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53、成果 胜利属于我

　　底下的学生纷纷抬头。

　　“我们写在食堂意见薄上的内容，为什么从没被认真对待过？为什么教师就餐区要单独划分，不让学生进入？如果食堂饭菜的卫生状况和味道得不到改善，为什么强行限制我们不许点外卖？

　　“安全不是那些围起来的铁网，是学校食堂应该换人整顿，老师应该和学生在同一个窗口打饭就餐。食堂是服务师生的场所，不是规训和测试学生服从度的工具。我希望学校领导能正视我们的意见，更换食堂承包商，从根源上解决校园食品安全问题。我的发言完毕。”

　　他语速极快，在那些领导和老师还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这番“倒反天罡”的发言已经一气呵成。

　　江辛延放下话筒的瞬间，升旗台下呈现了刚才完全不同的回应。
　　被压抑许久的个体们，贡献了巨大的掌声和欢呼。

　　“我去，这才是学生会主席！”
　　“我不是做梦吧，主席带头硬刚啊？”

　　“我愿封江辛延为七中最有种的男人！”
　　“快看王老头脸色，妈呀……”

　　或许是为了维持在全校学生面前的形象，没有老师上来当场指责江辛延的行为。只不过在他发言后，王老头顶着铁青的脸色，匆匆宣布升旗仪式到此结束，催促各班队伍立刻回教室。

　　郁漾在队伍里，一直扭头往升旗台的方向看。

　　他被那些老师单独叫走，层层包围，仿佛他成了此刻“罪大恶极”的反叛者。

　　-
　　时隔短短几周，江辛延再次被“提审”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江辛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叛逆期终于来了是不是？”

　　王老头气得连锤三下桌面，满桌东西震得叮铃哐啷响。

　　曾经对江辛延的好脸色荡然无存，王老头现在看他的目光，就跟看学校里那些惹事精一样，恨铁不成钢。

　　“比赛你想一出是一出，不参加的理由说得头头是道，我们不勉强了。但你今天搞这出是干吗？你是想在学校里带头造反吗？！”

　　年级主任对于他的行为，也表示严厉批评：“煽动同学抵制学校食堂，这是你身为学生会主席该干的事吗？”

　　如同那天一样，老师们围着他，试图用这种说教的力量，让他认识错误。

　　“现在的小孩都娇生惯养。我们读书的时候，每天在食堂能抢到饭就不错了……”
　　“你有意见可以私下提出来，在大会上这样是做什么？”
　　“你这样带头，以后学校里谁还在意纪律，谁眼里还有老师？”

　　在那些声音轮番轰炸时，他一句话不说。

　　这件事的影响远超他放弃竞赛。学校的几位领导得知消息后，都来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江辛延，你究竟是心里有什么过不去，对学校不满的，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还是有别的原因？”年级主任好言好语地问他。

　　“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件事本身。学校不该用粗暴又不触及问题根源的方式，剥夺学生选择的权利。”

　　他当着满屋子领导老师的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相册。

　　“这是我几周来，每次在食堂吃饭发现异物拍的照。后面那些是其他人拍的。这些饭菜里有什么，我希望老师们看看。”

　　“带手机？你还带头违反纪律，在学校里用手机！”王老头气得再次拍桌。

　　“我愿意承担违反校规的惩罚，但学校愿不愿意面对食堂存在的问题？”

　　他不惧这些冷脸严肃的大人，逻辑清晰地说，“刚刚还有老师说是我们太娇气，如果今天是你们的孩子，花钱在学校吃的都是这种饭菜，你们生气吗，还是觉得自己孩子也太矫情了？”

　　说到这里，江辛延无奈地笑了声：“当然我知道在七中，老师的子女可以跟着父母，到教师区用餐。或者大不了走出校门，回家吃饭，去外面的店里吃饭。”

　　整个办公室里，一时没了声音。
　　在成年人世界里默认运行的社会规则，却被他们自己的学生亲手撕开这层不公平。

　　“我们的诉求就是整改食堂。如果学校不肯解决，我们可以找媒体，把这些发到网上。不管用什么方式，我们都不会同意这样的食堂存在于学校里。”

　　他穿着代表七中的校服，神色不卑不亢。
　　就像一棵初生的白桦树苗，易折却固执地笔直生长，不肯屈服于新生的纤弱抵不住烈日和风沙。

　　“江辛延，你就算有诉求，非要用这样激进的方式吗？”王老头质问道。

　　“如果不这么发声，我们的声音永远不会被听到。就像之前我们写在食堂的建议都被无视一样。”江辛延说，“就算要罚，也不能剥夺我们争取和表达的权利。”

　　怎么处理这件事，和怎么处理江辛延，都成了一个问题。
　　就在学校几个领导低声讨论时，王老头的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靠近门边的老师把门打开，门外一股力量瞬间涌进来。
　　几十个学生一哄而入，把整个办公室站满，甚至老师都被他们围了起来。

