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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帝夜入梦,太康埋祸端】(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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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

      三国一统归司马,
      晋祚何薄社稷危。

      神州沉沦麒麟现,
      七剑出山败魔道。

      ————————————
      公元263年,蜀汉(季汉)亡国,而后,西晋受禅于曹魏,司马炎继位,史称晋武帝。

      公元280年,晋伐吴,
      吴主孙皓献玺于琅琊王司马伷
      石头城破,吴国灭亡。

      唐人刘禹锡作诗《西塞山怀古》:

      王浚楼船下益州
      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
      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
      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
      故垒萧萧芦荻秋。

      自此,刀光剑影黯淡,鼓角争鸣远去,中原大地再度统一。

      晋武帝定年号为太康,一段极速陨落的盛世划过人间,史称“太康之治”。

      此时西蜀,初秋萧萧,丹碧流群。锦城一片丽,蜀锦拥华秋。朝堂几度过,不改本色容。不论浮沉变化,益州倒是雷打不动的富庶可爱!

      青城山上,一紫衣女侠足点青云,穿花拂柳间,如春燕轻盈,夏光清凛。背上一把宝剑,乃是好宝贝!纵被剑囊裹住,仍溢出奇光点点,耀眼十足。万物皆有灵,山林野兽也知灵性,那宝物竟引得众鸟相随。围山而流的都江堰上,有泛舟者,见而皆传清平之兆。

      那俏丽女子速度极快,衣料簌簌,一炷香功夫便到一幽隐道观,牌匾上刻“朝真观” 三字。见松林清清,竹丛茂茂,灵霞堆华彩,白鹤栖佳芝。古刹森森,钟音袅袅,疑似三清旧洞府,原为人间福灵地。

      好一座仙家宝观!

      女子于正门处犹豫片刻。
      嗖地踏上树干越过观墙去哩!
      莫非是欲行不轨之事?

      见她轻轻巧巧落地,竟一声未出。
      从容掸一掸衣上灰,惊得院中白鹤纷纷振翅欲飞,却也不睬,恭恭敬敬对这正殿叉手行了个道家礼。

      “无量天尊。”

      “紫云剑主好生聒噪!
      莫要着吓贫道的鹤儿。”

      忽见一女道手持麈尾,稳稳走来,
      头上碧纱巾,身上水田衣,
      福气笼眉眼,唇角半含笑。
      眉清目秀,温雅有度。
      真真得道女冠子。

      “贫道可不记得今日与你这破落户有约。”

      “朝真观主谬赞了,小友这次从荆州而来,
      并非空手而来!”

      被称为紫云剑主的女侠面不改色,
      再一抱拳,语笑嫣然。

      二人最后畅言谈笑间,看来是老相识哩!待携手同入里屋,已有女童奉了香茶清点来,屋内简朴素净,古琴书籍一应俱全,一张精致星斗图悬于墙上。

      “山中岁月长,很念这些特色。你今儿来,客栈如何打理?” 女冠细看友人递来的紫笋饼和樱桃墨等精致小物,很是欢喜。

      “自然是由我那夫家暂管,如今有了几年太平日子,生意好了许多,荆州四通,客商走卒纷纷如云,探听消息也更方便。”

      女子翘脚饮茶,形容豁达豪迈,全不似大家闺秀礼数周全,略一抬头,见那天机图,忽地感慨。

      “怎的?观主思武乡侯否?昔日汉丞相求禳北斗,终未成功,遗憾终生。不知如今观主这禳斗之法,可又精进了?”

      原来,青城山上朝真观,乃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之女诸葛果修炼之地,相传孔明教幼女诸祈禳仙法,诸葛果为求仙果,于青城山出家为女道士。自此斩断红尘,潜心问道,不问世事,父弟亡故,国家泯灭,只叹天意如此。

      “家父虽晓天意,却不晓人意,天象易得,人心难为。我近日时时温习,很得新法。” 诸葛果不改神色,声音依旧柔和清晰:

      “且说你的金鞭溪客栈确有什么好消息?不用灵鸽,竟须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紫云剑主正一正色,
      手腕一驰扣下茶杯:

      “观主可知,前些时日旋风剑主传来消息,洛阳三杨禀奏万岁,言如今圣上福德泽民,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荆州有麒麟踪迹,乃是大吉大福,圣人之象!如能得麒麟进献,于紫宫一显,得神兽福瑞,则江山永固矣!”

      这三杨皆出弘农杨氏,杨骏乃晋武帝司马炎的岳父,其女杨艳,杨芷,前后为皇后。由此,他联合尚书令杨珧、卫将军杨济,势倾天下,时称“三杨”。

      自古外戚多出乱臣,杨骏也不例外,以小人之材,而谮处台鼎。道貌岸然,心怀不轨,联合氏族在朝廷打压异己,兴风作浪,百般讨好司马炎,后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诸葛果沉吟半晌,并不接话。
      紫云剑主神色忧虑,
      垂睫又道:

      “麒麟乃神物,江湖中,早有若得麒麟血则大功可成的劳什子传言,武林宵小之徒,欲得之也就罢了,可如今朝廷怎地也牵扯进来?”

      见对方仍未知可否,紫云剑主神色不安,起身踱步,定足看那天机图中紫微星:

      “以前从无这样的事,那杨老头儿从何得之麒麟消息?上赶着公之于众?麒麟龙首鹿身,乃贤者达世,万物公正的祥瑞。怎能人为引出捕获?我不信背后无人指示!听闻皇上大喜,欲遣兵马来荆州搜寻。若非齐王极力劝阻,只怕我那客栈早关门大吉了。皇上对齐王愈发不悦,又有朝臣怂恿命齐王就藩。如今可怎生是好?见这情形这才太平几年,庙堂那些老东西们又不安分了。”

      “哦?剑主猜测有人妄借天子之手找到麒麟?”

