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爱你》早秋闲听雨打帘

17、我会爱你 发烧

　　一想到这幅场景，白羊就感觉心脏疼得发紧。他恨不得原地跨越时空，抱住那个小小的唐羽，告诉对方：“唐羽，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人，不是你。”

　　白羊没有跨越时空的本领，眼前的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唐羽，而是已经长大了的大唐羽。

　　“白羊……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是一个男孩子？”唐羽动作轻柔地将娃娃放回了盒子，他扭头看着白羊，眼底带着一种哀伤。

　　他轻声询问道：“你会觉得我这种性格很奇怪吗？你会觉得我像是……像是一个女孩子吗？”

　　他的话语很轻，轻得就像是在春风中飘荡着的一片油菜花瓣。但这些话落在白羊耳朵里却异常沉重，重得快要让他喘不过来气。

　　“不，当然不会！”白羊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归根到底就只是个人爱好而已，我觉得这跟性别并不挂钩。性别是靠染色体来区分的，而不是靠这些个人爱好。

　　“那些欺负你的人纯属脑子有病！那些人只是想把你粗暴地框在一个固定的框架里，你只要做出了框架以外的事，那些人就会想方设法地找你茬。

　　“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人的问题。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人会天然就按照固定框架来生长。你只是按照你心里的感受来做出了选择而已，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颜色和玩具都是花钱买的，只要有钱，想怎么买就怎么买。

　　“只要你想，你就算把7种颜色穿在身上都没关系，你就算把各种各样的玩具串成圣诞树挂在身上都没关系，这不是那些人欺负你的理由。”

　　唐羽的眼神中闪过几缕微光，眼底涌出了几分泪花。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不是他的错。

　　白羊轻轻捧起唐羽的脸，认真地看着唐羽的双眼：“唐羽，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像女孩子。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最好的、最棒的唐羽。”

　　“唐羽，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爱你。”白羊近乎剖白一般，把自己的整颗心都剖了出来，“唐羽，我爱你。我会一直一直爱着你。”

　　唐羽没有说话，他将头埋在白羊的肩头，整个人扑进了白羊的怀抱中。他的双手默默攥紧了白羊的上衣，什么都没说。

　　白羊感受到自己肩头的布料被一阵湿润的液体打湿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搂住了怀里的唐羽，用手轻轻拍着唐羽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唐羽的声音从怀里传来：“白羊，我爱你。”

　　“嗯，我知道。我爱你。”白羊低头在唐羽柔软的发丝中轻轻落下一吻。这个吻无关情欲，只藏着无限的疼惜与怜爱。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三天，距离他们被骨肉至亲推入深渊还有十五天。

　　而此时的他们还是两位一心备战高考的少年人，与普通的备考少年人无异。

　　高考——被许多高考生视作一道天梯，只要能够爬上这道天梯，迎接她们的就会是一片坦途。

　　距离高考的日期越来越近，直到高考的前一天晚上，也仍然有无数的高考生们忙着复习，争取明天在考场上多搞点分。唐羽也是其中一员。

　　或许是考前压力太大，又或许是不小心着了凉，总之，在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唐羽发烧了。

　　那个时候他正在书桌前埋头苦读，一心沉醉在复习中，结果头越来越昏，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唐羽扛不住，直接“咚”的一声，整个脑袋都栽到了桌面上。当时白羊就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复习，结果目睹了他一脑袋栽到桌面上的全过程。

　　“唐羽——”白羊当即“唰”的一下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猛地往后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来不及管椅子，连忙把唐羽从桌面上扶起来。他的手掌擦过唐羽的手腕，结果发现手底下的皮肤异常烫。

　　白羊：“！”

　　白羊感觉事情大发了，该不会发烧了吧？他立刻伸手摸上唐羽的额头试温，结果入手是一片滚烫。

　　完了完了，真发烧了！

　　当唐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软绵绵的被子，额头上还敷着一个不怎么凉的冰袋。

　　此时他感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眼皮好重，呼吸也好累。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呼出去的气都异常滚烫。

　　唐羽感觉自己现在像极了一只喷火龙，鼻子里会冒火星子的那种。

　　他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发现浑身无力，四肢软得跟面条一样，只能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

