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27、等我 要不要等我

　　巡游时间结束了半天，林之俏才从洗手间姗姗来迟。

　　“咦，你手里的百合花哪来的啊？”林之俏第一眼就发现“华点”。
　　“哦，刚才巡游队伍里的角色给的……”

　　“还跟你互动了？那你最后看到那个帅哥了吗？”林之俏还不忘关心刚才错失的巡游，“帅不帅，有没有惊为天人的感觉？”

　　“还好吧……挺好看的。”郁漾说得很含糊。

　　林之俏失望地垮脸：“什么啊，你朋友刚才说得那么夸张，搞半天只是‘还可以’的程度？”

　　郁漾无意识地转着手里那支百合。
　　答应了江辛延不说出去，她只能硬着头皮编：“是蛮帅的，但是感觉跟我们学校江辛延比，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郁漾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他道歉。如此踩皮上捧皮下的行为绝非她本愿。

　　“哦，这个意思啊，那应该还是帅的啦。输给江辛延也很正常，毕竟那张脸可是全市中学投出来的第一名，权威性摆在那里！”

　　两个人闲聊着，一起去逛剩下的展区时，林之俏中途接了好几个家里的电话。

　　刚开始她的态度还好，但接了两个后，林之俏明显不高兴了。

　　第四个电话打来时，林之俏直接不耐烦地对那头说：“我去就能有什么改变吗？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两个争好了，我去能改变什么啊！”

　　其实从接完第一通电话之后，林之俏就逛得就不专心了。
　　郁漾能看出来她不开心，她会发火，也并不是因为真的生气，而是一种失落。

　　“要不你今天先回家吧，反正该逛的也逛得差不多了。”郁漾说。

　　“哼，你以为呢？他们从来不会在有好事的时候想起我。只有开撕了需要人站队，需要一个在家庭里赢过对方的‘筹码’，才会想起我。”

　　林之俏的神色语气，显得自己对一切因果都看得透彻。
　　可是郁漾觉得，她是难过的。

　　不一会儿电话又打进来，林之俏都不接了，直接挂掉。

　　郁漾拉她的手，劝她：“还是回去吧，虽然回去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你不接电话，也不回家，你爸妈还是会担心的，以为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说好今天我们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去的，那你怎么办？”

　　其实今天其他人都不在家，没人回家吃饭。但郁漾不想告诉林之俏这件事。
　　“我随便再逛一会儿，也回家吃饭了。下次我们出来玩，再去吃好吃的嘛。”

　　林之俏只能不太情愿地答应了，带着她今天的战利品先走一步。

　　郁漾不着急回家，一个人把剩下没逛的展区都逛完。到了会场里陆续开始收摊时，她才有空瞥了一眼手机。

　　江辛延居然给她发消息了。

　　JXY：【你今天一个人来的吗？】
　　两小时前的内容，她刚刚才看到。郁漾站在原地给他回消息。

　　邪恶小羊：【和林之俏一起来的。她先回家了，我也准备走了。】

　　她没想到江辛延回消息这么快，还没走出会场，新消息就来了。
　　JXY：【要不你在门口等我？】

　　江辛延在逼仄的临时隔间里迅速换好衣服，他从帘子后面出来，一旁的女COSER邀请他：“帅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不用，谢谢。”

　　他拿上东西要走时，另一个换好衣服的女孩开玩笑地问他：“帅哥，QQ能给一个吗？以后有空一起出来玩呀。”

　　“我在上高中，没空。”
　　江辛延和他们不认识，也不在意对方的脸色，拎上书包就出了换衣区。

　　“我天，疯了吧……他居然是高中生！？”
　　“我就说本市哪个大学有这么帅的，我会不知道，原来是个弟弟啊！”
　　“你还肖想了别人三天，哈哈哈……”

　　下班之前，江辛延把工作证和角色的服装道具拿去还给甲方的工作人员，对方连忙叫住他：“帅哥，你下个月有空吗，我们在别的城市还有官方活动，到时候……”

　　他着急去门口会合，打断对方：“不好意思，我之后不接漫展角色扮演的兼职了。”

　　“为什么啊？我们给的费用还可以呀，而且你条件这么好，慢慢把粉丝吸引过来，以后做职业COSER很吃香的。”

　　“我也没有打算往这条路走。”他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再给对方游说的机会，“我先走了，有朋友在等我。”

　　“行吧，真是可惜了……劳务费晚点打你卡上啊！”

　　快要走出场馆，他才想起来，这个会场有两个出入的大门。
　　他问郁漾在哪个出口，消息刚发出去，戴燎的电话打来了。

　　江辛延以为戴燎是问他什么时候到，没想到对方打电话是来吐槽的。

　　“我受不了了，一看到张浩源那副舔狗的样子我就上火！杨旸明显就不喜欢他，他还倒贴什么劲啊？”

