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颜色》树桑桑

24、有名的鬼屋

　　一大早，便与商丘一道在早点铺里满满吃了一顿，心满意足地出来，仍不住回味着那面里鲜辣鲜辣的卤料味。
　　早上的阳光还带着雾气，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从旁边经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有张着嘴巴打哈欠的老板起来开门……商丘将手塞在裤兜里，闲闲地走着，不时引来一阵阵注目礼……
　　某人尚不自觉，逮了位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自认和蔼可亲地问：“小妹妹，知道‘和平门’往哪走么？”
　　小姑娘被他这绝色的笑容晃了眼，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知，知，知道，我知道，和，和平，和平门么……”
　　某人便又笑眯眯地问：“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去么？”
　　她伸出一只手，手微微有些发颤，抖啊抖，指向前边，一张脸红得像苹果似地憋着，眼睛也水汪汪地，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我在一旁吱吱笑出声，商丘回过头瞪了我一眼，我忍住笑，走过去：“只是往那边直走就可以到了么？”
　　小姑娘点点头，很显然，面对我，她已经自然多了：“它就在我们学校的旁边，不如，我带你们去吧？”说完，她又迅速瞟了商丘一眼，眼底流露着期盼的光茫。
　　我一点头，她便显得雀跃不已，一路走来，也渐渐自然了，除了一张脸仍红着，话匣子倒慢慢打开了。
　　“‘和平门’都荒废好多年了，你们真要去那么……我听，我听老人家们说，那里不干净呢，也不吉利，死过不少人哩……可是，我们学校里还是有不少人偷偷爬进去过，说里面只长了些杂草，也没别的东西，他们也一直没出什么事儿……嘻嘻，封建迷信……下次，我也去玩玩……据说，里面的墙上还画了不少画儿呢……”
　　“哦？画？墙上还有画吗？”我来了些兴趣。
　　“恩……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同桌上回晚上放学时也和初三年级的男生爬进去了，但是说，黑灯瞎火地没看见……但听老一辈的人谈起来，却说，以前那里面住的是有钱人家……好像是当官的吧……里面建得很好看，连墙上都画满了画儿哪……”
　　“呵呵……”
　　“姐姐，你们到那去干嘛呢？”小姑娘的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茫。
　　“呵呵，听说那是本镇有名的鬼屋，我们便想去看看……”
　　“哦……”
　　沿着水泥路上坡，地势越来越高，沿路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不一会，便看到了铁门前围满了推车小贩的和平一中。卖各类早点的小卖车前挤满了学生，有二个女学生在小贩前瞄见了小姑娘便跑了过来，侧头望见商丘与我，眼里皆是一亮，有些小兴奋地问我们是谁。
　　小姑娘拉着披直发的姑娘说：“这就是我同桌，就是她上回进去了呢！”
　　“是啊，是啊，你们要去里面么……我知道从哪里进去哦……”
　　“都快上课了，我早就瞄见‘啊啊哥’过去了呢……”一旁的短发学生一把拉住就要领我们走的直发姑娘。
　　“是啊，无言，呆会被‘啊啊哥’抓到就惨了……”小姑娘也一脸不赞同地说道。
　　“学习要紧，你们进去吧……我们呆会儿自己走走看看……”
　　谢过了她们，我们便往她们所说的左边岔道口进去，右边便是学校的围墙，看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从里面直直地立着，上面尚有些像手掌的叶子，在阳光下晃动……
　　我不禁想到了夜湖边的十里梧桐，夜湖城素又有秋城之说，树叶婆娑，落叶淍零，现在正是游人如织的季节，远近地人们无不来感受大自然的秋气。不知道，那里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了……
　　“出来，便是散散心，怎么又叹气了，老气横秋了……”
　　“哼哼，我是老气横秋，哪比得上某人风月无边啊……”
　　商丘摇摇头，一副拿我没办法的神情。
　　刚拐过弯，就见到了一个倚满斑黄竹苇抹白灰的大院子。粉白的墙壁经累年的风霜雨雪斑驳粗糙，院子门眉上的瓦片倒还在，遮着用黑漆描过的凿型隶书“和平门”三个大字。黑沉沉的门倒是保存得完好，门上铜铃上挂着两把大大的铁锁，我们用手推推，门纹丝不动。我们顺着坡上高的地势往里瞧了两眼，只觉荒芜，满是野草萋萋，深处的几间粉墙黑瓦的屋子被些高大的树木掩映着，秋风瑟瑟，显得凄凉。
　　沿着院子的墙角走，一旁半人高的杂草丛有被人经常践踏的痕迹。
　　瞄瞄墙上被人为弄出的几个方便踏脚的破洞，我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是要爬墙啊，我们这是要爬墙啊！”
　　商丘没采我一眼，兀自足尖一点旋身一起落，甚潇洒地消失在了墙头。
　　我连忙四处张望一番，见周围悄悄没有人影，才落了口气。商丘穿着那一身淡白衣裳，刚才又那么显摆，被人瞧见，岂不以为是青天白日的活见了鬼……
　　我又瞧了那几个破洞几秒，稍稍臆想了会以我这身量往上爬是不是狗爬样的姿势，便很不地道的穿墙而入了。
