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爱你》早秋闲听雨打帘

16、唐羽的过去 埋在铁盒中

　　“谢谢唐小羽～”白羊立刻赔了个笑，并且保证，“我保证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

　　“这还差不多。”唐羽眯起眼睛，小声嘟囔道。

　　……

　　唐羽有一个铁盒子，盒子有些年头了，外表已经微微掉了漆，但上面的印花还在。

　　盒子上印着卡通版的草莓园图案，草莓园里有一只灰兔子正在大快朵颐地吃着草莓，嘴边的毛发都被染成了红艳艳的颜色。

　　盒子表面并没有落灰，反而非常锃亮，很明显，主人很爱惜它。

　　这只铁盒子就放在唐羽的床底下，就像是守护着珍贵宝物的古老宝箱，等待着某一天有人来开启它。

　　一天，这只铁盒子被除主人以外的人发现了。

　　“唐小羽，这只盒子是干嘛的呀？是你用来存零钱的吗？”白羊无意间瞥到床底下有个铁盒子，出于好奇，他把这只铁盒子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唐羽原本正坐在书桌前写卷子，听到这话，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白羊手里拿着那只铁盒，于是解释道：“那个铁盒是我用来放我小时候的宝贝的。”

　　“宝贝？”白羊一听到这话就起了点兴致，“我能打开看一下吗？”

　　唐羽对此无所谓：“可以啊。”他起身离开了椅子，走到白羊旁边蹲下，主动打开了那只铁盒的盖子。

　　随着盖子被揭开，盒子里面的东西逐渐暴露在了空气中——几个塑料娃娃，几件娃娃穿的小衣服，几件娃娃用的小家具……

　　白羊大致扫了几眼盒子里的东西，塑料娃娃就是很普通的塑料换装娃娃，商店里6块钱一个，10块钱两个的那种。

　　而那几件娃娃穿的小衣服针脚有些粗糙，像是唐羽自己做的。那几件娃娃用的小家具做工同样也很稚嫩，也像是唐羽自己做的。

　　很快，唐羽的话语印证了他的猜想。

　　唐羽拿出一个塑料娃娃，又拿起一套小衣服给娃娃换上。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痛了娃娃一样。

　　给娃娃换上衣服后，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娃娃的衣服上的那些陈旧的针脚，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怀念：“这些娃娃用的衣服和家具都是我小时候自己做的。”

　　“唐小羽，你的手可真巧！”白羊连忙适时夸赞道，“你的娃娃有你这个主人可真是享福！”

　　虽然白羊没做过这些手工小玩意儿，但是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些东西做起来一定费时费力。

　　能够亲手为自己的娃玩具娃娃做这些东西，一定是很爱惜自己的娃娃才会愿意这么做吧？

　　或许只是单纯爱做手工？白羊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性，能够有唐羽这样一个手巧的主人，娃娃确实是享福！

　　“……享福吗？”唐羽嘴角的笑容变得苦涩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可在我手里，这些娃娃也一起被排挤了……”

　　唐羽从小就有点“与众不同”，或者换个说法，他的爱好并不被世俗观念所认可。

　　他喜欢粉色，喜欢可爱的东西，喜欢玩娃娃，喜欢给娃娃做好看的小衣服……

　　同龄的男孩子都喜欢玩具车，遥控飞机，陀螺，弹珠等等……

　　唐羽喜欢软绵绵的布娃娃，喜欢给塑料娃娃玩换装游戏，喜欢穿粉色的衣服。

　　当他带着自己心爱的塑料娃娃和亲手为娃娃制作的衣服，打算和同龄的男孩子一起玩玩具的时候，他被排斥了……

　　“你怎么玩娃娃呀？那是女孩子才玩的！”

　　“你不能和我们在一起玩，我们这里不欢迎玩娃娃的男孩子，你去找女孩子玩吧。”

　　“男孩子就应该跟我们一起玩玩具车，玩遥控飞机，玩什么娃娃呀？你要是把你那破娃娃给扔了，我们倒是可以考虑带着你一起玩儿。”

　　那时候的唐羽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明白为什么同龄的男孩子这么排斥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好吧，那我去找女孩子玩吧。

　　于是唐羽抱着自己的娃娃去找女孩子一起玩，但是再一次受到了阻碍。

　　这份阻碍并非来自于女孩子，而是来自于与他同性别的男孩子。

　　那些女孩子们有玩遥控飞机的，有玩遥控小汽车的，有玩弹珠的，还有和他一样玩娃娃的。而且她们很友善，很乐意接纳他。唐羽和她们在一起玩了过家家，一起给娃娃换装，玩得很开心。

　　但等到第二天唐羽想再和女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他被昨天那些拒绝过他的男孩子们围住了。

　　“可恶，你凭什么和女孩子们一起玩？”

　　“就是就是，你是故意装成这副样子的吧，就是为了和女孩子们一起玩，你太过分了！”

