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像二龙湾的水》会跑的石头

29、重拾信心 这

　　这时，王富贵看到有人从村里出来，也是缩头缩尾地东张西望，“老婆，我在这儿呢，快过来，他们没跟过来吧？”

　　是胖姐儿，半年多不见，让赵明大吃一惊，这还是乐天派的胖姐儿吗？人整个啷瘦了一圈，没精打采，甚是憔悴。她也看到了赵明，“兄弟回来啦，是为玉秀结婚的事儿吧？满村都传开了，说是人家把你甩啦，攀上邱家的高枝，人家邱家小子毕业分到了农机局，是国家干部，还有一个手眼通天的舅舅。还说你就是留在城里，城里的工厂都亏损，不老少下岗了，也没多大出息。我就说了，净瞎扯，我二兄弟是个人物，以后一定飞黄腾达有出息，还不定谁甩的谁呢？”

　　“你啰哩啰嗦的，这些臭氧层子话是听谁说的？”丈夫不耐烦地问。

　　“玉秀她爸呗，苏向东见人就臭败二亮的不好，显摆邱家有实力。”女人瞪着眼睛表示没乱讲。

　　“你知道个啥？别人瞎逼逼你就信，我这几天在外面躲债，听人说，玉秀人品不好，不光跟姓邱那小子好，还和营坊姓闫的同学眉来眼去，那小子一毕业就去菲律宾电厂出劳务了。就在今天头午，玉秀把工作辞啦，跟那小子出国走啦。”

　　这个消息太让赵明震惊了，可以说是五雷轰顶啊，难道玉秀真是薄情寡义、见异思迁的人吗？他不会信的，可不信事实就在眼前啊，又不得不接受。

　　“你又是听谁说的？”胖姐儿对这个突兀的消息非常感兴趣。

　　王富贵从树后推出电动车，接过媳妇递给他的旅行包，绑在车后面的架子上。“听谁说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该里都传开啦。行了，二亮兄弟，白难过，四条腿的赖巴子不好找，两条腿的大闺女有得是，就凭你这条件，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大学生，工厂里上班，还愁没媳粉呀？走啦！媳粉，听我的好消息吧，我就不信邪了，这熊市还不回头了咋地？”说完，他一拧车把手给足动力，信心百倍地冲上村道，转眼间跑没影了。

　　王二麻子说的是实情，苏玉秀辞职出国啦，走得义无反顾干干净净，真是要与赵明没有一丝瓜葛呦。

　　接下来是毕业分配，依着双轨制赵明被分到天平厂，他还不错，刚报到便被重用，与厂里的六个技术人员研制加油机，三个月的努力原型机出炉了，可厂子突然宣布破产啦。

　　失业后他没有气馁，自寻出路自主创业，与电气系的两个同学制作单板机控制器，卖给机床厂，盈利颇丰，却没想到人心叵测，半年后其中一个同学带着专利自立门户了。他又卖过电话交换机，给私企做总务、跑营销、拉赞助，迫不得已还干过保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垂头丧气地回到小石头村。

　　衣锦还乡是要敲锣打鼓、净水泼街、夹道欢迎的；失魂落魄地回家，可没有什么可炫耀的，低眉顺眼，灰头土脸，家里人还能陪你长嘘短叹几句，街坊四邻大多在背后鄙视耻笑呢。

　　这天，正好该里有大集，母亲让他出外走走散散心，赵明也闲得无聊便徒步去了。农村的集市真热闹，像是十里八村的百姓全来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几年不见的老相识也会遇到。

　　“赵明，这么巧啊？”真是有缘，又遇到了同学高静，这回她没带孩子，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听说你的厂子黄啦，这是回家了呗？在外面不容易，还是家里好活。”

　　怎么消息长了翅膀传得满城风雨了？镇上的人都知道自己失业回乡啦。

　　“欸，你也来赶集呀？”

　　“嗯，我来割块肉，绞点馅儿包饺子。”高静指着前面几步远的肉摊子，“你看，那是谁？”

　　赵明望过去，一位秃头大叔戴着墨镜，光着膀子，腰里扎着皮围裙，正在热火朝天地忙乎着。“四百斤大肉，多好。哎，来精品来这个，有下五花，有这个带肉外脊的，价钱一样，排骨十八。前槽啊，要多少？不知要多少那咋拉？要这条啊，瘦点儿，还有这条，越看越稀罕，都中。好嘞，这小小子没肥的，对，你看着没？没肚囊子，不像小丫头有肚囊子。瘦的多，肥的少，看着没，行不大姨？这年头逮个耗子还有点儿膘呢。多好，一百零三，给一百块钱。白给你块肥的，要没点儿肥的它也不香了。”

