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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武帝夜入梦, 太康埋祸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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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三国一统归司马,晋祚何薄社稷危。
      神州沉沦麒麟显,七剑出山败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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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旋风剑主与孙登相识已久,前者曾多次拜访,以求问凶吉,却被对方“天意叵测” 为由婉拒,以对弈斗酒岔了话题。陆剑主虽欲探究竟,奈何最终作罢。后因深感时局不稳,加上膝下已有两子须尽心养育,不愿横生枝节。将陆离托付孙登抚养,并将旋风剑谱作依托,以备将来不防。

      孙登孑然一人,欣然接受。

      一日,二人房中闲谈,

      “听闻陆兄从于吉处求来《太平清领书》三卷,不知可否觅得天机?”

      “那于神仙倒真有些意思,并不是坑蒙拐骗之徒,能得吴地民心,道法颇可。”剑主正拭剑,指尖抚过旋风剑身,紫光清冷,映出传人面容有些戚戚之色。

      “可与你周旋若干年,我最终还是无法参悟人生,何况天道。于真人曾问我可愿求些符水,或一占吉凶,我婉拒,天意之事,有时或许还是不参透为妙。”

      “妙哉,如此,贺喜陆兄释怀。另我观此剑,乃真宝器也,今已有剑谱,兄不若连这剑一并舍给在下何如?”

      “胡诌,你不比我家门紧肃,若无这剑,如何侍奉新主?山越贼寇那孙家还未剿完,何况将来...”

      “孙家么,那孙策虽是雄壮无比,似乎很不喜我等云游术士,”

      孙登摩挲着下巴,轻笑道:

      “自恃豪迈,装神弄鬼的神棍如何能护佑那霸王?然凡人终究绝非命运可抗,如此心高气傲,终至招来祸端。”

      且说孙策偶闻孙登之言,愈发厌恶术人。
      后不顾吴郡百姓与部下反对,
      以妖言惑众,黄巾余孽罪名杀害于吉,
      导致丹徒遇刺伤口发作,
      英年早逝。

      后人有诗云:

      自古英雄多气高,不闻修心可正道。
      可叹江东小霸王,志傲气忿终至亡。

      孙策死后,孙登携子北上,临行前最后一次拜访陆剑主。俩人于庭内默然对饮。陆氏托付孙登,言自家如有不测,陆离便是旋风剑主。

      后涉居北山士窟,随后辗转宜阳山与苏门山。洛阳贵门名士多有闻孙真人可卜未来,慕名带礼寻来,却难觅踪影。

      孙登喜竹,隐居处龙吟细细,凤尾森森。
      一派幽然出尘,终日与林檎飞鸟相伴。他磔竹为剑,导陆离剑法,并亲授周易八卦之玄妙。陆离聪敏伶俐,内功有成后,竟自创招数,摘竹叶以内力灌入,使飞花走叶如玄铁飞剑。锋利无比,可穿金铁。

      又于孙登教导下,精于琴技,效仿古人,将杀伐糅如徽弦中,辅以合震,以琴音为无形刀剑,柔可清心凝神,厉可声声见血,受武林人士敬仰之至。

      司马氏掌权后,以竹林七贤为代表的士人多有避世之愿。孙登爱嵇康之风流才华,亦怜其自污明节,常与之往来辩道,谈古论今。陆离孺慕七贤风范,常与山涛嵇康等同游山野竹林,讲经论道,奏琴弹阮,
      长啸开怀,何等快活自在。

      有道是,

      云淡风轻远庙堂,
      酌泉饮芳并杜康。
      自有琴剑为好友,
      何须紫宫催人腰。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竹林七贤最终为司马家所迫害。一曲广陵散,风流烟消散。

      陆离年少气盛,欲劫法场救友人,却不得不遵从孙登之命不得出手干预,最终在刑场将染透嵇康鲜血的残琴带回,以秘术修补洗练,锻骨续筋,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最终制成名琴“黄钟”。

      你道这黄钟有何妙处?
      润如海珠,色如皎月,
      硬如寒玉,触手生温。
      清泉流石差可拟,碎玉落珠怎如斯!

