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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卫氏不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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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里仍是活色生香,小鱼人气越来越高,吧台前仍是挤满了人,不住拍手叫绝。
姑颜纤纤十指涂着紫蓝豆蔻,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妖魅逼人。她一手端着杯子,浅喝了口杯中艳红色的酒,微微靠着沙发,轻轻吐出口气。
借着晃过的转角灯看到她眉眼间有丝倦倦的怠意,我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说:“卫氏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平,老爷子也不肯走,这鞍前马后的折腾着,这日子能好过么?”
“事情很严重?”
“呵呵……”姑颜却是轻轻苦笑起来,“最近是不是都特流行点鸳鸯谱啊,上次老爷子还嘱意说着你那徒弟少年老成有天分来着,这几天却不知道和那卫老头子叽呱了什么,想将我与那卫少池凑成一对……”
“那你是怎么想的?”
姑颜却是掀掀眼皮嘲弄般:“这卫氏老头子倒想得美,卫氏汲汲可危,还不是想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作成一条绳上的蚂蚱……”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
听着她这声长叹中包含着几分无奈,我抬起头:“你答应了?”
“卫氏可以不管,但我们姑射一门却不可以不顾,阿南,从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卫姑两家便是坐在同一条船上了……欠人家的,终归要还……”
姑颜侧过脸来微微一笑,说这些话的声音却是平平淡淡的。
“如果与卫少池结婚是给卫氏吃了一颗定心丸的话……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差别……呵呵,只是可怜了那卫少的一园子花花草草,挤破了门想扶摇直上,却被了我这个坏蛋捷足先登了……”
我微微笑起来:“就听你这么胡说……”
姑颜斜斜用眼神扫了我一眼:“哪句话是胡说?这夜湖城谁不知道卫少家财万贯,长得又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阿南,这并不是亏本的买卖……”
“姑小姐,这是三桌的先生请您喝的。”服务生小周端来一杯蓝色妖姬,挤挤眼笑道。
姑颜淡淡用眼漂了一过去,那杯蓝色妖姬却是碰也不碰,还没过多久,便有一个穿着西装打领带留寸头的男人走过来。
他说:“小姐,你好,我是车酬诚……”
姑颜微微一笑,却是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先生,我今天脾气不行,请体谅……”
男子听了却是微微一笑,很洒脱地离开了。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问:“怎么都没见到玘珏,你来的时候,他在么?”
“城西明珠园有个三十岁的男子在相亲了第一百九十九次后,绝望了,便跳楼自杀了……死状挺惨的,这样枉死,多多少少都是带着怨气的……玘珏一得到消息便赶去了……”
姑颜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压力也挺大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考了个不错的大学顺利毕业了,以为外面一切就是光明大道,可哪里晓得,一切才不过是将将开始,没有点背景,比不上别人富二代,揣着廉价劳动力的工资,咬着牙承担着房价水费电费等等吧……一来二去,年纪又大了,现在本来就是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哪个姑娘不是冲着钱来啊……”
“你这倒是为他们鸣不平,愤世嫉俗来了。”
姑颜轻轻笑出声:“这倒不至于,只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一时感慨两声……”她右手微微向袖中一闪,拿出了一副塔罗牌,一面洗牌一面又说:“自古以来,虽然改朝换代次数不少,但世态一向如此,从来是有人得意有人悲,此家欢乐别家愁……这些,命,早早就已经注定了……”
“来,抽一张……”姑颜示意我从她洗好的牌中抽一张。
我随手抽出一张递给她。
她翻过来,两人都就着闪过的灯光看见那张牌上画着一个灰蒙蒙的男子,右手拿着一把人高的权杖,左手提着一盏灯,背面是像是一片荒野……
我问,这是什么。
姑颜倒是难得的蹙起了眉,说:“是死神。”
我问这什么意思。
“结束、淘汰、变数、无可避免。”
我微微一笑:“你这测的是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姑颜也吐子口气,笑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这牌不灵了。”
隔壁桌的两姑娘见姑颜将手中的牌洗得顺溜无比,便也凑过来搭讪想试试。
留着长直发的女孩小心翼翼地从牌中抽出了二张,递给姑颜,那神情是既紧张又兴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姑颜的脸。
姑颜眯着眼微微一笑,低头翻看手中的牌。
第一张,翻开的牌面上画有一个大大的轮子,轮子上有着象征天使的斯芬克斯,下面是魔鬼,四周围绕着象征命运中的各种境遇的女神、天鹅、毒蛇等。
第二张,牌面上则是一把宝剑。
姑颜轻轻一笑,将那兀自盯着牌瞧的姑娘引得心怦怦乱跳,一声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命运之轮与宝剑,你的命运有如那命运之轮在塔罗牌中不停的转动,时好时而坏,这是一种公平的土地循环。
“那这张牌是好还是不好?”姑娘小心翼翼地问,有些期待。
“挺好的,人生百态,尽显其中……你最近可是很犹豫,不知道眼前摆的两条路该走哪一步?”