　　下午他在漫展打工时，杨旸叫上其他人，先去KTV玩儿了。

　　按照戴燎的描述，KTV的包厢是杨旸定的，但张浩源为了献殷勤，跑去前台给杨旸点了个不便宜的果盘，还在KTV的超市买了一堆零食饮料。这些拿进来时，其他人全都在起哄。

　　杨旸口渴了伸手拿水，张浩源都要亲自拧开瓶盖递过去。

　　但当张浩源提出来，想跟杨旸唱首《小酒窝》时，杨旸在大家起哄声里，拒绝了张浩源，并且问他为什么要在她生日的时候，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我要是张浩源，我早死心了！喜欢一个人至于搞得这么卑微吗？人家都明确不给你机会了，他还热脸去贴冷屁股。我看不了他这幅鬼样子，一看我就来火。他要留下，那我等下就找个理由溜了。”

　　“张浩源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江辛延说，“我也只是过去，把礼物给杨旸，送完东西就走。”

　　戴燎“啊”了声：“我怎么听杨旸说，你答应了晚上去吃饭啊？”
　　江辛延声音无辜：“我说会去，又没说去是为了吃饭。”
　　“好啊，你这个老奸巨猾的臭狐狸！”

　　-

　　太阳没入地平线前，天空会呈现一种静谧纯粹的蓝色。
　　会场出口，各种奇装异服打扮的人不少，找到郁漾却很简单。

　　她站在台阶边，那头卷发在晚风里随心所欲，自由地畅游在傍晚的“蓝调画布”间。
　　明黄色针织衫让她在人群里，像一颗亮眼的柠檬。

　　应该没有人不喜欢柠檬吧？
　　明朗的色彩，鲜明的果味，还有让人清新舒适的果香。所有特质，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心生愉悦。

　　她肩上的帆布袋鼓囊囊的，袋子边上，还插着那支纤长的戴安娜百合，随风在摇动花瓣。

　　郁漾见到卸掉假发换回衣服，却顶着COS妆面的江辛延时，一时间竟没有觉得多违和。

　　虽然他的妆面很浓，既有人造欧式深眼窝，又有不得不带的假睫毛，但这些夸张的元素放在江辛延脸上，也不觉得奇怪。

　　化妆和画画的技巧一样，用亮暗和色彩，来进行不可思议的艺术创作。不过看得出来，化妆师的技巧在这张脸上，只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

　　“我看起来奇怪吗？”
　　没有那身角色角色造型“护体”，江辛延把黑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立起来的领口却只能遮住下巴，徒劳无益。

　　戴了一整天假发，他额头一圈被勒出一条很明显的红痕。他的眼睛也很红，可能是摘掉隐形眼镜时揉出来的。

　　“不会呀，不奇怪。”郁漾发觉他的不自在，问他，“你不习惯的话，怎么没在里面把妆卸了？”

　　他努力把脸往衣领里藏，露出一种鲜见的窘迫。
　　“昨天用完没来得及买。之前戴燎从他姐姐那里拿了几包小样给我，以为够用了，没想到每次卸掉这些，就要用掉两包。”

　　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注意到了还带着妆的江辛延。
　　有人认出他是刚才游行角色里的“克劳德”，拿手机和相机在偷偷拍他。

　　“先走吧，有人在拍你呢！”

　　郁漾拉着他衣袖，快步跑下台阶。
　　等跑到没什么人的角落，她才松开手，深呼吸喘了几口气，然后埋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东西。

　　江辛延低头时，看到衣袖上的褶皱是她刚刚拉过的痕迹。

　　很快，郁漾翻出一个口罩递给他。
　　“我刚才领的赠品，你戴上这个，别人就不会盯着你了。”

　　他接过来时，一眼就看到口罩正面的图案。

　　“呃……不是要恶搞你，”郁漾解释道，“我包里真的只有这一个口罩。”
　　江辛延没说什么，拆开包装塑封戴上了。

　　戴上之后，那张面孔的存在感果然被削弱许多，因为都被口罩上那些光着屁股，穿红肚兜的男性QQ小人占据了存在感……

　　“你待会儿去哪？”江辛延问她。
　　“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就回家。”

　　他的声音忽然昂扬了一些：“你要一个人吃饭？”
　　“对呀，我家晚上没有人做饭。”郁漾不明白，他怎么感觉挺高兴的。

　　滑稽的口罩上方，他双眼微弯，眼影随着眨眼的动作闪烁光泽，就像两条灵动的鳑鲏鱼，在她眼前摆尾游动。

　　江辛延问：“那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挑一个卸妆的产品。”他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微微弓着背脊，垂眸看她，“我等会儿要去送个东西，不能这样过去。”

　　实际上，郁漾也并不擅长这块。
　　不过网络上的美妆视频她还是看过一些，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

　　风把耳边的头发吹到脸上，黏在她的唇边，她拿手拨开，点点头。
　　“可以呀，走吧，反正我不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