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54、围巾 你给江辛延

　　之后七中有人把这天的完整事件过程，发到贴吧和微博上。

　　本来只是为了纪念这次“重大事件”的校园八卦记录贴，但因为有人在贴子里特地附了当事人江辛延的照片，吸引了网友的眼球。

　　一开始是本地的学生们刷到，然后内容被越来越多人转发。大家从纯粹是为了欣赏帖子里的男高帅哥，逐渐变成开始关注这个中学食堂整改的动向……

　　有本地的媒体看到这些内容，还联系上学校，问能不能对事件进行采访报道，被学校领导委婉拒绝。

　　学校并不是不愿意解决这件事，但没料到事情会在网上闹出热度。校领导不敢再怠慢，加快脚步举行投票会，结果也不言而喻。

　　食堂很快换了新的承包商，不仅不再设师生分离的窗口，而且校领导每周会轮流来到食堂，和全校学生一起用餐，监督食堂出品质量。

　　不仅如此，学校还将那些刚完工的铁丝网拆去。

　　点外卖这事，就和禁止学生带手机一样，本质上是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管理规则。铁网一拆，也就默认了曾经的那条“外卖生态”将被重新开启。

　　后来那一天，被七中的学生命名为“食堂革命”。

　　虽然这个代号，以及整个事情的过程都充满中二气质，但热血和果敢也只会在这种中二的年纪迸发。

　　再长大，这种勇敢和无畏就像是会被身体自动吸收，再随着细胞更新自动代谢出去。
　　少年到最后总是逃不过，变成世故圆滑，又谨小慎微的无聊大人。

　　但此刻，青春嘛，就是该热烈冲动一些。

　　也因为这“一战”，江辛延的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七中贴吧讨论里的热门词。

　　其实在学校，谈论江辛延也是一个很难冷场的行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提到他都能发表几句自己的见解。
　　好话居多，当然背后蛐蛐也有，这才是真实的校园八卦中心人物该有的待遇。

　　郁漾和林之俏在食堂吃饭，隔壁坐的衣着，四个女生，就正在讨论他。

　　食堂饭菜的味道和卫生都有质的飞跃后，林之俏一周里也会有两三天不点外卖，和郁漾来体验一下“食堂烟火气”。

　　人家四个女孩儿在说，林之俏就一直给她传眼色。

　　郁漾其实这几天跟江辛延联系很少，要说话也是在戴燎拉的那个群里，匆匆两句。
　　为什么呢？因为那天太丢人了。

　　有戴燎就算了，剩下那些人，要么不熟，要么不认识，要么曾经还对人家有过一点“敌意”……越想越羞恼，内耗至极，干脆靠不和他主动联系，减少内心里一遍遍自我社死的频率。

　　吃完饭走出食堂，林之俏才问她：“你觉不觉得，江辛延现在粉丝都变多了？”

　　“他不是一直都受欢迎吗？”郁漾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我指的是，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都在蠢蠢欲动。”林之俏提醒她，“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没听到旁边桌，几个女生在怂恿暗恋江辛延的那个去送圣诞礼物啊。你还喜欢人家呢，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啊。”

　　“我是喜欢他，但是不能剥夺其他女生也喜欢他的自由吧。”

　　“是不能，但你可以抢先占有啊。”林之俏拽住她，拉近距离，凑到她耳边说，“你大胆一点，表白不就行了？”

　　“不行，不可能的！”她严肃地摇头拒绝，“我不会去的。”

　　林之俏问：“那要是他突然跟你表白，你答应吗？”

　　郁漾：“怎么可能……”
　　林之俏：“怎么不可能，如果发生了呢？”

　　郁漾的眼神直楞片刻，随后卷翘的长睫毛低垂下去。她勉强地抿唇，却做不出轻松的表情。

　　“我不会早恋的。”郁漾说，“我答应了我爸爸。”

　　“换成江辛延你都不考虑？你别给我闹啊。”
　　林之俏相当不解，敲敲她脑袋：“而且跟江辛延谈恋爱，你还怕成绩差啊？”

　　郁漾只是摇头，这不是成绩的问题。

　　“我不会早恋的，是谁都不行。”她不想再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顺口问林之俏：“说得这么简单，你为什么不去和周曜表白？”

　　“啊？为什么要表白？”林之俏潇洒地摊手，“我已经不喜欢周曜了啊。”

