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圆又圆》chinAu

5、欲壑

　　其实宋恩这人说来也奇怪，名牌大学政治学专业毕业。本该安安稳稳毕业找个安稳工作，没料到被聂云意拉进了这个圈子里。

　　发了一张专辑，无甚反响，沉寂了两三年。又躲在公司通宵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后，第二张专辑成型。迫于家中压力，如果再没水花就要放弃这个梦了。

　　第二张专辑依旧扑的鬼一样，没料到的却是几年前发的一首单曲逐渐传唱了起来。宋恩也借势参加了几档当时火爆的节目。

　　二十几岁的宋恩，眼光纯挚，偶尔发呆时眼神会飘向远处。不经意鼓起白嫩的脸，其实也没有多像包子的，可被当时的主持大咖一打趣，就成了一个梗。

　　人们记住了那个嗓音空丽清灵，经常遨游太空的清秀包子脸。

　　此后宋恩渐渐成熟，脸上最后那点婴儿肥也褪去，人们做盘点时总会说，看着宋恩再没有以前的包子脸时会觉得时光确确实实流走了。

　　时间流逝，当年上节目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宋恩如今转换了身份，成为乐坛不可忽视的存在。性子也越来越沉静。

　　总是流传着是聂云意使她成长的故事。宋恩后来想了很久，真的是这样。她也越来越向那人靠近，随了她的好脾气。

　　众人也很少见到宋恩发怒的时候。在决赛圈进六的时候丁渔火有幸见过一次。

　　不过是选手实在不上心一路凭着天分和运气撞进前十二，态度分毫都未曾有。偏不巧最后被节目组捞回到宋恩组里。

　　舞台前一天，那个选手甚至还拖了另一个人出了酒店去给别人过生日。宋恩未曾想过竟会有人对音乐如此随意。当晚男生被宋恩堵在门厅口，并未有训斥，可结束了训练后的丁渔火和其他队员都看到了那副情形：宋恩稍束着手站立在那里，虽比男生低了一些，可气场压的未有人能抬起头来。

　　丁渔火亦是，听着宋恩的低声言语，声音愠怒。

　　往日其他老师会稍打着哈哈，给男生掩护一下，这次谁也不想撞上宋恩的怒意。从旁边经过了，和宋恩致意时眼神游离不敢为他说话。

　　丁渔火放缓脚步，依稀听到几句：舞台效果确认了吗？没去酒吧吧。宋恩睨着眼神问他，一米八几的男生低低摇了摇垂着的头。

　　“说话。”宋恩紧盯着他，已是毫无耐心。

　　“没有确认，也没去酒吧。”

　　“立刻加班加点去确认彩排。”宋恩依旧板着脸：“我和乐队老师打了招呼，待会儿进去先道歉。”

　　看男生顿顿的，宋恩又催促：“听清楚了吗？”

　　“我知道了。”清秀的男生点着头。“还有，”男生终于敢稍微和宋恩对视，只一瞬就移开了目光：“对不起，宋老师。”

　　“你对不起的是舞台。”宋恩这次竟连甜枣都未施，把男生抛到身后，快步离去。

　　丁渔火好久未回过神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气的宋恩：说话时头发丝微微颤动，脖颈的青筋会显露在白皙的皮肤之下，目光凝着火光苗头，能把人全身看的局促蜷缩。

　　连声音也不似平常的声线，会压的低低的，含沙般绵软，又似在平滑的纸张上摩挲，丁渔火起着颤栗。在浪潮中搁浅，摇望着浅滩上的柔软月光：这月，也可以咬人呢。

　　宋恩这股怒火并未烧良久，第二天丁渔火再和她打招呼时，那月亮又软软连绵着微笑点头。

　　再见那位选手时，宋恩的表情依旧严肃，却不似之前那样令人惊颤了。

　　宋恩端正坐在评委席上，丁渔火看到曹培培扯着她的衣襟，示意她转过椅子，方便补妆。

　　宋恩把双腿搁在椅子踩蹬上，就这样被曹培培转了过去，显得很是好欺负。丁渔火再回头看其他人是否注意到这个画面，发现他们齐刷刷盯向了宋恩那边的动静，丁渔火瘪嘴，在他们眼前来回走动着，试图遮挡。

　　若不是她长的好看，被这样悦目的人挡着也不算坏事，恐怕丁渔火会被暴力推到一边。

　　曹培培轻柔地为宋恩补着唇妆，一下，两下。

　　丁渔火克制自己只看了那样的宋恩两秒钟。

　　舞台就要开始，丁渔火在灯光未亮前，贪婪用眼睛描摹着宋恩在黑暗中的影子，心中一笔一划勾勒。很快宋恩走下评委席，走到后台区。

　　灯光亮起，丁渔火再看向补过妆后的宋恩，被表情遮下了冷肃的艳意，只留些了轻松和不违和的调皮。不知是什么令她这样高兴。

　　这次舞台是为总决赛预热的，开场前会有导师和学员的合作舞台。丁渔火排名靠后，未有主动选择合作导师的权利。

　　于是她看到了牵着陆念念的手的宋恩，没有十指紧扣，却也显得有些亲密了。

　　陆念念在宋恩左手边，穿一袭白色长裙，恬然淡静却不掩喜悦。

　　宋恩舞台上的装扮向来是要比私下庄重许多的，这次选了酒红色露肩的丝绸裙子，看那裙子飘扬起来的姿态就知价格不菲。

　　第一顺位出场，宋恩用她的嗓音衬托着陆念念的声线，把一首原本哀切情歌改编的缠绵迭起。

　　丁渔火只在后台处望着亮处的宋恩，星光熠熠，聚一抔星海。她永远无法抵抗的，大概是宋恩的声音。

　　而昨晚的男生，丁渔火在这时才记住了他的名字叫柯帆帆，这次舞台很有感染力，宋恩在评委席也不自禁鼓起了掌。

　　“嘿，看什么呢？”陶吏在身侧猛地出声，丁渔火收回远视的目光，又听见陶吏玩笑着说：“再这样下去早晚得斜视。”