　　有个小伙子好趣地问：“哎，大哥，我问问啥叫离娘肉啊？”

　　“离娘肉啊，我告哄你带两根肋条骨，在这儿剁两根，这叫爹的骨娘的肉，知道不？”卖肉的还夹带着普及生活常识呢。

　　肉摊前围着十几号人，都在争先恐后地抢着买，几刀下去分巴分巴，转眼间一扇肉绊子卖没了。

　　“崔林，给我来块肉，我包饺子。”高静走到摊前大声地说。

　　正在剁排骨的摊主转过身来，头都没抬操刀就割，“高静啊，有几天没来了，我都想你啦。”

　　“死出，白臭美啦，让你老婆听见，看不挠你滴。”在案子后面绞馅的漂亮女人噗呲笑了，那应该是崔林的媳妇，人长得挺好看的。

　　“得，就这条嘞，敏啊，给我大妹子绞馅。”大光头瞅着女同学咧着嘴笑了，“哎呀妈呀，这是谁呀？大才子嘛，你咋有空光临我这小摊子呢？真是荣幸荣幸啊。”他一下子把墨镜摘喽，惊喜地用抹布擦着油手，热情地伸向赵明，两个人用力地握了握。

　　“看你这买卖挺红火啊，咳，我混惨啦，是一言难尽啊，……”赵明本想跟他说明情况，却被人家挥挥手打断了。

　　老同学用手指着远处的塑料棚子，“明啊，听说了，对象黄了，跟别人跑啦。你那对象是我侄子的班主任，跑得好，留着也是祸害，看不起咱，咱还不稀罕她呢。没啥了不起的，人这辈子哪儿有一帆风顺的呀？看那边，卖菜的是谁？姆们班的杨非啊，他农大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毕业后分配到粮库，粮库改制了，买断后没了工作，那还得活呀。回家卖菜啦，不是一样过得有滋有味的嘛，他媳粉还是我媳粉给喇姑的呢。两口子不光卖菜，还卖农家酱，这回专业是对口啦。”

　　高静笑着补充道：“对得严实合缝的，我这肉馅多少钱？给，五十的。”她接过崔林媳妇递来的食品袋，随手抛过去一张钞票。

　　“啥钱不钱的，拿去吃得啦，咱们这关系提钱就远啦，上学那会儿，我还吃你妈做的大菜包子呢，可香啦。”崔林把钱又抛了回来，“你要是不好意思，包完饺子煮好喽，给姆们拿来一盖帘子，不就得啦。”两个人呵呵笑着。

　　让赵明见了，似又找回少年时天真无邪的感觉。是呀，沟沟坎坎算什么？关公还走过麦城呢，趁着青春尚在，拾起信心重新再来，曙光就在前头，又何必为儿女情长，牵肠挂肚呢？男儿当自强，更要让心机女看看自己不是窝囊废，用成绩晃瞎她的眼睛。

　　一次集市的相遇，既重温了学生时代的友谊，又激励起赵明的奋斗激情。之后，他跟瓜农老杜种了一年西瓜，喜获丰收，老杜腿脚不便，由他借来小货车去沈阳卖。在卖瓜期间受到惠生姐夫一家人的照顾，他们两口子年纪大了，农活干不动啦，已经搬到城里来了，又是送饭，又是帮着联系水果店，还认识了他家老大电厂里的几位同事，开朗乐观的王国民、爱钓鱼的老于、热心肠的刘庆东，刘庆东大家都叫他刘三哥。

　　尤其是刘庆东，还是他上几届的校友，他的辅导员曲艺是三哥的大学同学呢。老刘常跟他提起工大的趣闻，不时跑来告诉他，有消息说学校要搬到霍家了。又过了几天讲，南院北院的地卖了，万达开始平地盖房子啦。

　　这天，他又慌慌张张地赶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六神无主，但带来的不是有关工大的事儿，“赵明啊，不好了！前面有个老头摔倒啦，昏迷不醒，没人敢碰他，怕沾包赖呀。”

　　见人危难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呀？赵明没有顾及那么多，撇下瓜摊，撒脚就往出事地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