　　那些男孩子们仗着人数多，把唐羽推搡了一番。唐羽直接被推到了地上，原本干干净净的衣服沾染了泥土，手里的娃娃也摔到了地上。

　　“这次就简单给你一个教训，你下次再敢找那些女孩子们玩，可就不会有这么简单了！”

　　“哼，我们走，别理这个娘娘腔。”

　　“略略略，略略略，娘娘腔，哭鼻子，哭鼻子～哈哈哈哈！你们看他这副样子，笑死我了！！”

　　唐羽委屈巴巴地抹眼泪，结果再次被嘲笑。他一边流泪，一边捡起了被摔在地上的娃娃，然后慢吞吞地走回了家。

　　那个时候他才5岁，回到家之后，他委屈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爸爸。他本来想让妈妈爸爸给自己做主，结果没想到妈妈爸爸也开始指责他。

　　“你不带娃娃去玩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妈妈明天给你买遥控飞机，你带着遥控飞机去找那些男孩子玩儿就没事了。”

　　唐羽一边抽泣一边说：“可是妈妈，我不喜欢遥控飞机……”

　　“那爸爸明天给你买陀螺，男孩子都喜欢玩这个，爸爸明天给你买豪华陀螺套餐。你只要拿出去，保管亮瞎那些男孩子的眼睛，他们都会争着抢着和你做朋友。”

　　“可是爸爸，我不喜欢玩陀螺……”唐羽感觉委屈极了，为什么妈妈爸爸都不懂呢。

　　唐羽抹了抹眼泪，透过泪水看着妈妈和爸爸：“妈妈，爸爸，我喜欢玩娃娃，但是他们就因为这个就排挤我，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们是故意欺负我的！”

　　“你不喜欢玩娃娃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你要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什么他们不排斥别人就排斥你，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玩娃娃。”

　　“唐羽啊，你妈妈说的没错，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你不玩娃娃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而且你是男孩子啊，你一个男孩子玩什么娃娃？”

　　那个时候小小的唐羽理解不了这其中的复杂，他天真地以为只是妈妈爸爸没有弄明白那些男孩子有多恶劣。

　　他以为妈妈爸爸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后来上幼儿园的时候，唐羽依然像宝贝一样天天带着他的塑料娃娃。班里的男同学嘲笑他是娘娘腔，合起伙来欺负他。

　　一开始是语言欺凌，到后来直接动手了。唐羽试图反抗，但是他从小体质就差，身板就脆，根本反抗不了，只能单方面挨打。

　　等到老师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唐羽的身上凄惨极了，胳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也被掐破了皮，留下了几道红印。

　　之后就是固定流程请家长，唐羽还以为妈妈爸爸会来为他主持公道，但妈妈爸爸来到幼儿园看到他的惨状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别人说你两句，你就要跟别人打架，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唐羽当场就愣住了，他想，一定是妈妈爸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的，只要他跟妈妈爸爸说清楚了，妈妈爸爸一定会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他强忍着眼眶中即将要落下的泪水，解释道：“不是的，是他们先欺负我，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反抗……”

　　“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把错误推到别人头上。”

　　“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你肯定也有问题。”

　　之后，唐羽没有再说任何话，他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反正妈妈爸爸也不会相信他。

　　他像是犯了错的罪人一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头低得不能再低。大颗大颗的泪水不断从眼眶滑落，但没有人为他擦眼泪，他只能一个人默默用手背抹去泪水。

　　唐羽妈妈爸爸并没有为他讨个公道，这件事最后只是草草了事，他连一个道歉都没有等到。

　　后来，唐羽不再天天抱着他的塑料娃娃了。

　　他找来了一只很好看的铁盒子，将盒子洗得干干净净，在太阳底下晒得暖烘烘的。接着小心翼翼地把塑料娃娃放进了盒子。

　　盒子被他塞进了床底下，只有想和娃娃一起玩的时候，他才会把盒子从床底下拖出来，然后孤零零地和娃娃在房间里上演着独角戏。

　　只有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他才能获得一个短暂的安宁地。

　　在这里，不会有人指责他，不会有人排挤他。他可以给娃娃做好看的小衣服，做可爱的小家具，不会有人因此嘲笑他，辱骂他。

　　“娃娃跟了我，倒是吃了不少苦……”唐羽的眼底铺上了一层苦涩，“有时候我想过，如果当初买下这些娃娃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女孩子……它们就不会跟着我挨骂，也不会被摔到地上……”

　　“唐羽……”听完当初在唐羽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后，白羊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幅画面：小小的唐羽兴高采烈地抱着娃娃，想要跟同龄男孩子在一起玩，结果被排挤，被欺凌。

　　于是小小的唐羽一边抹眼泪，一边落寞地抱着娃娃缩回了房间。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安慰，只能一个人在房间里默默玩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