　　丁渔火勉强摆出笑的姿态，言其他说：“他们都好厉害啊。”

　　“是呀，尤其宋老师，我现在脑子里还是她那句副歌的旋律。”陶吏边整理不太合身服装边笑道。

　　“嗯。”丁渔火抬眼看了他一下，就看见他那副了然揶揄的神态。

　　丁渔火知道，他不怀揣着恶意，却还是觉得自己被放到展览台上晾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投射来的目光，就足够她受的了。

　　她感到绝望，伸手无可依，只有宋恩身旁那怀秀丽的风。

　　这场比赛宋恩的选曲稍微大胆了些，杨丞琳的《仰望》，很适合丁渔火的声线。最后一段副歌部分，丁渔火更是请老师帮自己改得更华丽些。

　　“不让谁，将我们冲散。”丁渔火倾尽真心和力气唱到最后一句，才终于敢再次望向宋恩。又是飞速的掠过，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皮没脸了。明明一次都没得到过回应。

　　这一腔的情腻得让人生厌，丁渔火在舞台上和陆念念并列站着，等待着名次的宣判。

　　“陆念念，第十。”宋恩看向丁渔火身旁穿着白裙的女孩，又添了句：“加油！”语气仿佛有些心疼。俩人的cp原地起舞，并直言这是宋恩先舞的。红白前后辈站在一起，谁看了不说一句绝。

　　丁渔火的名次换了下一位导师宣读，可她已觉得仿佛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心正滞着呢，听到了最终的结果：第九。

　　第九啊......

　　那应该就是快淘汰了吧。丁渔火垂下头，有些失去了力气。

　　那就，暂时到这里吧。是暂时，到这里。

　　丁渔火抬起头，脸上盈满笑意。

　　八强战录制末尾，舞台放起各色彩带，丁渔火拥挤着与许多人站到一起，她知道宋恩也被拥到台上。大概站在她斜后方五步远。丁渔火注意躲避着镜头，从边缘磨蹭着慢慢向宋恩靠近。

　　“哎，小心些。”丁渔火觉察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把她向自己方向揽了一把，避开烟雾。

　　嗅着气息，丁渔火熟知这只手的主人是谁。调整好笑容丁渔火对上宋恩的眼睛道：“谢谢宋老师。”说得端正大方，可只有丁渔火自己知道她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宋恩回给她一个得体笑容，公式规范。拿开了自己的手。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本就如此，丁渔火不该看不到即将燃放的烟雾的。轻微皱了皱眉头，宋恩走下舞台。

　　会心动吗？

　　宋恩去听自己的心。女孩被拥挤着，她还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使人潮涌动把她推得离你更近些。

　　她看到了，那个穿着简单的白T恤搭着黑裙子的女孩在空中抓了一下。并不是虚空，而是一把溢彩的虹带。

　　她抓住了。

　　赛后节目组搞了花里胡哨的赛制，舞台投票占六成，场下微博人气支持占四成。丁渔火觉得或许还能再苟延残喘一阵儿，又燃气了熊熊意志。

　　规则设置被淘汰的选手三日内在微博上发一段小视频展示自己，不超过五分钟。

　　丁渔火思来想去，最终听从了粉丝的意见。唱歌实力早已在舞台上展现尽了，不如搞些别的？跳舞倒是之前也有些基础，把之前丢下了的这些天再抓紧捡起来。

　　倒是再一次体会到天昏地暗。丁渔火轻轻摸着已经肿起来的脚踝。这样脆弱吗？

　　再次爬起，旋转，挥臂。痛是真痛，却也觉得痛快。

　　视频发出去很快就得到反响。舞蹈配着自己唱的小哀曲，凄切又华美。

　　部分流量博主甚至坦言调侃，舞蹈是十分，唱歌是十分的话。那美貌是一百分。更不为人注意的细节，在视频末尾，一袭红衫踩着节奏落幕的画面，剪辑者是丁渔火自己。

　　于是底下粉丝纷纷嚎叫：丁渔火必是哪家的剪辑大触。毕竟这画面布局和色彩，有点东西。

　　微博上因为这场复活赛打得火热。按理说，作为导师，宋恩不该对选手带有个人色彩的。可这次的投票丁渔火却和另外一位女生胶着着，和丁渔火相比，陆念念的确显得普通了些，宋恩可以不带私心地说。

　　可这次淘汰赛，宋恩在微博上看了许久双方的状况，陆念念的票数紧紧咬在丁渔火的后面。宋恩仔细斟酌着，切换平常不用的账号，偷偷给丁渔火投了票。

　　只一票，这一票是她对丁渔火的信任。相信她会不辜负她眼里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