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16、偷看 他意识到，

　　晚自习时，林之俏发现郁漾不对劲。

　　她找郁漾讲话，郁漾没怎么理她，一脸严肃地埋头看江辛延的笔记。

　　林之俏好奇郁漾在看什么“秘籍”，一直缠着她追问。于是林之俏从她口中，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

　　郁漾的成绩其实并不差。从初中开始，她的名次一直能维持在年级排名的中上游位置。
　　只是她有点偏科，数学和物理常常要拉低总分。

　　虽然女生不擅长学理科这种说辞好像能安慰到人，但她心里有些不服气，一直在默默研究怎么提高这两门的成绩。

　　“这么多，你居然能看得下去，”林之俏翻了翻江辛延的笔记，就感觉困意来了，放弃地摆摆手，“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加油吧，我不陪你了。”

　　有决心是一回事，但她发现如江辛延所说，只是对着本子上的内容自己复习，还是不太能看懂。郁漾只好放下自尊心，下了晚自习后，在QQ上敲他。

　　邪恶小羊：【我的确还是需要你面对面的帮助……】
　　JXY：【？】
　　“JXY”不是郁漾给他的备注，他的QQ名就是自己名字的首字母。
　　邪恶小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江老师，我这样还有救吗？[/可怜]】

　　熄灯前，男生宿舍里闹哄哄的。

　　从晚自习放学到寝室熄灯，只有短短四十分钟。为了赶在熄灯前洗完澡，抢浴室和一起洗都是常事。
　　江辛延不喜欢和人挤浴室，总是等他们洗漱完，临近熄灯才去。

　　睡他上铺的卫念文把手机和充电器递给他，让他帮忙插到墙角的插座口充电。
　　江辛延随手接过去，却拿在手里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手机屏，还露出谜之微笑。

　　“你帮我插上啊！”卫念文打开柜子拿泡面，一边调侃他：“看什么啊，笑成那样？哪个班花给你发表白短信啦？”

　　一听宿舍有八卦，抢占浴室“高地”的几个人纷纷退出来，火速吃瓜。

　　“不会是高三那个，说今年艺考要冲刺电影学院的妹子吧？”
　　“哪个啊，我怎么不知道，长得漂亮吗？”
　　“难道不是方梦楠？”

　　“什么方梦楠，肯定是杨旸啊，这还不明显？”
　　“也对，毕竟黄金搭档，运动会又要二搭了。”

　　卫念文却不同意：“不是吧。每次杨旸来找他，他看都不多看人家两眼。”

　　江辛延没理他们，回完消息，才把卫念文的手机充上电。

　　谁知卫念文又大吼一声：“江辛延，你不够意思啊。什么好吃的带这么多，不拿出来分享一下！”

　　卫念文吃泡面不爱用塑料叉，本来是开江辛延的柜子找一次性筷子，没想到发现意外收获。

　　那一盒卤味把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抱着盒子问江辛延：“能吃吗？！分我点吧分我点吧……”

　　昨晚把这盒卤味拿回家时，江辛延就在房间里，给奶奶尝了一些。
　　可惜这盒卤味不能放在家里。与其让那一家三口背着他和奶奶吃掉，还不如拿来跟同学一起吃。

　　他打开快餐盒，宿舍里的男生们立刻一拥而上，一人拈了几块塞进嘴里，边嚼边大喊“好吃”。

　　“真的，这个味道太可以了！绝对是我吃过的卤味前三名！”卫念文问他，“这是你买的，还是你自己家做的啊？”

　　“朋友家里做的。”江辛延说。

　　卫念文丝毫不客气，又夹了一大筷子，放进泡面碗里，笑嘻嘻地问他：“哪个朋友啊？男生还是女生，是不是刚才给你发消息那个？”

　　一盒卤味瞬间少了一大半，幸好江辛延盖上盒子，及时止损：“给你吃就行了，少问。再不去接水，你今晚的宵夜又是洗澡水泡面。”

