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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和平镇不和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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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春边镇的第五天,我们在一个叫和平镇的地方落脚。
想来,大约是个镇都是相似的。
天气越来越凉,越往北,风越大。我们现在出门都得围着各式各样的围脖了。
我说,我的皮肤被这阳光风沙荼毒得厉害,商丘轻轻呷下口茶,耸耸眉毛说:“也没多大变化啊,一直不是这样么……”
我气得翻白眼,他笑笑说:“好了,好了,不是开玩笑么,来喝口茶吧……”
刚在旅馆住下,玘珏就传信给商丘说,姑颜翻天覆地的在找Shine。
我有些担心,商丘说,他们那段案子,如果现在再不了结,以后只怕成了永远的恶梦。
商丘去烧开水,坐车坐得烦了,都不愿动,留在住的地方泡面吃。
我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仍想着姑卫两家的纠结。
据说,商丘是很喜欢游手好闲的。
还在很久远很久远的时候,一个人浪荡在云山雾海,丛竹密林。偶然有一天,午后阳光疏懒,他正窝在云团上打瞌睡,忽然被一道惊天霹雳给惊醒,一个不慎,便从云团上跌了下来。摇摇晃晃往下掉,睡眼惺松间却见下面的山峦间一道金灿灿势如虹的红光闪过。一个机灵,他以为是老眼晕花,是天边的霞光,可抬头又见碧空如洗的,便又抿着一丝好奇无聊之心去瞧瞧瞧瞧。
据说,他这么一瞧,便瞧出了一桩麻烦。我说,你怎么不说那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情事呢。于我印象中,大约仙凡恋,人鬼恋,人妖恋,人兽恋,都要演译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商丘拿着扇子,将我的头敲敲。
商丘便是在这深山茂林间见到了一个着一身火红衣裳,眼波流转,鬓云如堆的年轻姑娘。这个美丽夺目的姑娘便是姑射一门的开门师祖——姑射。
商丘白了我一眼,他说,他一眼注意到的不过是她手中的那条金红蛇鞭,只觉得它惊奇稀罕,倒没看清那姑娘是不是长得美丽夺目。
姑射生于富贵之家,只是生性桀傲,那天不过是听说翠云山上有白狐出现,私自便恁着自己的小身手上山去逮白狐罢了。
商丘这么一身白衣飘飘,直接从云团上空降到她面前,又加上商丘长得风月无边,通身绕着不是凡尘中人的仙气。大抵这姑射直接就当他是白狐所化的仙人了。
商丘的眼底出现丝无奈怅然:“所以,我说这是一桩麻烦……”
“她也一直都认为你是狐仙?”
我张大嘴巴。
商丘说,那条蛇鞭一细看,他便立即意识到了这不是凡尘之物。这神物如果落在这凡世,还不知道惹出些什么麻烦,便想要将它带走。姑射也忒精明,便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甚至是以死为要挟,对天指地的发誓,条件只有一个,要商丘当她三年的师父。
商丘这人忒好说话了些,应承了。他辩解说,他是觉得无聊无所事事,况且,这姑射家又是落在这人间一等繁华地京都,他也想去走走。
这三年在京都繁华地这师徒的点点滴滴,商丘抿着嘴一分不讲,再问下去,他也不过是叹气说:“姑射有些仙基,但执念太深,功亏一匮啊,功亏一匮。”
我打破砂锅地问:“是不是一段师徒孽缘啊,师徒孽缘?!”