      “正是如此!”

      “嗯,你见长沙王如何?”

      女侠略一沉吟:
      “这庙堂之事,我虽并不十分了然,
      长沙王才封藩王,十四尚年少,
      然克己复礼,况素与杨家无甚交往,
      我看此事应和他无关。”

      这长沙王司马乂乃武帝第十七子,
      张家界并荆州皆为其食邑领地。
      少有美名,很是贤德。

      “如此,你等在张家界,
      那麒麟确实出现了么?”

      “是,我亲眼所见,但观其神色,
      似乎并不大好,再者...”

      紫云剑主亲叹一声,抖开囊中宝剑,
      霎时屋内紫光颖颖,灵色浮动,
      一束光聚到剑锋,滑度几回,
      忽地投射出去,
      直冲墙上天机图中紫微星斗!
      嘭地舆图骤然破裂,那代表帝王的紫宸星,
      生生灼出焦圈。

      “这...观主赎罪。”

      “不必,我已经料到,天意如此。”
      诸葛果一掸拂尘,
      那在桌上四溢流颤,突突跳动的紫云剑
      顿时如淬冷水,渐渐静下来。

      “龟策有短有长,居不可尽卜,星象有隐有显,命不可尽窥。”

      孔明之女目光扫过那破裂的星斗图,
      神识似逡巡天地之外。

      “紫云剑本汲天象奇力锻制之,
      天外飞仙,陨石之精,
      以天火打造成,可占人间奥妙。
      步天而歌,凝星之气,本该是七剑之首。
      然天道不可尽窥之,冲虚自亏,
      肉体凡胎掌之终不能全得力,
      郦剑主,你我既然所见相同,
      我想是时候早做打算了。”

      紫云剑主哈哈一笑,抽剑回囊:

      “山中岁月长,红尘多嚣嚣,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观主法眼,
      至于这准备么,廿十年来,
      我等何尝有一日未做‘打算’?”

      女子忽地切齿,美目迸霜:
      “只恨山河动荡,生灵涂炭,
      永无宁日!何时是个头哇!”

      “紫云剑主须知,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我等凡夫俗子终究周全不过道,
      道却也未必不肯周全世人。
      国亡家灭,江山沉沦,
      国兴家华,万国来尊。
      贵位本晞,黯位本虚。
      人间不愿委身周全天道,
      天道亦何苦哉?”

      女子闻后思垂良久,心中暗叹:
      “好个朝真仙子!不愧为诸葛孔明之女,
      我不可及。”

      二人攀谈相交数日,
      从玄真清谈到紫云剑法,
      从剑法谈到诗书,兴致盎然。
      谁道仙侠如水火,金兰之情可见班!

      最后一日,天色渐晚,
      女冠剑客闲步山中,月影漫漫,
      草木清幽,药植芬芳。

      诸葛果身处迷蒙夜雾,
      望瀚海星辰,言自己修道多年,
      即将霞举飞升,成仙了道。
      此后一别,天人殊途,
      盼友人不负七剑传人使命,
      他日于人间外再相聚。

      紫云剑主感慨万千,
      顾念多年友谊,
      一时真情流露,
      竟垂泪声噎。

      郦氏去后,诸葛果安顿好诸事,
      在一风和日丽之日,
      白日飞升
      乘烟而去。

      《朝真观记》载:“朝真观,观中左列有圣母先师乘烟葛女之祠。故老相传,武侯有女,于宅中乘云轻举。唐天宝元年,章公始更祠为观,奏名乘烟。”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紫云剑主与其后人自此与其他六剑传人呕心沥血在乱世纷争中拼去性命,也决计不肯这神州再添腥风血雨。

      后来郦家传人被奸人所害,偷天换日混淆黑白,郦家女儿惨遭百般折磨几乎丧命,乘烟仙子显圣,所以获救,却又是后话。

      且说司马炎到底迫害齐王,致其病体难支,
      咳血身亡后,心中不安。想起多年前铜雀台神游,心荡神驰,一时百感交集,惊忧忡忡。于一年后龙驭宾天。

      太子即位晋惠帝,却是个灵台昏戳的痴儿!
      朝中政权被妖后贾南风把持,和朝中鸱枭蛇鼠一齐祸乱朝政戕害忠贞。以致司马藩王们披着白麻,握着白剑,撕碎了西晋最后的一丝救命稻草。

      中原大地最终被活埋于胡人铁骑和如山尸骨中。猩红与冰凌的血泪吞没了一刹的光明。

      当蓝徵仪握着冰魄剑看到尸骨腐烂成泥的荒野中,麒麟的脚印与溃败的小花,想到某一年的春天,自己母亲头上玳瑁光,足下蹑丝履,身着时世妆,疑为瑶台娇客,恍若天女乘鸾。

      绵绵笑颜,说不尽婉转,搂着年幼的自己,恍惚人间仕女图。却好不相配的,握着饮血宝剑,在细长锋利,幽英清冽剑光中,给自己汩汩讲述七剑和麒麟的事迹,还有自己的父亲,她有一个永远无法相见的父亲,那个母亲心中甘愿用一切挽救的男人在自己心中唤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失血和绝望让她浑身冰凉,愈发回忆不起来母亲鲜活的面容,年轻的自己和母亲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泥塑美人儿,玉蟾宫的老人这么感叹。母亲名动一时,却终究败给这情只一字。至死也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自己和母亲则是两个极端。

      在那一片灰蓝凋零的泥潭中,蓝徵仪最终明白了麒麟所寓意的天祚并不属于如今,所以她会和她的女儿继续把这份盛世的礼物传下去,直到那个天命所归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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