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17、早恋 你刚才拉她

　　完成今天的复习，郁漾才开始吃饭。外卖刚刚放了一阵，仍有余温，戴燎催两人赶紧吃。

　　郁漾打开饭盒，发现外卖豪华得有些过分。
　　饭盒里一半是口蘑炒牛肉，另一半是番茄鸡蛋，鸡蛋里还有不少虾仁。
　　两道菜把餐盒压得满满当当，连底下的米饭都看不到了。

　　江辛延那份和她大差不差，唯一不同是，牛肉不是用口蘑炒的，是配的笋尖，打开时泡椒和笋尖爆炒出的香辣味一下呛进她鼻子里。

　　“我的外卖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她揉了揉鼻子，问戴燎。

　　“不用，今天江辛延请客。”戴燎笑嘻嘻说，“反正他是阿源餐饮店的VIP，老板给他打折的。”
　　“你难道不是？”江辛延问他。

　　“你们和那家的老板这么熟？”郁漾好奇起来，“我知道好多同学都会偷偷点他们家的外卖。”

　　“你说阿源餐饮店啊？必然熟啊，老板是我们同学。我，他，还有张浩源，我们三个初中一个班的。”

　　郁漾塞了一嘴饭，震惊到连嚼都忘了。她没想到那个快餐店老板，居然会是同龄人。
　　“他是老板，那他不上学吗？”

　　“个人选择。他成绩不太好，没有继续上高中。”江辛延解释道，“他家里就是开大排档的，从小耳濡目染，有这个天赋。”

　　“但这么早出来工作，不会很可惜吗？”

　　戴燎说：“也不是不好吧，他就觉得早点工作很爽，自己赚钱自己花。你别看他的店开到这边才一年多，他现在每月赚的钱，比刚毕业的大学生多多了。”

　　郁漾刚才吃了番茄鸡蛋。酸甜的番茄汁和鸡蛋虾仁的咸鲜味道平衡得很好，十分下饭。
　　“也是。他做的菜确实很好吃，难怪生意那么好。”

　　“每到这时候，我就要实名羡慕张浩源了，”戴燎一脸艳羡地说，“赚钱就算了，还不用考试升学，也不用为了那些破排名失眠掉头发。我们就不一样了，纯纯的考试机器。本来这周要回家，我都不回了，还是留学校复习吧。你们这周末回去吗？”

　　“不回。”江辛延言简意赅。

　　“你呢郁漾，周末在学校吗？”

　　郁漾本来有犹豫，但听到他们两个这么说，也被内卷起来。
　　“那我这周末也在学校复习吧。”

　　结束今天复习前，江辛延给她圈出重点内容，让她晚自习时再抽空再巩固一下。

　　戴燎本来在帮江辛延收拾东西，收完扭头准备叫他们走，却发现江辛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郁漾脸上。
　　郁漾低头看着笔记本，对旁边的视线毫无察觉。

　　戴燎憋笑看着，也不出声，连他也没注意到走廊上有其他人，提前来布置下午实验课的器材。

　　“戴燎，你怎么在这里？”

　　杨旸是陪理科班的好朋友来的。她手里帮对方拎着一篮子器材，脚步停在这间教室门口。
　　除了看到戴燎，她还看到江辛延，和一个背对自己的女生。

　　那头卷发在学校里根本不多见，杨旸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画室里那个叫郁漾的女孩。

　　江辛延听到她声音，抬头看门外，见到是杨旸，不由自主皱了下眉。

　　“你们为什么能私自用这间实验室？”杨旸像是逮到有力证据。

　　戴燎反驳她：“哪里是私自了？这个教室是王老头给他的钥匙，让他准备物理竞赛用的。”

　　郁漾回头看向门外，在和杨旸对视之后，她心里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上回在画室里被杨旸公然“点名”，如坐针毡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王老师让他准备竞赛，那你在这里干吗，你也要准备比赛，为学校争光吗？”

　　杨旸跟戴燎在说话，但郁漾觉得，每个字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她感到很尴尬，收拾桌上的书本想要离开这个空间。
　　江辛延忽然拉住她，叫停了她的动作。

　　“学校实验室又不是为我一个人开的。”
　　感觉到郁漾的手又想抬，他拉得更紧，用眼神示意她别慌，“如果我们在这里做了和学习无关的事，那才叫私自占用。你去问问老王，我借这里的空位置给其他人复习，有什么问题吗？”

　　杨旸被他问住，哑口无言。她轻哼一声，挽着身边的好朋友走了。

　　江辛延松开手，他察觉到了郁漾的局促。

　　相比之下，戴燎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丝毫没把杨旸的话往心里去。

　　“还得是我们学生会主席啊，道理一套又一套。”戴燎笑嘻嘻说，“难怪我们竞选主席职位的时候都要输给你。”
　　“你少阴阳怪气。”

　　郁漾此刻很懊恼，尤其听到他在准备竞赛的事，更觉得内疚。
　　她抱起自己的课本，跟他道歉：“我不知道你还要准备竞赛，要是知道，我就不麻烦你了。你别帮我补习了，我不能耽误你的竞赛时间。”

　　“没关系，我今年的竞赛已经结束了。”江辛延看她已经收好东西，示意她一起走。

　　一旁的戴燎听到他的谎言，只想无语大笑。
　　大哥，你撒谎还真是信手拈来啊？

　　他这么说，郁漾的负罪感稍微少了一点，但她还是觉得不好。
　　等他锁上门，郁漾问他：“这间实验室，王老师是不是只让你用啊？”

　　“当时是说过，课余时间给竞赛准备用。”但江辛延没把这当一回事，“我也只有课余时间来用。平时大家都在这里上实验课，每个人都能用。”