“是啊!是啊!她就是这个样子……”那坐在一旁的短发姑娘兴奋地喊,“真准啊,可艳,你快说说,你快问问……”
姑颜悠悠一笑,含笑看向可艳。
可艳两只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来回望了我与姑颜一眼,眼中流露出纠结:“我这几天确实碰到这样一件事,我从毕业后就留在了本城做文职,做得也挺开心的,可这段时间,我父母一直打电话来催我回家去考事业单位……说我这样在外飘着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套房……说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稳定下来……”
可艳微微苦笑又接着说:“我觉得我父母说的话挺有道理的,本来嘛,像我们这样做文职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加工资对于我们这行来说更是难上加难,长年飘来飘去,终究会累的……可是,我是来自农村的,我想着如果我真考上了的话,指不定也就是在镇上的一个普通单位拿着一千多元的工资,虽说少了点,但我想工作轻松福利也还不错……可是,可是……”
可艳手指微微蜷起来:“可是那样一来的话,我这辈子也就永远留在那了,留在一个小乡村,随波逐流地嫁一个乡下人,然后又随波逐流地这样一年一年下去……为家事烦恼,为儿女,打麻将,洗衣服……慢慢地像一个乡下的村妇一样……”
可艳眼底露出嫌恶,用手揉了揉额头:“那样的生活,生不如死啊。”她又抬起头,“可我到底该不该回去呢?”
短发姑娘听了,也叹了口气:“可艳,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回了,你忘了你大学里描绘的你那想过的生活吗?如果你一回去,可一切就毁了……”
姑颜轻轻笑一声,我听出有几分讥峭的味道。
见对面的两姑娘都瞪着大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姑颜却是不紧不慢端起杯子徐徐抿了口酒,那姿态慵懒地像一只黑猫。
她一面用手指轻轻叩着柸子,一面泛着笑道:“小姑娘,其实到底走哪条路,你自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是还有许多的不甘心,你只不过是想有个人能肯定你,肯定你所做的决定是对的……”
紫蓝豆寇划过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可艳的脸却刹那间变得苍白,像是被说中心事般,一双眼征征的看着姑颜。
我突然醒悟过来,姑颜今日的脾气是真的不行。
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赤裸裸地将她的壳掀掉,这样确实很无情,也很残忍。
毕竟,她也是那么的害怕,怕自己会后悔,怕自己走错了。
我冲她微微一笑,斟酌地说:“其实人生的命运就是人所必须面对的无数岔道口,虽然通往的方向不一样,但每条路上的鲜花与荆棘确实是一样多的,只是人的心生来就很贪,所以无论选择哪条路,他都会后悔……”
见对桌的两位姑娘仍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我反应过来,我的表述可能出现了问题,便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条路都是正确的。人的不幸在于他不想走自己的路,总想走别人的路,既然选择了一条路,便勇敢地走下去……”
两位姑娘离开后,姑颜一直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还喜欢上了哲学?够深沉的哈,两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悲摧的……”
我握着杯子喝了口茶:“唉,别挖苦我了,我错了……”