　　卫念文的“洗澡水泡面事件”早已经传遍全班。
　　谁也不知道，这哥们怎么会抽风到因为走廊上的饮水机没热水，直接拿浴室龙头里的热水泡面，把一寝室的人都看呆了。
　　用他本人的话说，只要是热的水，能泡开，不都能吃嘛！

　　“哦，那我懂了，肯定是女生。”卫念文得意扬扬，又炫耀道，“洗澡水怎么了，反正我不拉肚子。”

　　“这么想喝洗澡水，你干脆把碗递进去，让里面的人现给你接。反正他们往里面加点什么，你也吃不出来。”

　　“啊，江辛延，你怎么这么恶心！”
　　卫念文抱紧自己的泡面碗，一脸受不了地去走廊接开水。

　　他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卫念文刚才一筷子下去，在餐盒里直接挖出一个洞。
　　那盒卤味，自己和奶奶昨晚都只尝了一点，谁叫他这么没数？

　　他笑着把餐盒放回柜子，再看手机时，郁漾已经发来了新消息。

　　邪恶小羊：【好吧，那后天中午实验室见。】

　　到了约定这天中午，郁漾拿上试卷和笔记本来了实验楼。
　　她以为江辛延到得会比自己晚，没想到那间理化实验室的门是开着的。

　　纯白的教室里，他独自坐在实验桌边，拄着脸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漾总觉得在他脸上，会不经意地出现一些不符合他们年纪的神情。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在她观察里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精力充沛，甚至有些过剩的，浑身都像散发着用不完的劲，表情也总是眉飞色舞，外放夸张。
　　周曜就是这类，当然她觉得戴燎也算。

　　另外一种，就是在题海战术里被淹得喘不过气的。
　　这类男生性格更内向，也不太爱和前一类打成一片。他们大多戴着眼镜，每天埋头在课桌上，偶尔目光呆滞，眼睛底下还会挂着缺觉的黑眼圈。

　　江辛延却跳脱于这两者之外。
　　既不沉闷，又不外放。
　　他像是超脱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存在，总在用一种淡淡的目光，看同龄人的一举一动。

　　但有些时候，他又愿意加入进来。比如他和戴燎一起时，那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就会从他脸上消失。

　　郁漾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敲了敲门。

　　江辛延把头扭过来，看到她就笑了。
　　“敲门干吗？可以直接进来。”

　　郁漾被他那一笑，弄得大脑短路，脱口而出：“啊……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明明睁着眼的。”江辛延确定地看着她。

　　“好吧。”郁漾尴尬地结束话题，抱着书本进来，“你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没有，江辛延随口敷衍，催促她：“要复习就要先做计划。再过一周就考试了，抓紧时间。”

　　实验室的桌子足够宽敞，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郁漾在他旁边的凳子坐下，给他自己之前的小考试卷和月考试卷。
　　九门课加起来卷子比较多，江辛延大概地翻阅一下，也需要时间。

　　中午阳光暖和，舒服的风从推开的窗外吹进来。

　　风里残存着最后一点桂花香，混合了其他植物清新的味道，拂在脸上；耳边又是他翻试卷的白噪音，细细的沙沙的声响。

　　不一会儿，郁漾就困得昏昏欲睡。

　　江辛延看完她的试卷，刚想说话，发现她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他侧头仔细看，郁漾嘴巴微微张着，眼皮半睁半闭地在微颤，看起来是想努力睁开，可她困到已经翻起白眼了……
　　他抿住嘴，才没有笑出声。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决定让她睡一会儿。

　　郁漾的呼吸匀速慢下来，很快眼皮彻底合上，睡着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连翻试卷的声音都没了，江辛延坐在旁边，放下笔，掌心托着一侧下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睡觉时，就像个闭着眼的洋娃娃，浓密的睫毛叠在一起，向上翘着。卷曲的马尾歪垂在一边，和垂耳兔的耳朵似的。
　　郁漾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在光线下成了一圈绒绒的光晕。这个距离，他甚至看得见，她白皙皮肤下纤弱的毛细血管。