　　“什么呀，那天晚上你还说……”

　　“对呀，但是那个劲一过，就没感觉了。”

　　林之俏头头是道，分析自己“变心”的缘由。

　　“我觉得就是他背我那件事，让我对他短暂有了那种心动滤镜。但现在看到他吧，跟其他男生没什么不一样，顶多就是不像之前那样看不顺眼了。”

　　短短几周，林之俏就“了结”这段暗恋，过程之迅速，让郁漾对她刮目相看。

　　“你的心变得可真快。”郁漾感叹道，“难怪你手机上的男明星壁纸，每个月都要换一张。”

　　“哈哈哈哈，那是，我才不像你。我的‘后宫’里永远都要有新人上位！”

　　两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往教室的方向走，不想迎面就遇上了刚才话题的当事人……以及她们的班主任叶鹰眼。

　　人到面前，她们朝叶鹰眼问好，然后林之俏赶紧拉着她跑了。

　　“刚才说什么来着，”叶鹰眼和江辛延继续往食堂走，“我没听错吧？不是竞赛都不参加了吗，突然又想通了，以后想学物理？”

　　“当时放弃，是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我怕像你说的，会后悔选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但最近什么都不用顾虑之后，那天我翻出之前没做完的竞赛题集，做了好几页，突然体会到叶老师你之前说的，做出一道题之后兴奋的感觉。”

　　在叶鹰眼面前，他露出少有的灿烂笑容。
　　“像你之前说的，不带那些多余的想法，只是因为喜欢去学。”

　　“那你现在还想继续竞赛吗？”

　　竞赛当然好，提升能力和冲击保送是一方面，更别说还有学校承诺的奖金。七中校领导并没有因为他放弃明年的竞赛，就食言先前约定的事，说好的奖励依然汇到他的卡上。

　　但他内心其实并不喜欢竞赛带来的氛围。

　　“不参加了，我希望自己这种喜欢能保持得更纯粹一点。”

　　叶鹰眼问他：“我上次和你聊这些事，你还没想明白。怎么比完赛回来，你突然间就想通了？”

　　“我之前和郁漾聊天时，她说我喜欢物理，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所以她告诉我，尝试抛去这些外在因素，再来思考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会更准确。”

　　说到郁漾，他情难自禁地笑了：“决定要不要放弃竞赛时我很犹豫，但她的话给我助推了一把。现在回过头发现，确实被她说中了，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喜欢物理这门学科。”

　　叶鹰眼挺意外的：“你跟郁漾还聊这些？”

　　“不然我们聊什么？我跟你保证过的，不会带她早恋。”

　　“算你还对你的指导老师有良心，不给我工作找麻烦。”嘴上这么讲，但叶鹰眼也会好奇，“平时你俩私下里还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学校里发生的一些趣事。或者想聊去哪里上大学……”

　　“哦，是准备考一个城市去？”

　　“会尽力的。”少年因为心动，也会露出羞涩的神色，“说好的，我会帮她。”

　　叶鹰眼轻啧几声，只能感叹现在的小孩心智比他们那年代更成熟，心里越来越有主意了。

　　“我带的这么多届学生里，早恋的有，互相有好感的也有，不过最后能成没几对。”叶鹰眼小声调侃他，“以后你们要是成了，别忘给我发请帖，带学生带了二十多年，还没喝过几次学生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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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生活就是单调、重复，一切都围绕学习和成绩展开。

　　十二月有个圣诞节，还正好在周末。本来圣诞这种节日，听起来就比较浪漫，加上这年冬天《鬼怪》一播，剧集大火之余，顺带将圣诞带成了这一年最有人气的节日。

　　可惜圣诞一结束，就“惨无人道”地紧接月考，让学生们大呼变态！

　　虽然不能过个轻松的节日，但学校里，脖子上系着红围巾的女生已经难以统计，据说学校外面精品店的红围巾已经卖爆了。

　　每天做课间操时一眼望去，深蓝色的冬季校服棉衣上，几乎一半都是红围巾。

　　“你说江辛延收到那个女生送的圣诞礼物和表白信了吗？”林之俏问她。

　　郁漾摇头：“不知道呀。”

　　“想让你去打听一下，嘿嘿，我可好奇那女生会送什么了，不会也是红围巾吧？”