　　这些人里有杨旸和戴燎这样的学生会干部，也有卫念文这种，平日里跟江辛延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甚至更多是来自每个班级的普通学生。

　　“老师，江辛延说的每个字都没错，食堂一直无视我们提的意见，从来不做任何整改！”
　　“对啊，我们给学校食堂意见簿写了那么多意见，都被无视了！”

　　“就是，食品安全都成问题，凭什么不能反抗……”
　　“我们点外卖也是被学校逼的！如果食堂饭菜能吃得下，我们干吗要吃外卖？”

　　“凭什么教师窗口只能让教师子女去，我们不是人吗，区别对待根本就不公平。”
　　“食堂那些人态度恶劣不是一两天了，把学生当傻子，一直在敷衍我们！”
　　“学校还教我们实事求是，现在实事求是的人也要被批评记过吗？”
　　……

　　学生们一人一句，群情激昂，把老师们弄得一句话都插不上。

　　没关上门的办公室门口，还站了更多在围观的学生。即便是围观，他们也在用神情，表达对学校食堂的不满。

　　校长和其他几个校领导低声商量过后，终于叫停屋里这些声音。

　　“好了，学校现在听到了大家的心声。对于江辛延今天的行为，我们已经给予他口头上的批评，也希望这种冲动的事，以后不要再有发生！”

　　校长说着，宣布道：“既然大家对食堂意见这么大，那就解决。这周末学校就请家长和学生代表，针对这件事开会投票，到底是整改食堂，还是彻底更换食堂的承包商。大家想要发声，就请你们找学生会干部登记，到时候和自己父母一起来参与投票，可以吗？”

　　不知道是谁，带头欢呼了第一声。
　　学生们兴奋的呐喊，把整个北栋教学楼都掀动了。
　　……

　　郁漾从南楼气喘吁吁地跑到北楼，还在想他能被老师带去哪儿时，就听到楼上突然爆发的巨大呼声。

　　她跑得要累死了，手撑着楼梯扶手，大口喘气，就怕短暂的课间十分钟赶不上知道他的处境。

　　至于自己来能干什么……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做一个懦弱的人。

　　周曜有勇气去剪断不合理的铁网，江辛延有勇气当面喊话全校领导，她也可以站出来发声，作为一个普通学生说出对食堂的意见。
　　而不是只让这些有勇气的个体冲到最前面。

　　有人已经从楼上下来，雀跃的脚步和激烈讨论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

　　郁漾拦住最先出现的两个男生，问他们：“同学，楼上怎么了？为什么在叫啊？”

　　“你不知道吗？一大票人全堵在王老头办公室门口‘上诉’，终于被学校听进去了！”男生兴奋地说，“刚才校长当着我们的面答应，这次会搞家长投票会，票数过半就把现在这个承包商换掉！”

　　……原来是自己来迟了。
　　幸好他不用被老师惩罚，还有那么多人和他站在一起。

　　得知结果，也不必上去找他了，郁漾一直在喘，靠在楼梯间的墙上调整呼吸。

　　楼上陆陆续续有人下来，忽然有个声音叫住她：“郁漾？”

　　杨旸是有点惊讶的，因为在这栋楼看见她。
　　但她很快想通，抬起头朝更上层的人说：“江辛延，快点，有人来找你。”

　　郁漾仰起头，通过楼梯井向上看，果然看到了他。
　　和自己一样，他站在高处，也通过这口楼梯井在看她，表情诧异。

　　不对……怎么还有二三四五六张脸，一起冒了出来！
　　戴燎，卫念文？剩下是谁啊……

　　江辛延身边响起意味暧昧的低声起哄，郁漾惊得迅速收回视线，踩着台阶，飞快往楼下跑。

　　“……”等江辛延追下来，只剩一个落荒而逃很远的背影。

　　“谁啊？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
　　“是哪个班的女生啊，跑这么快？”

　　“把人家都吓跑了！”
　　“我都没看清呢……”

　　“反正不能怪我，我是好心提醒你。”看他扑空失落的神色，杨旸有点幸灾乐祸，“我哪知道，她这么害羞。”

　　刚刚在办公室阵线统一的“战友们”，这会儿找到了打趣的对象。卫念文带头，拉长音调：“主席，说说呗？”

　　“说说呀主席！”
　　“主席别小气啊，想想刚才是谁站在你背后？”
　　“拒不实话我们要申请调监控的。”

　　面对公然“拉郎”的玩笑，江辛延头一次露出笑意：“别乱猜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哪样了啊！”
　　“真的吗？我不信。”
　　“你不信那我也不信，哈哈哈……”

　　“等等，我懂了。”学生会的学习委员，是个带着黑框眼镜，剪了个波波头短发的女生。她一推眼镜，总结道，“这个属于将来进行时。”

　　秒懂含义的少男少女们笑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