      功力浅薄之人无法奏响,
      若是普通琴师,虽可演奏
      却因琴心反噬自伤气脉。
      唯有内力深厚的武林中人可得意趣,
      化音为兵戈,可诱人伤人,奥妙非常。

      黄钟从此作为陆氏旋风剑传人宝物之一,
      代代相传。

      却说远在洛阳的司马昭,受封晋公加九锡,一时风头无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曹魏政权自此真正名存实亡。有道是天道好轮回,昔日魏武帝逼辱汉室,打破高祖以来“非刘氏者不得称王”的祖训,得王位并九锡殊荣,魏文帝胁迫献帝禅位。司马家依葫芦画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铜驼大街晋公宅邸中,司马炎屏退奴婢,身着单襦,长发委地,顾镜而视。一头秀美及地长发自古就有贵人之相,母亲王元姬为还是幼子的自己篦发时,常感叹美发如云,滑若鸦羽,贵气缤纷。

      可如今,上天却还眷顾自己么?!

      晚膳时,父王搂着年幼乖顺的司马攸,连连赞叹弟弟书道愈发精彩。

      “桃符虽小,已颇有景王风范,
      孤心甚悦!”

      司马昭毫不掩饰自己对司马攸的宠溺,捋须朗笑,司马攸则眉眼温顺,谦虚含笑,一派粉雕玉琢,雪团般卧在晋王怀中。

      司马炎盯着自己食盘上的薤,握紧双手。
      薤上露,何易晞。若把自己比作薤露,
      司马攸就是渐迫的朝日。

      纲常不可违,兄弟尊低已定,大伯作古多年,追封景王,自己一母同出的亲弟,过继给舞阳候,如今也承了大伯的爵位。而父王自从大伯逝世,把对兄长的怀念与感情一分未少地寄托在司马攸身上。

      桃符!桃符!桃符!自从桃符出世,自己所能得到的关怀便所剩无几,亲弟又如何?他是大伯名正言顺的儿子,司马家长房嫡子!而父亲常喟叹伤怀伯父,竟曾以掌附座,叹:

      “此景王之天下也!”

      只差一步,父亲就可以再一次废掉曹家的傀儡,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但如今想到接班人,嫉妒的毒草在自己心中疯长,身为长子又如何?论嫡论宠爱,自己不敌司马攸!看到弟弟温顺如鹿的眼,听到父亲的赞美,胸中犹如火烧。

      司马炎猛地将铜镜从镜台上击落,就着金属嗡鸣一人在房中喝起闷酒。

      待醉意上涌,昏昏入睡,迷离间,
      忽闻金戈铁马,刀枪迸发,黄沙漫天,
      旌旗角号狂乱,一同把自己陷进去,
      惊疑间直呼“救我”,霎时四周重归平静。

      司马炎满额汗珠,眼见一华美高台升起,
      正是魏武帝所建铜雀台,自己不自觉登上高台,见高门嵯峨,华观飞阁,漳水潺潺,丝竹悠扬,正殿华宝林立。

      座上有一中年男子,身量虽短,然高冠华服,气派不凡,双目炯炯,仪表凛凛。眉宇威武透精光,腮边美须点龙容。身上赤金毕方袍,好个人间枭雄王。

      啊呀!竟是魏武帝曹操本人!

      司马炎顿时酒醒,胸中狂跳,汗出如浆,
      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哦?未曾想那司马老儿的后辈这般大了。”

      魏武帝颜色自若,仿佛对司马氏如何欺凌曹氏浑然不知。一代枭雄平和却不失威严地挥挥手示意司马炎上前来,一番细细打量,夸道:

      “好样貌!有几分像孤的儿子,这般风华正茂,半分不假!。”

      “臣参见武帝,臣死罪,请陛下饶恕。”司马炎颤颤行礼到一半,就被曹操回荡如磬的笑声打断。

      “陛下?令君,你可听见了?孤不记得何时做了万岁,嗳,记起来了,原是孤的好儿子做了皇帝,才给了如此死后殊荣,司马小子,你道是也不是?”

      “臣不敢!”