　　应该不是吧。
　　昨天放学郁漾其实看到过他，远远的。他的脖颈很长，依然敞露在寒风里，没有红围巾的踪迹。

　　“不过送了也不是亲手织的，没意思。校外二十五块钱一条的同款，估计他收到也不会戴。”林之俏虽然也被《鬼怪》迷得不行，但她死活不买围巾，还要吐槽一句，“满学校都撞款，土死了。”

　　圣诞后的月考结束，接上了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元旦小长假。

　　圣诞是洋节嘛，可过可不过，但跨年的意义不一样。

　　林之俏提前预告，她给郁漾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其实郁漾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林之俏。不是纯粹为了回礼，而是感谢林之俏帮自己适应了这个新环境，和自己成为好朋友。

　　时隔两个多月，她再回忆林之俏那时候生气问她，自己和胡欣到底谁才是她更好的朋友时，答案在她心里开始变得不一样。

　　正因为有那次插曲，她们才变得更加无话不说，也交换了只有对方知道的秘密，这些变化都让友情得到升华。
　　虽然她和胡欣依旧关系很好，但林之俏在她心里，已经是比好朋友的优先级更高的存在。

　　郁漾跟林之俏约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见面。

　　即便还是白天，市中心热闹得满是人，道路也被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商场的外墙和玻璃上，换上了漂亮的新年彩灯装饰，和各种各样充满喜气的广告牌。

　　所有人对新年的期待，都挂在洋溢笑容的脸上。

　　因为人多，林之俏上次国庆本想跟郁漾一起来的那家小店，午饭时段都要在门口领号排队。

　　郁漾送给她的礼物立马派上了用场。当林之俏从袋子里拿出礼物时，惊喜得尖叫：“这是你织的？啊啊啊太好看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郁漾一直记得，那天林之俏说围巾的事。

　　她悄悄给林之俏勾了一个毛茸茸的连帽围巾，明亮的橘色是林之俏的最爱，和新年的适配度也堪称完美。

　　“以前跟我姑姑学的。好久没有用过钩针，也没她指导，有的地方实在有点粗糙。”郁漾亲手帮她戴上，用垂下的围巾的部分，在她脖子前系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等我寒假回老家，找姑姑学新的款式，再给你勾别的。”

　　此刻的林之俏看起来，就像一颗可爱的砂糖橘。

　　“不要，我就要这个！”林之俏宝贝似的，摸着柔软的蝴蝶结，还拉起来在脸上蹭一蹭，“你是第一个亲手给我织围巾的人，从来没人给我做过。”

　　“你也是第一个收到的朋友。”郁漾说，“以前就是自己学着玩的，从来没钩过礼物送给过别人。”

　　其实在选礼物时，郁漾纠结了好久。她没有多少零花钱，她也知道林之俏不缺很贵的礼物。林之俏用的手机都是今年的最新款iPhone，她的零用钱也从来没有过上限。

　　与其买些没有意义，还随处可见的小玩意，郁漾最后决定，不如送她一件也许更有意义的礼物。

　　林之俏发现袋子里，还有一张小小的新年贺卡。
　　她拿出来当着郁漾的面打开时，郁漾有点尴尬，主要是上面的话有些肉麻。

　　她在新年贺卡上写的是：新的一年，我心里“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依然被你稳稳占据。祝你新年快乐，无忧无虑，希望接下来两年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那么长的话，林之俏就看到“最好的朋友”五个字，激动得一把抱住郁漾：“承认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是不是！”

　　郁漾也抱着林之俏，因为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羞涩了：“我都写在上面了嘛。”

　　“我真的很喜欢这条围巾，超级喜欢！郁漾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为了体现自己的喜爱之情，林之俏对着脖子上的围巾拍了几十张照片，恨不得把每根线都拍清晰，她还让郁漾帮她拍后面帽子的样子。

　　最后林之俏精选自己最满意的几张，传到空间相册，还特地配图发了一条说说，炫耀自己收到了好朋友亲手织的围巾。

　　等她们终于坐进小店，等待上餐时，林之俏打开手机，检查有多少人给自己的内容点赞。

　　“大家眼光都很不错嘛，我都收到四十多个赞了，留言都说你钩的围巾好看。冯翼诚还问我，戴了你织的围巾能不能开光，哈哈哈……”

　　林之俏继续翻着，突然问郁漾：“对了，你新年给江辛延送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