　　“对啊，不然那么大一个教室，他独占也太说不过去了。”走在前面的戴燎回过头，也安慰郁漾，“而且王老头对江辛延就是偏心。你放心吧，没事，天塌了也是江辛延顶。”

　　他们都这么说，但郁漾心里有别的担心，不好意思说出口。

　　戴燎跑到前面，去帮两人丢外卖盒了，江辛延和她走在后面。
　　看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江辛延故意停下脚步。

　　郁漾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旁边的人不见了。她回头，他才补上这几步的距离。

　　他声音不大，但郑重地问她：“你是怕老师发现我带你们用实验室，还是怕她会跟教导主任告状，以为我们在早恋？”

　　郁漾被他一语道破心事，紧张地身体一抽：“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和周曜的妈妈在公交车上，你故意装不认识我，我就看出来了。”

　　郁漾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那是周曜妈妈？”
　　“我正好和她一起上楼，看到她找周曜了。你为什么怕他妈妈知道我们认识？”

　　郁漾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不太高兴的意思，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不一样。

　　“周曜妈妈和我爸爸……很熟的。我怕她妈妈误会，去跟我爸爸说。”

　　她怕江辛延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努力解释：“以前我爸爸误会过一次，他不听我解释，还找到学校去了。搞得我很对不起那个男生，后来他也不和我一起玩了。”

　　那时候郁漾和班上一个男生正好喜欢同一个冷门动漫，两人一下找到知音，就总会在一起讨论动漫内容，还和其他同学一起去了一次漫展。

　　可因为课余时间总在一起聊天，班主任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私下里跟郁漾家委婉提醒过这件事。

　　结果逛漫展的事被郁鸣知道了。郁鸣当时正好休假，回来两天，不由分说就去找了郁漾的班主任，让她叫来男孩的父母……

　　郁漾觉得委屈极了，那时跟郁鸣大吵一架。

　　弄清楚是个误会后，郁鸣虽然向她道歉，但还是告诉她，绝不允许越这条雷池。

　　她说完，江辛延沉默片刻，然后问她：“说真的，与其说怀疑我跟你早恋，你爸爸就没有怀疑过，你和周曜早恋？”

　　周曜？
　　怎么可能啊！！！

　　“我爸爸才不会怀疑我喜欢周曜！”郁漾的语气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你上次不是特地带了罐什么东西给他，后来被我打碎了？”江辛延回忆道，“我听说周曜班上，好像挺多人认识你的。”

　　“谁说的，那是他们班的人乱传的！”
　　她的反应好激烈，声音大到江辛延都被她吓一跳。

　　郁漾从他诧异的神色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拿手拢了下额头前的碎发，回到正常音量。

　　“他妈妈总是让我给他带东西，不然我才不会去找他。”一讲到周曜，郁漾忍不住皱眉，“我爸都知道我烦死他了，没见过比周曜还烦人的男生。”

　　江辛延见她露出明显的嫌弃神色，不禁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想错了。

　　那她为什么会画穿23号球衣的男生？

　　他不由得更加在意，那幅画究竟画的是谁，于是继续问她：“你也没去看过周曜打比赛？”

　　“当然没去过。我才不想看他在球场上装起来的样子，受不了。”

　　既然比赛也没看过，她应该不知道他球衣的号码。
　　画上的23号球衣真的是巧合？

　　他再追问下去，就显得讨人厌了。
　　但江辛延忽然有了莫名的愉悦，强压着想要上抬的嘴角。

　　眼看郁漾下楼后，要往南楼的方向走，江辛延叫住她：“你明天真的不来了？”

　　郁漾咬着嘴唇，长睫毛耷下去，还在犹豫。

　　“你要是明天不来，杨旸才会多想。”江辛延说，“被她看到一次就不出现，在她看来不就是心虚的意思吗？”

　　……好吧，很有道理。

　　“我们用那间教室，真的没关系吗，教导主任不会找你吧？”
　　“嗯，戴燎不是说了吗，他对我偏心。”

　　郁漾站在原地想了想，才点点头。
　　“好吧，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会来的。”

　　两个人在一楼的楼梯口分别，郁漾回到教室，江辛延往北楼走。

　　先前去扔垃圾的戴燎在半路上等着他，挂着一脸邪笑。

　　江辛延觉得他莫名其妙：“干吗？”

　　“我看到了。”戴燎抬手，一把勾住他脖子，把他脑袋拉到自己旁边，“江辛延，你刚才拉她手了。”

　　……有吗？
　　回想了一下，他才明白戴燎说的，是刚才她尴尬想跑的时候，被自己拉住了。

　　“我就拽了她一下，那叫拉手吗？”江辛延无语。

　　“哦，拽她一下。那干吗不是拦她一下，撞她一下，非要拉她手啊？”

　　“……”江辛延觉得他很烦，直接说，“我没有跟她早恋，你别乱传。”

　　“我又没说你们早恋，你想得好多。”戴燎把胳膊拿下来，憋着笑说，“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嘿嘿！”

　　……嘿嘿个头。

　　戴燎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说完就丢下他，插着兜跑去田径场了。

　　午休结束的轻音乐准点在整个校园响起，安静的校园像重新被按下播放键，变得喧闹起来。

　　江辛延走回教室的脚步，随着广播里的音乐逐渐变得轻快。

　　没走几步，他舒展开身体，随着广播里的音乐奔跑起来，让迎面的风灌进衣服里，把校服吹得鼓鼓的……

　　怀里的风携着幽幽冷香，是金桂临近凋落前残存的暗香。

　　也是他这段时间，无比熟悉喜欢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