      “罢了,当初是孤察人失明,早该罢了仲达那匹奸狼,”曹操略略皱眉,敲打手中耳杯:“三马同槽,果真成谶,苍天终究报应了孤,仲达啊,我曹孟德最终还是败给你了。”

      见司马炎冷汗湿透衣裳,大笑着挥手:
      “安世贤侄,快起来吧,黄泉清冷,无人对饮,快快陪孤喝几轮。”

      司马炎哪敢拒绝,连声诺诺,遵命落座,已有宫娥款款侍奉酒肴,厚羊肥牛,瓜果时蔬,一应俱全。却如何能有心情畅享?只得勉强应付,待曹操发话。

      “我自知曹家江山气数将消,并不强求改天逆命,担当身前事,随尔身后评。孤生前南征北战,戎马一生,却也业障深重,当得此报,孤却从未后悔。只有一事,汝称帝后,须善待曹氏宗亲,不可任意加害,汝可愿否?”

      司马炎犹如惊雷击顶,失手打翻酒盏。
      忙行礼答复:
      “臣惶恐,陛下谬也,这万岁之位何时轮到臣来做?”

      曹操意味深长,看着面前的青年,
      不甚在意道:
      “安世贤侄自有帝王之气,
      天命所示,何须妄自菲薄?”

      “这...陛下有所不知,臣并非嫡长,臣的叔父...舞阳候之子...亦是臣的幼弟,乃是众望所归,臣才德不足,难承宗祧。”

      此时,优伶歌姬吹箫奏乐,
      唱起《斯干》里的句子:
      “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司马炎忽觉双目发黑,口中苦涩
      心中一沉,似山崩地裂,
      竟无法发声。

      眼见曹操虎目微眯,似陷入沉思,
      随即示意女乐暂停。

      “孤回想起,建安十七年,
      孤这铜雀台竣工,孤的二子,
      曹子建,曹子桓,都曾作赋助兴,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辉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

      世人看来,武帝宠爱幼子过分,
      坏了长幼次序,以至夺嫡之乱。

      汝可知,孤自问疼爱子建的确胜于子桓,
      实质上,孤从未想过立子建为世子。

      孤如果不感同身受所谓王侯立嗣之心,
      何必多此一举,梦中引你至这铜雀台
      如此,贤侄可安心?”

      司马炎心中释然,一种酸涩喜悦充斥体内,
      忙连连拜谢,并满口答应不会再对曹氏宗亲不利:

      “陛下既如此,小臣敢不遵从天意?”

      “可惜,可惜,” 曹操黯然长叹:

      “话虽如此,若当初子建即位,我曹家是否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嗳,时也命也!”

      武帝连连摇头叹息,然后紧盯青年,思虑良久,似乎欲再叮嘱些什么,终究作罢。司马炎茫然不知,只得掩面饮酒以饰尴尬。

      此时高台突然吹起一阵猛烈南风,金盏玉盘碎成砾,箫管箜篌烂为泥。狂风呼啸,锦绣帷帐倒挂兰麝油灯,黑影乱飙,博山香炉撞破美人面纱。

      顿时内堂燃起一片火海,熊熊绵延不绝,司马炎大惊失色,回首,这铜雀台内,除自己孤身一人,哪还有半点人影?

      眼见火势滔天,唬得这贵公子面色惨白,
      叫苦不迭,料想今日丧生火海,
      连叫 “吾命休矣!”

      忽地浑身剧痛,呼吸困难,
      挣扎间眼前一片清明,
      双足冰凉,似有液体从额头淌下,
      伸手一探,竟是红艳艳一手鲜血,

      惊惧困惑间恍然意识到自己从塌上
      翻滚下来,额角磕破在漆几上,

      原来铜雀台中的一切皆是神游,
      酒醉沉睡,大梦一场

      失神间,司马攸进入房内,
      见一片狼藉,兄长血流满面,
      吓得宁馨儿一口一个阿兄
      忙不迭地滚过去查看兄长伤情,

      司马炎心中躁郁,推开幼弟踉跄起身
      闯出室外。皎皎月光照耀廊上,云淡风轻,冷风混合着蕙草芳香让自己清醒不少。

      “我将成为一个新王朝的第一位名正言顺的皇帝,” 司马炎想着,飘飘然起来,

      “一个崭新的,强盛的时代,由我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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