商丘瞟了我一眼:“我与她,不过是三日的师徒之谊……”
我与她,不过是三日的师徒之谊,师徒之谊……
我的心蓦然变得又堵又窒,有酸楚的味冒出来。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我扯出没心没肺的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与其苦等那人永远不可能会给的回应,还不如就此放手,相忘于江湖罢了……”
商丘笑笑:“你还挺看得开的……”
商丘说,姑射一族的人向来孤傲。可向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最终也敌不过历史的变迁,他们这一族也渐渐没落了。
直到在明朝时期,姑射一门传至第七十九代,传至四十岁的姑白手上。一次偶然机会认识了汉室卫氏后人年方十八的卫庭枝,卫庭枝生得一表人才,更是卫氏家族家长的掌上珠玉。姑白见姑氏日益凋零,再难以支撑下去,眼红卫氏的家大业大,竟动了卫庭枝的心思,要招他入赘,以连秦晋之谊分一杯羹。这一招,便是一桩冤孽,哪想卫庭枝早已真心他付,姑氏竟枉顾他意愿,强行下了术法,逼他就范。
洞房花烛夜,卫庭枝于床头渐渐苏醒过来,明白事情的真相,却是一头栽在了屋外的荷池里。
卫氏毕竟也不是普通人家,隔天便找上了门来,悲愤之下,卫姑两家便关着门签了几条合约,其中这合约第一条,便是,姑氏世代必须无条件服从卫氏的吩咐。
姑氏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卫氏又何尝不是。
修灵媒之术之人,向来清楚察见渊鱼不祥之事,是故更应修身律已,欠下的债,不得不还。可卫氏哪里晓得,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一花一草皆有定数,姑氏虽然帮他们勘了风水,定了吉凶,占了祸福,但这一切都得有代价,这代价便是,历代他们卫氏只生一男一女龙凤胎,子女降临之夜,便是母体休命之时,男丁一逾四十,便渐渐有了心狡痛的毛病,一年比一年厉害,直至忍受不住自我了结。至于女丁,倒是健健康康一辈子的,只是永远只能避居。
如果只是这样,事情也还好解决。
当年卫庭枝年方十八便英年早逝,且含着莫大的情冤跃入了荷花池。姑颜的女儿姑怜性格有些曲扭,见新郎的性子如此之烈,便甩了些十儿八式的禁术困住他的三魂在湖底。姑怜因为使了禁术,当场便一命呜呼。
待到姑白赶来,一切却是回天乏力。
“唉!这卫庭枝也忒冤了些……”
我一面吃着泡面一面叹气。
“说来,其实他也没害过几个人……他只不过是要报仇罢了……”我又说。
吃完面,我们又休息了一下午。
晚上,我们便出来逛逛。
街上灯火朦胧,许多地方还在城乡建设当中,堆着成堆成堆的沙子,有卡车经过,便刮起漫天的沙尘。
我一头埋在商丘的衣服里,掩住口鼻及眼睛。商丘扯着我没扯开,只得拉着我迅速离开。
终于觉得空气便新鲜了,我才抬起头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儿。
天空中,月亮皎洁,头顶的银河清晰可见。
风儿显得很惬意,我问商丘:“飞鸟和海鱼怎么相爱?”
商丘叹了口气:“既然它们能相遇,便像最初的最初那么相爱吧……”
我愣了愣。
既然它们能相遇,便像最初的最初那么相爱。
可是,如果它们不是相爱,只是那只海鱼的一厢情愿呢,也可以么?
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幽幽月光中,穿着白衣的孟十一渺渺走来。
“姐姐……”她微微一笑,月光下,那张脸便显得更是莹白如玉,额上的红朱砂鲜艳欲滴。
“姐姐!”
见我没否认,她又甜甜叫了一声。
我笑笑,拍了拍床上,让她坐过来。
她喜滋滋地挨着我坐。
月光照进来,四周显得很静谧。我们两人这么靠了会,都没说话。
我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孩子,当年我抛下所有,不顾一切的离开,留下的烂摊子,全凭她一个人撑着……
“十一,有没有后悔过,那天那么信任地跟着我走,我却……”
“姐姐,你说的是什么话?”孟十一笑笑,拉过我的手摇了摇,还一如当年的时候。“人生苦短,世事无常,一次次轮回也不过是一场场梦……姐姐,当年要不是你带我离开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这样,对我,对他,都是最好的……”
孟十一的嘴角擒着笑,脸上却是多了些对事世无奈的一丝沧桑。
我微微叹了口气。
孟十一口里虽然说得些许洒脱,看着她眉眼深处掩映的幽思,但又怎能瞒得过我。我心里涩涩的,又联想到自己何尝不也这样,更觉得辛酸。
她又和我絮絮聊了些这些年地府里发生的事儿,说,地府里来了又走了哪几位大人,又有一位修佛法的和尚舍身到了里面,发誓言说什么“地府不空,誓不为佛”诸如此类等等。
“姐姐,自你离开后,殿里便冷清了许多……”孟十一的眼光闪闪,有些话却还是犹豫着没有说出来。
月上中天,孟十一便走了。
我窝在被窝里,困得厉害,却又睡不着,翻来翻去,越见烦燥,琐性起来看电视。
开了电视,却又发现没几个节目看,我便搬张椅子坐到窗户边。
月光皎洁,星光暗淡,有流星忽然划过。
我支着额头,任凉风吹进来拂动发丝。
正犹疑着要不要去叫醒隔壁的商丘起来吃泡面时,却不想,忽然从窗户外面直直伸过来一只白渗渗的手,手指痉挛曲扭着。
我条件反射地便甩过手去挥开,一道银光正中劈过去,那只手刹时便烟灭了,只余一抹青烟。
我愣愣地回过手,一转头,却见商丘正斜斜地倚在门边,一头如水的长发慵懒披下,月光下,身影迷离得很。
他轻轻一笑,坐过来:“动作倒挺伶俐地,也不知道你师父到底是谁?”
我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怎么,开始好奇了么?”
他笑笑,不作声。
再听听,四周又恢复了万籁俱静,商丘,慵懒地靠在麻椅上,轻轻问:“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