　　阳光迷离，枯黄的草地有着另一番宁静美丽的光景。
　　商丘立在一棵榆树下，伸手接住投下的光圈，神情舒懶地说:“这地方甚好，倒清净得很！”
　　我也微微一笑，草地上隐约有用石子铺成的小路，越过了这边的几株树木便是一间江南常见结构的屋子，草丛中犹有零星的黄色花儿开放，右边的丛间还似包着个池塘，旁边的苇竿都矮着沉浸水里，虫儿在期间骚动嘶鸣。
　　院子倒是挺大的，我与商丘转了一圈，屋后边有口水井，附身往里瞧，黑洞洞的，清凉之意扑面而来，只觉得底下的水沉得很。旁边有个绑着麻绳的塑料桶，依稀可以看出是鹤红色的。我们提了半桶水上来，井水清透。
　　掬水洗手，像冰一样凉。商丘看着墙角架上枯萎的紫藤，架下有条石凳，我走过去，小心的不让杂草划伤脚，拨开厚厚的藤条，脚下露出个狗爬洞。
　　“这洞倒是隐秘得很。”
　　“爬墙哪里比得来爬洞……”商丘叹了口气。
　　这院后面还有几棵桔树，桔叶墨绿，却是一只橘子也没有。
　　过去，像这样有房有院有树有水的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
　　望着已显得斑驳的粉墙，也没看出上面有用颜料涂抹过的痕迹。
　　商丘推推门，发出哐浪的声音，从上面轻轻飘下张洗白的符。捡起来，只有上面扎过的地方还有些字迹，我瞧了两眼，没大瞧懂。
　　屋内有口天井，泻下秋日的阳光，下面是口大大的水缸，旁边掩映着一株海棠，开得挺欢喜。
　　整个屋子的架构和别的一样，保存得挺好的，四处凌乱地堆了些家具，虽然都蒙满了灰，但也看得出是些二三十年前流行的样式。
　　后面有间耳房，与别间房门不同，它的房门上落了把铁头锁，样子很新，没生丁点锈。
　　沿着房梁壁角有绕过去的电线，布满灰尘虫网。
　　我吸吸鼻子，没有一丝霉味，但觉得鼻腔内甚痒，一连打了三个响嚏，顿时觉得头也有些飘忽了。
　　听到屋后墙边有轻微的动静，我们旋身隐住了身形。接着便看到靠着墙壁的壁橱微微震震，门叶一开，从里面走出个扎着低马尾，穿校服的纤细女孩子。
　　她脸上微微潮红，像抹了层胭脂，呼吸急促，匆忙走到耳门边开门进去。
　　房门没关，只感觉里面光线暗淡。听到一把细细的声音呼唤:“墨玉，墨玉……你在不在？”
　　又唤了几声，一直都没有人应。接着便又见到她出来，神情略微轻松了些，钻进橱柜，没了动静。
　　突然地，我便想回去。
　　商丘也由着我，直到路过校门时，他说难得学校里的几株桂树竟然还飘香，不如去看看。
　　学生都在上课，整个校园便显得空荡荡的，除了四季长青的树。
　　操场的环形跑道上有些秋草随风摆动。旁边有个一人腰粗的高大桂树，抬头看，枝叶浓密，淡淡清香随风沁来。
　　我们一起站在桂花树下看篮球场上打球的学生，都神采飞扬的。
　　球撞上挡板，改变了方向飞到了旁边的草地上。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子跑过来捡球，看到我们愣了愣，笑笑便回去了。
　　感觉到球场边几个女孩投来的视线，我对她们笑了笑。
　　看见这样青春年纪的人，只感觉自己的苍老，忍不住向往。
　　商丘一直兴致勃勃地看向球场，我问他要不要去玩玩。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运动服的高个女孩过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打球。她说她是他们的老师叶子。
　　还真有些看不出来，她绑着个马尾，本身也是学生的模样。
　　我们一走入球场，便有男生吹口哨和女生的欢呼生。
　　有女生立即拿球递给商丘，脸上透着红。
　　商丘拿过球，顺手拍拍便猛身一折投进了个三分球。
　　赢得了喝彩声惊叹声哇哇响起。
　　叶子笑笑，拍拍手掌对大家说:“新加入的帅哥看样子很厉害，大伙齐心合力干掉他！”
　　“好！”
　　“好！”
　　大家的声音饱含着兴奋。
　　看到球场里穿梭的身影，我止不住微笑。
　　年轻的老师在旁边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我看向她。
　　“呵呵，我是本地人，虽然在外边读书回来还不到三个月，但我确信镇上没有这么出众的帅哥美女……”
　　我笑笑。
　　“你给人一种很安静感觉，但一笑，却又感觉我们所有人都离你很远很远……”她挠挠头露出孩子气，“感觉很奇怪……你和他都不像是普通人……”
　　我惊异于她敏锐的觉力。
　　球场上连连的喝彩声吸引去她的注意力。
　　她忽然又转过头来暧昧地眨眨眼:“他是你男朋友么？”
　　这么热闹的心性。我摇摇头问:“怎么想到回来教书？”
　　她叹口气，苦笑:“其实外面的花花世界，我也想的，可是家里也没什么不好，家人都在身边……简单又自在，陪着这帮学生，少了背叛与欺骗，挺开心的。”
　　我点点头。
　　校园里响起一串叮咚音乐声。
　　她说下课了。
　　有学生陆续往操场跑，玩玩闹闹。
　　商丘额际淌着细密的汗，叶子递过一瓶康师傅矿泉水。
　　水被咕噜噜咣下半瓶，叶子笑盈盈地问商丘:“好厉害啊，比以前我们大学的`黄金手`还厉害啊！”
　　忽然眼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与一个圆脸的女孩说说笑笑的经过操场。
　　叶子注意到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便说:“那是八年级的青青，住我家隔壁的，以前小时候挺内向的，现在越长越漂亮，性情也开朗了不少……呵呵，可有不少男生喜欢她哦……”
　　叶子调皮地笑笑。
　　我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