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圆又圆》chinAu

3、火灾

　　确定了这个认知后丁渔火晚上发起了烧，量了温度是低烧，室友商量着把她弄到医务室看一看。丁渔火裹在被子里，闷声闷气说：“不用，我好着呢。”

　　“哪好着呢？”其他人责怪王欢：把丁渔火带出去回来就不正常了。

　　“哪儿都好着呢，吃嘛嘛香，不信买给我。”丁渔火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好嘞，您确实好着呢。”王欢关上门走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丁渔火坐在床上，被子披过头顶，手里捧着碗热粥，感动得涕泗横流。

　　临睡前王欢还是不放心她，把丁渔火叫起来吃了退烧药：“低烧也是烧，不能不当回事儿。”

　　“嗯。”丁渔火乖乖地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手放在嘴边哈出一口滚烫的气体。戴上耳机听着宋恩的声音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烧已经退下了。

　　丁渔火为着宋恩，有了一个躁动成灾的夜晚。

　　打听到宋恩现在正在相邻城市进行录制，丁渔火立马订了高铁票。王欢站着旁边看她收拾东西，手里还捧着碗面，忍不住问:“你病还没完全好吧，要去哪儿啊？”

　　丁渔火回过头来冲她笑:“去见爱情。”

　　王欢把碗一撂，做出副严刑逼供的样子:“谁啊，截止到昨天还没听说过呢，哪位神仙半道上把我们校花魂儿给截走了？”

　　丁渔火瞥了她一眼，眼里藏着笑:“什么校花啊，神仙你是说对了，去见宋恩。”

　　“得，果然得是她。”

　　“怎么，你去吗？”丁渔火把包放到床头问她。

　　“不不，下午满课，我可不是时时能为爱走钢丝的人。”王欢摇摇头，继而补充道:“况且你即使去到了，也很大可能见不到。”

　　兴许能赶得上，能看一眼。

　　丁渔火拎起包走出寝室。她觉得自己像即将去行窃的歹人，能偷得一分都是幸运。

　　在列车上时，丁渔火带着将要见到恋人的心情，满心雀跃。随机播放到宋恩的一首歌，前奏响起时丁渔火就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宋恩在这首歌里刻意换了唱法，吐字黏连着，较平常说话的声音要更放肆些，却又极致温柔，轻击着心脏。副歌部分左右声道来回切换着，整首歌曲被投放了迷幻的色彩。

　　更要命的是，丁渔火觉得她似乎听过这首歌，很久之前。简直要疯。宋恩怎么可以这样蛊惑人心，是个妖怪。

　　跟着导航来到了录制地点，和之前一样不能靠近场地。周围也聚着些粉丝，看她们拿着的手幅多是来看宋恩的。

　　丁渔火凑过去问其中一个穿格子大衣，鼻尖上有颗小斑的姑娘，能不能分给她一条手幅。小姑娘爽利地给了她一个，她们自然而然地凑一堆儿交谈了起来。

　　言语中得知小姑娘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宋恩了，到现在有六年。丁渔火看着她在夕阳中充满着欢喜等待着的样子，有些动情，她也想陪伴宋恩很久很久。

　　春日的白昼依旧短暂，丁渔火再抬头看向周围时，灯火都亮了起来。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躁动声响，丁渔火下意识握紧了手幅，凑了过去。果然，宋恩跟在助理身后走了出来，脚步轻盈，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对着粉丝微微鞠躬，又走近叮嘱着回去要注意安全。

　　丁渔火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只静静看着她。几十秒钟，她以为今天就会这样过去，能看到宋恩，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

　　丁渔火向后退了几步，离开拥堵的人群。一抬眼发现宋恩朝这边看了过来，顿时有些慌乱，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最终还是撞上了宋恩的眼睛，在暗夜里像闪着星星。宋恩像是认出了她，看向丁渔火手中紧紧攥着的条幅。

　　丁渔火愣在原处，感觉大火从脚下烧了上来，停在脸上。

　　宋恩笑眼弯弯看向别处，又朝粉丝挥了挥手，坐进停在一旁的车子里。车子很快离去。

　　C城是个山城，远山和近处的建筑割裂着，丁渔火有一种不着实地的感觉，仿佛还在梦里。

　　丁渔火之前对宋恩的笼统印象就是没有不知道她的歌手，ktv里也总会点她的歌曲。还有个丁渔火深入搜索后才发掘的关键词：聂云意。

　　这名字总是会在搜索宋恩名字时跟在后面。聂云意嘛，丁渔火知道。是会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记者。名校毕业，采访锐利直接，发言掷地有声，颇有外交部发言人的风范。五官寡淡却十分好看。