姑颜还是忍不住笑,又轻轻叹了口气:“哎,那姑娘明摆着已经选择回家了……人啊,在命运面前,都得低下傲慢自我欣赏的头……其实,所有的纠结,都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望着姑颜垂下眼,嘴角仍是抹讥峭的笑,我一时便觉得有些心酸,我们笑可滟时,又何尝不是在笑我们自己,卫氏之于姑颜,孟十一之于玘珏,卫少池之于苏红绡……明明知道眼前的或许是一条不归路,但……”
我轻轻叹了口气。
玘珏很晚才回来,我与姑颜早就已经开绐在沙发上眯着眼。
耳边旖旎的歌声缭绕,我眼睛虽然有些困顿,但脑袋里仍是有根神经在紧绷着。
玘珏一坐到我旁边,我便睁开了眼。他头发留得有些长了,额前的留海垂下都要微微遮住眼睛了。
“师父。”玘珏微微一笑。
我坐直身,招呼路过的莫言再去泡了杯浓茶过来。
握着茶,在里面的套间里将坐下,玘珏突然“嘟”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
玘珏抬起头:“师父,求您成全我和孟孟……”
我握杯子的手抖了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灯光下玘珏这张显得分外认真的脸,我便斟酌说:“呵呵,玘珏,你烧糊涂了吧……我又不是孟孟她妈……”
玘珏的脸微微泛起苦笑:“师父,虽然我从来没有问过您的真正的身份,但……”
我吐出口气,叹气道:“玘珏,我的身份很平凡……你不要胡乱猜测……况且……”我抿了口茶,“你要怎样和孟婆在一起……是让她放弃在地府的述职到尘世中来,陪伴你五六十年的老病死,还是你了结尘世去冥界,直待你灰飞烟灭……这无论对你两中的任何一个都很残忍……”
“玘珏,爱情很美好,可现实很残忍……”我拍拍玘珏的肩,看着他渐渐变得死灰一般的脸,心中划过不忍。
“昨天你擅用禁术去冥府的反噬,我是替你挡回去了,可是,玘珏……这样的事情,我不愿意再做第二次……”
“师父!”
“玘珏,一个人思慕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我都觉得不过分,那是因为思慕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情,这事情也很美好,但……有些人在一起,却是隔着千山万水,咫尺天涯的……而你与孟婆,就是如此……”
“呵呵,师父,其实这些我都懂,可是,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只想着为她灰飞烟灭也甘愿……”玘珏的声音里有着痛苦挣扎的吵哑。
我转过身,慢慢叹气说:“如若是她心里一直想着的是别人,你也甘愿么?”
玘珏的身体一震,慢慢抬起头:“师父知道她心里的人是谁?”
我深深地叹子口气:“玘珏,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无权去言论……”我想起今晚来的目的,又说:“你师叔说种在春边山上的几架葡萄将要熟了,过几日我们便去摘了酿酒……你也清楚,这段时间圈内的事乱得很,特别是姑射与卫氏的纠结你也别去搀和,他们是世代的牵连,旁人都不益干涉……”
觉得有些压抑,回到吧厅里,姑颜端端坐在那里抽烟。她周身都披着暗紫的烟雾,双眼含着笑:“耳提面命完了?”
我们一同走出前世今生的门,外面夜凉如水,仍然灯火辉煌。我们立在路口的树下等了十分钟,硬是没有一辆的士靠过来。
姑颜挑挑眉,掏出电话拨打给卫少池。
电话却是关机。
“赫赫,这日子倒是挑得巧了,给个机会让他表现表现,却是关机了……”姑颜挑唇笑笑,不甚在意地将手机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树干。
“阿南,难不成真到了众人皆睡,我们成了流浪娘的时间?”
我微微一笑说:“怎么会?”
看到那辆灯光下显得更为如墨的车子缓缓靠过来,姑颜也来了兴致。
车门被推开,首先露在我们面前的是宽松的白色线衫袖子,接着视线里便是立着一位着松衫,眉目舒雅玉树临风的美男子,秦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