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哈利马戏团（8） 第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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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得不真实。眼前的路在晃动，耳边嗡嗡作响，玛丽那句‘去看最后一次的飞翔的格雷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
U盘还攥在我手心里，被我的体温焐得发热。我把它紧紧握在拳中，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我一松手，它就会像这场对话一样，化作一场荒诞的梦境消散。
但我很清楚，这不是梦。
“提宝！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好一会儿呢！”爹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关切和轻微的责备。他弯下腰把我抱起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玩累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我只好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咪也凑了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有点凉，是不是出汗吹风了？要不要喝点水？”
我又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接过水壶，机械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我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观众席边缘的出口——那里有一扇半开的侧门，正对着帐篷外的空地。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侧门外，正午的阳光下，一棵枯树的枝桠上，停着一只猫头鹰。
它静静地蹲在那里，黄褐色的羽毛在炽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没有动，甚至连翅膀都没有抖动一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主帐篷的方向——就像一尊雕像，一个哨兵。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猫头鹰，竟然是猫头鹰！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便是最初游魂贴脸也没害怕，而一直满心幻想大杀四方的我第一次明白了何为‘恐惧’。
猫头鹰的作息是白日休息，夜晚觅食的，所以……
——是猫头鹰法庭！一定是猫头鹰法庭！
他们在监视谁？是约翰和玛丽吗？还是哈利马戏团？亦或者……是在监视自家？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余光里，那只猫头鹰依然蹲在枯树枝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座帐篷。
2，
与此同时，格雷森夫妇的专用休息室内。
玛丽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握着一支口红，却迟迟没有往唇上涂抹。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痛苦疲惫。
约翰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
“天啊，他还是个孩子。”玛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提宝，他今年才三岁啊。”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像是在给她无声的支撑。
“可他竟然听懂了那些话。”玛丽继续说，握着口红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想去考虑提宝听懂的背后的含义，她只惊讶心疼于提宝如今的年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三岁的孩子，他本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而不是过早的明白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失去。”
玛丽的声音哽住了，她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孩子的妈妈，只要一想到她的小罗宾鸟将会经历什么，她就忍不住心痛，而提宝比迪克的年纪还小。
约翰绕到她身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练习留下的厚茧。他抬起头，看着玛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同样的痛苦，同样的愧疚。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知道这对他不公平，可我们只能这么做。”
“法庭的人等不及了，过了今天，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我们——”
“——我们只能赌这一次。”
赌布鲁斯·韦恩的善良、赌猫头鹰法庭能够放过迪克、或者赌老团长能够趁着他们死亡的混乱，能够带着迪克安全的离开这里。
他们早就知道被拒绝的安东尼·祖科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而他不知道的是，哈利马戏团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无处可去的孤儿，所以马戏团里的众人关系非常好——都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是以在安东尼·祖科潜入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猫头鹰法庭突然找上门来，他们早就想办法报警把安东尼·祖科送进去关几天了。
可偏偏猫头鹰法庭找过来了，而格雷森跟他们的关系匪浅。
约翰和玛丽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也是反复纠结思考了好久，老团长也劝过他们，可那是猫头鹰法庭啊？
——他们根本就赌不起。
没奈何，老团长也只能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一方面引导安东尼·祖科在他们表演的时候对缆绳动手脚、一方面发动自己的人脉，尽可能多得邀请哥谭的富贵权势人家，希望能够借着他们的死，将这件事情闹大。
因为，越是闹大、越是引起各方关注，猫头鹰法庭才越是不敢动手，迪克也越是安全。
——而布鲁斯·韦恩收下邀请函，则是一个意外之喜。
但如果后续布鲁斯没有选择收养迪克的话，那么老团长会带着迪克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
只是，唯一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谈话，竟被一个三岁孩子听了去、还听懂了。
迪克喜欢这个孩子，再加上他们并没有从这个孩子的身上感受到恶意，他父母又是老团长的老朋友……几经思考之下，约翰和玛丽才没有对提宝做些什么。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们确定德雷克一家绝对不会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之上。
不然，他们的计划承受不起任何一点点意外。
只是出自于母亲的怜悯和感性，让玛丽的心中还是不免对这个孩子生出几分愧疚和歉意来。
——她知道提宝是无辜的。
可老团长为他们一家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她知道老团长为了他们都背负了多少压力……
所以，在身为母亲的自私之下，她将那个保存了他们夫妻两人最后对迪克留言的U盘，交给了那个早熟又聪明得过分的孩子。
假如她的罗宾鸟还有长大的那一天，玛丽希望那个U盘里的东西能够代替他们，好好的跟迪克告别。
至于那个孩子是否会在未来把U盘交给迪克……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玛丽觉得，那个孩子会的。
——因为他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好孩子。
聪明，意味着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他知道‘猫头鹰法庭’这个存在的话，便更是如此。而善良，让她对那个孩子抱有希望。
不过终究，他们还是让那个孩子背负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那台老旧时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地走着，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良久，玛丽重新拿起那支口红，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描画起来。
“我们欠她一句正式的对不起。”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握着口红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嗯。”约翰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妻子，目光温柔而哀伤，“等演出结束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亲口对她说的。”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如果’意味着什么。
玛丽涂好口红，抿了抿唇，将口红放回桌上。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的裙摆，然后转过身，看着约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在台上展现给万千观众的微笑一模一样，灿烂、自信、毫无破绽。
“走吧，”她说，“该上场了。”
约翰看着她，伸手为她拨开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走吧。”他重复了一遍，牵起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那道通往舞台的幕布。在掀开幕布的前一刻，约翰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曾搭载他们无数回忆的休息室。
然后收回视线，对着观众席的方向，默默道：
对不起，提宝。还有，谢谢你。
然后他掀开幕布，大步走向了那片聚光灯下的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哈利马戏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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