻衍搭一块，谁都不耽误谁，你觉得呢？”

　　池鱼眼皮微掀，连个正眼都没给许初瑶：“你配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闻衍擦了手，在桌子下面捏捏池鱼的手掌。

　　他可太喜欢今天晚上的池鱼了。

　　这样满是攻击性的池鱼实在新鲜。

　　过去见惯了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现在带了十足的杀气和敌意，字字带刀。

　　微不可查的刀光剑影之间，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选择了主动出击。

　　光是坐在这就能让人生出些寒意来，倒也真切地符合过去大家给她的“冰山美人”称号。

　　虽然和小时候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不同，但只要是池鱼，他都喜欢。

　　严和煦也觉得这个样子的池鱼很吸引人。

　　毕竟过去她不爽了只会冷脸待人，顶多飞把眼刀出去，完全不会这样出口带刀。

　　经过这么一出，他莫名又开始对池鱼觉得好奇了。

　　不愧是“冰山”，真有够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