　　哦，还是一只病殃殃的喷火龙。唐羽又在心里默默补充到。

　　一只骨节分明大手覆上了他的额头，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对方，对方的眼底带着很明显的惊喜：“唐羽，你醒了！”

　　看着那张有点熟悉的脸，唐羽有些恍惚。

　　这人谁呀？

　　怎么感觉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唐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对方把他额头上的冰袋取了下来，换了一个新的冰袋敷上去，“我已经给你喂过了一遍退烧药，刚刚给你量了一下温度，你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一点，但是还是没有完全退烧。”

　　新的冰袋格外冰凉，敷在头上感觉脑子里的温度都被降下来了。

　　唐羽眯起眼睛端详对方，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想起来了，这是我的男朋友，白羊。

　　“白羊……”唐羽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给惊到了，他现在的嗓音沙哑到像是迷路了走在沙漠里渴了7天没喝水的绝望的旅人一样。

　　“我在。”白羊心疼地抚摸着唐羽微微发烫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担忧，“怎么了？想喝水了？还是想吃东西了？”

　　唐羽有些蔫蔫的：“你可以帮我用我的手机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好，我这就打。”白羊立刻用唐羽的手机给唐羽的妈妈拨去了电话，等电话被接通后，他殷勤地拿着手机递到唐羽耳边，充当起了人形手机支架。

　　“唐羽，怎么啦？怎么突然给妈妈打电话呀？”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唐羽鼻头一酸，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

　　唐羽强行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妈妈，我发烧了。”

　　他想要从家人那里得到安慰和关心，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然后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的声音再次从电话中响起：“什么？发烧？唐羽，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明天可是高考的日子，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发烧？

　　“你什么时候发烧不好，偏偏要赶在今天发烧？那可是高考啊，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高考失利怎么办？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紧接着，爸爸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了：“唐羽，你妈妈说的对。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发烧呢？明天可就要高考了呀！你是不是去玩水了？是不是偷偷洗了冷水澡，才搞得现在这副样子？

　　“我们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学别人去湖边玩水，不要洗冷水澡，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现在好了，你现在发烧了，明天就是高考。你明天怎么办？你怎么考？你拿什么考？你能确保明天之前退得了烧吗？”

　　唐羽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妈妈爸爸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他。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不是的，我没有偷偷去湖边玩水，我也没有洗冷水澡，我也不知道为什……”

　　然后他的辩解还没有说完，就被对面打断了：“你不要每次犯错了都给自己找借口，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借口？你要是没去玩水，没有洗冷水澡，你现在怎么会发烧？”

　　后来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唐羽不记得了，反正都是一些指责他的话。

　　直到电话被对面挂断后，唐羽才如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睛，眼眶中的泪水也随即滚落下来，落到了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想不通为什么妈妈爸爸要这样对他，妈妈爸爸有时候很爱他，有时候又好像不爱他。

　　妈妈爸爸去外地打工是为了他，一年到头赚的大部分钱都寄回了家，辛辛苦苦供他念到高中。可是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妈妈爸爸也不管，甚至就连他现在生病了也得不到半句关心，只能换来指责……

　　这究竟是爱，还是不爱呢？唐羽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渐渐地，几乎大半个枕头都被泪水浸满了。唐羽把自己蜷成一团，窝在被窝里默默哭泣。

　　白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脱了拖鞋钻进了被窝，然后伸手抱住了正在哭泣的唐羽。

　　他用一种家长抱婴儿的姿势把唐羽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同时用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唐羽的背。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唐羽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他能够感觉到胸膛那一块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而那液体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

　　白羊压低了声音，拿出了最温柔的声音，小声哄道：“唐羽，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知道的，你没有玩水，也没有洗冷水澡，你一直都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生病不是你的错……”

　　白羊抱着唐羽哄了很久，直到唐羽哭累了，睡着了，他才轻手轻脚地钻出被子，接着给唐羽掖了掖被角，生怕唐羽着凉。

　　之后他又给唐羽喂了一次药，换了一次冰袋。当天晚上，唐羽成功退烧，精神头也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