　　两人传闻也无非是多年好友竟是塑料姐妹花之类的通稿。可潜在宋恩粉丝圈这段时间，丁渔火觉出些不对劲。在宋恩粉丝群体之中，甚至有些忌讳聂云意这个名字的出现。顺藤摸瓜，丁渔火不出意外的发现了cp群体。

　　一张老旧照片中，宋恩和聂云意在人群中仿佛不经意对上了眼神，嘴角竟都有笑意。丁渔火随意翻了下便没再在意，网上事儿哪能随便相信。她从来未想过聂云意这个名字会成为最尖的刺，横亘在她和宋恩之间，长久不能消散。

　　丁渔火在等待全国海选阶段过去时，给自己又报了班，练习最多的就是宋恩的歌曲。经常在天色大黑的练习室中睡去。丁渔火觉得自己高三都没这样拼命。可又能走到哪儿呢？丁渔火透过高窗望向月亮发出感叹：宋恩。似叫恋人的一声叹息。

　　被通知去S市参加正式节目时，丁渔火满心都是宋恩。能再见到宋恩啦，她觉得自己无比想念宋恩身边的香气。可她明明那么远，尽力伸手垫脚却还是够不到。

　　丁渔火向来是悲观又消极的人，尽管她做了很多的努力，依旧对结果不抱希望。尤其在喜欢宋恩这件事上，更可以说是痴心妄想。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死皮赖脸。去靠近她，成了丁渔火的信条。

　　入住酒店后的第三天，和同组选手接到第一次歌曲彩排通知:因为参赛选手众多，准备好就可以直接去了。丁渔火迅速确定好选曲报了上去，利用中午时间试唱了多次，下午便去了彩排现场。节目组惊诧于她的速度。

　　碰巧的是丁渔火赶去时，宋恩和其他几位评委竟然也在。按理说第一次节目彩排他们都不必出场的。

　　彩排时话筒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对着评委稍鞠一躬后，手心里满是汗。

　　“没关系。”宋恩坐在台下，对她比着口型。丁渔火知道，就是这几个字，宋恩经常用来安慰平抚人心的字。

　　可就算如此，就算被这样对待，丁渔火依旧更紧绷着。小心翼翼地唱完准备的歌曲，忐忑等待着点评，宋恩却始终未开口。还是其他老师问到宋恩，为什么不说几句。

　　“中规中矩，选曲和表达都是。不出错，也挑不出出彩的部分。”宋恩顿了会儿，又说道：“下次在选曲方面要再注意些，这次可以先这样，再换曲来不及了。”

　　“是，是。”丁渔火连连点头，慢慢走下台去。

　　在丁渔火之后到达的是陶吏，因伤退伍的国家运动员。在视频网站上经常上传些唱歌视频，歌唱实力很不错，在其间小有名气。

　　果不其然，在他唱完第一小节后，丁渔火在舞台侧方小心翼翼地寻找到宋恩，并在那人眼中看到丝毫不吝啬的赞赏。

　　待其他指导老师走了之后，宋恩向他们俩招招手。丁渔火跟在陶吏身后快步走过去。宋恩向他仔细讲着该注意哪些问题，周到细致。

　　到丁渔火时，宋恩朝她笑着问：“你平常是怎么拿话筒的？”

　　丁渔火不明所以，又照刚才拿话筒的姿势做了一次。

　　宋恩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微蹙：“食指最好不要放在话筒顶端，话筒是用来表达的，不是装酷。好好握着它。”宋恩接着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没说过。”

　　丁渔火几乎是在宋恩眉头轻耸的瞬间生出痛觉，甚至分不清是为自己对于她的敏感，还是为着宋恩的不愉悦。于是接着宋恩未落的话音：“好，好。我记得了老师。”丁渔火重新攥了一次，“这样可以吗？”

　　“嗯。”宋恩应道，“还有一点，不要故意模糊歌词的发音，字的发音原来是怎样的就大大方方发出来。”

　　“好，我记得了。”丁渔火认真盯着她，倒显得在立什么郑重的誓言。

　　“嗯，那我先走了。你们再练会儿也回去吧。”

　　“好，老师再见。”他们摆手挥别。

　　“后天见。”

　　宋恩刻意回避着丁渔火过于炽热的目光，像随时能燃出火焰一样的目光，她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般的相遇。她得小心着点，不能再像今天一样鬼使神差。

　　丁渔火望着宋恩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她俩就如此刻一样，越来越远。她是师，她是生。是长长的黑暗隧道。

　　前方路尽头，去扑火的，不只有悲壮的飞蛾，还有细小的、不知名的虫子。

　　路漫漫，让我在夜中入河。别窥探那人，不惊扰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