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28、心跳 郁漾，你很

　　江辛延打车到市中心的商场，负一层就有个很大的美妆用品零售店。

　　半斤八两的两人，对着货架上不下二十种卸妆产品陷入沉默……
　　最后郁漾靠着记忆，在一堆产品里，找到了某个视频里博主同款的卸妆油。

　　导购盯了他们半天，见缝插针地推销：“一般的卸妆产品只能擦脸上，卸眼睛和嘴巴不好的，我们这边有一款……”

　　郁漾看过博主在视频里全脸使用，于是很坚定地打断对方：“谢谢，不用了，我知道这个可以全脸用的。”

　　为了拒绝推销，她努力表现得像个熟手。

　　实际上，她不太清楚卸妆油具体该怎么用。拿着买来的卸妆用品，两人坐在洗手间外的长凳上，郁漾只能在手机上请教塔塔。

　　她对着塔塔发来的使用方法，挤了几泵卸妆油在他掌心：“你先在手上抹开，然后掌心盖在脸上，打圈揉搓……”

　　江辛延不太温柔地揉搓着自己全脸，两三下就搓红了。
　　郁漾心想，还好他鼻子是真的，不然这么用力，肯定都错位了……

　　不出意外，这种野生的手法，把卸妆油一下糊进了眼睛里，刺痛感让江辛延眯起眼，轻啧一声。

　　“你弄进眼睛了？”
　　“嗯……”

　　他下意识想要拿东西擦，郁漾立刻拿纸巾出来，朝他掌心递过去，没想到江辛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啊……”
　　“没事，蹭到了我擦掉就好。”

　　他松开手，郁漾把纸巾给他，又给自己抽了一张，低头擦手上的卸妆油。

　　刚刚她还能听到，隔壁长凳上的两个女生在吐槽，娱乐圈又被哪些丑男霸屏……
　　可是现在，周边什么声音她都听不见了。
　　唯独只能自己听见心跳的声音……
　　比八百米考试时，她拼了命跑进及格线时间的心跳还要剧烈。

　　-

　　江辛延卸妆卸到一半，郁漾突然说“你等我一会儿”，然后起身跑不见了。

　　他带着一脸黏糊糊的油，要去洗脸时，郁漾正好赶回来，匆忙叫住他，递给他两个接满温水的纸杯。

　　“这个哪来的？”

　　“奶茶店里有给客人的免费温水，我刚刚去倒的，”郁漾认真叮嘱，“我朋友说用油卸妆之后，不能直接用冷水洗脸，会长痘的。你用温水先洗一遍比较好。”

　　他端着那两杯水进了洗手间，花了点时间，用顺带买的洗面奶把脸上的化妆品连同卸妆油一起洗干净。

　　再抬头时，他看到镜子里自己挂满了水珠的脸。
　　两个印着奶茶店LOGO的纸杯叠在一起，被他握在手里。

　　买卸妆水，其实他自己也可以。可是刚才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卫念文某天晚上说的话——

　　必要的时候，装作无知一点，可怜一点，纯良一点，然后……
　　他果然得到了她的关注。

　　在和镜中的人对视时，江辛延从对方的眼睛里，窥见了自己的心事。
　　……

　　洗完脸的江辛延，又变成了郁漾熟悉的样子。

　　说实话，除了夸张的眼窝，和假发美瞳有变装加成外，这张脸妆前妆后，真的没多大差别。

　　不得不承认，硬件过于优越的人，在这项号称“不卡颜值”，实际上却“颜值焦虑”程度极高的兴趣活动里，已经天然站在了金字塔尖。

　　郁漾真诚地告诉他：“其实你挺适合做COSER的。”
　　“为什么？”

　　“因为你有天生的建模脸啊。”怕他不理解，郁漾解释，“就是很好看的一张脸，非常完美，很贴合二次元人物的那种适配。”

　　江辛延又坐下来，侧头看向她：“那你为什么不玩COSPLAY？”

　　他为什么坐得离自己那么近？
　　郁漾都感觉到，彼此肩膀在不经意间有擦碰。

　　“我没想过哎。”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把精力留给画画，“而且我不适合吧……”
　　“适合。”他说。
　　“为什么啊？”
　　“你很漂亮。”

　　他说话时，郁漾不经意间瞥到他的喉结，很明显地随他声音，轻微地上下运动：“不止我这么觉得，戴燎也说过。”

　　他说“你很漂亮”时，郁漾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汇集，耳朵和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但下一句接踵而来，那种上头的感觉又迅速退去。

　　她心里“哦”了声，都是礼尚往来的场面话啦。

　　毕竟戴燎第一次见胡欣时，就说她长得像哪个女明星；后来见到林之俏，又说林之俏剪的短发，特别有香港八九十年代美女的氛围感。

　　总之戴燎嘴里的“好看”“漂亮”“可爱”，都是拉近关系的社交发言，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郁漾的自我意识并不过剩，当认定他的夸赞是一种“商业互吹”时，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然他突然讲这么奇怪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才对……

　　“那我应该谢谢你和戴燎，你们两个都是好人。”郁漾也客套了一下。

　　她说完，江辛延的视线就从她脸上移开。
　　他偏头看向天花板某个位置，然后对着商场的天花板，短促呵了声气。

　　……怎么呢，谢谢他也不对吗？

　　郁漾还没有弄清楚他叹气的原因，他已经打定主意般站起。

　　猛然一下他又变得“拔地而起”，郁漾坐着看他，还得费劲抬头。
　　这个角度，又回到了那次在车上，他帮她刷完卡时，她抬头看他的角度。

　　还是那张下颌夹角度极窄的脸，眼皮半耷，垂着长睫毛看她。
　　他的身形已经和成年男性没差，虽然瘦，但不是消瘦，肩宽完全能撑起运动外套的松垮款型。

　　如果不认识他，只是在街上遇到，她挺难想象，这是自己的同龄人。
　　而且他们差了一个年级，按理说真不至于能这么熟。

　　这么走着神，郁漾依然想不起来，到底是从哪个瞬间开始，她觉得他不陌生了呢……

　　“郁漾。”
　　“啊？”她浅浅地回神。

　　“你怎么总是爱随手发好人卡？”
　　“啊？”有吗？

　　……他们互看对方，沉默了几秒。

　　“算了，知道了，我是好人。”江辛延伸手，拎着她一边胳膊，把她从长凳上拽起来，“好人做到底，请你吃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