　　看了几秒钟，江辛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江辛延意识到，自己在偷看她。

　　他把头转回去，找了张手边的草稿纸，发烫的掌心握着笔，在纸上开始给她做复习计划……

　　瞌睡了十几分钟后，因为脑袋撑不住往下一栽，郁漾突然惊醒，彻底不困了。

　　猛地睁开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连忙拿手背去擦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他还在写什么东西，郁漾发现他完全没有叫醒自己的意思。

　　“刚吃完午饭，就容易犯困。你刚刚怎么不叫我啊？”

　　“不要和身体的本能做对抗，”江辛延没有抬头，“困了就睡一下。你现在还困吗？”
　　郁漾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摇头说：“不困了。”

　　“那这周的复习按这个节奏来。”
　　江辛延写完最后一行，把整理好的计划递给她。

　　“主课三门里，你只有数学不擅长。其他几门看下来，你生物成绩很不错，地理和历史基础也很扎实。现在这样反而更好有针对性，我先帮你把化学和政治的复习内容提上来，考试前就不要太花时间在你最不拿手的数学和物理上。”

　　郁漾撑着下巴，疑惑地问：“可是我的化学，相比之下没那么差吧，政治也还可以啊。”

　　江辛延抬眼看她：“还可以，意思就是有足够的提升空间。”

　　“……”要不是知道江辛延真心帮她，郁漾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你的物理和数学基础掌握得不够好，短时间复习不会有什么成效。想提升分数，从你相对擅长的科目开始，效果比你死磕这两门好。能理解吗？”

　　郁漾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复习，我就照你说的做。”

　　江辛延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郁漾本以为学霸的思维会很跳跃，自己适应起来比较困难，却没想到那天之后，被他辅导了两次，她适应起来意外地顺。

　　但吃完午饭犯困这事，怎样都很难克服。

　　郁漾决定中午不吃饭了，一放学她就早早地拿着东西，准备在实验室门口等他来。

　　结果她刚到没几分钟，江辛延就来了。

　　“你没去吃饭啊？”郁漾很是吃惊。
　　“你不也是吗？怕吃完犯困，干脆就不吃了。”
　　“是啊。可是你这样，我有点过意不去的。”

　　前两天她还奇怪呢，不管自己去食堂，还是在教室吃泡面，他都来得比自己更早。

　　“你这几天都没吃午饭，就来帮我复习吗？”

　　江辛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打开实验室的门让她进去后，他放下东西，给戴燎打了个电话，让他多带一份外卖，待会儿拿实验室来。

　　说完他问郁漾：“你一般爱吃什么菜？”
　　郁漾一听还要帮自己带，连忙婉拒：“没事，我不用啦……”

　　“牛肉猪肉，葱蒜香菜这些忌口吗，都不忌的话，我要戴燎随便带了。”
　　郁漾只好妥协，告诉他：“我不能吃辣，其他都可以。”

　　江辛延跟戴燎说完，挂了电话。随后他把提前整理的化学题誊写在白板上。
　　“你先把昨天复习的内容，带到题里做一遍。”
　　说完他坐到另一边，拿出自己的竞赛试题精编，让郁漾自己写。

　　今天饿着肚子，脑子果然清楚多了。

　　郁漾把那些题做完，整理好笔记时，广播里刚好放起了午休的音乐。
　　戴燎就像个外卖员一样，手提两袋外卖，踩着午休时间点出现在实验室。

　　“江辛延，我就说这几天中午，你怎么不跟我出去吃饭，总是叫我带。原来是躲起来偷偷努力不带我啊！”

　　“他不是在偷偷努力，”郁漾从座位上站起来，连忙澄清，“是我求他，帮我考前复习的。”

　　戴燎的目光在两人间溜了一圈。
　　一个眼神清澈，一个坦荡无比，看来除了搞学习之外，这两人还真没背着他搞点别的。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是在助人为乐啊？那算了，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