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女装小夫郎》蒹葭妮子

40、古代女装骗婚真少爷40

　　林瑜到底还是顺利进了京，只是他“横着”被祝烛送到一别院看管起来了，然后就有了今日的告御状一事。

　　当日发生在城门口的事，在尾随祝烛多日的那些人眼里，是祝烛善心泛滥救了一流民不够，还给这流民找了个安身之所。

　　之后祝烛和林瑜的交流都是通过府邸里的其他人，也就没人知道祝烛藏了这个“利器”，到今日来发作。

　　林瑜本性自私自利，贪慕虚荣外，到底刻苦读了那么多年书，比他偏执成性的父母好沟通多了。

　　相府换子的事实真相摆出来，林瑜只该庆幸他先遇到祝烛，不然……等着他的只有灭口，死得悄无声息这个结局。

　　但知道真相的同时，林瑜的幻想彻底破灭！

　　他发疯了好几日，又消沉了好几日，到底不想死，但现在依托他活得勉强像个人的，是他对外无差别极大的恨和极多的怨！

　　被他和父母惦记了近二十年的泼天富贵，从最开始就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早就该想到，策划出换子的齐氏和小齐氏，怎么会留这样的把柄给他们。

　　一直让他们活着，就是等事发那日，拿他们出来顶罪。

　　林瑜依旧怨恨祝烛，但真相揭露后，他最恨的自然是相府之人。

　　城楼上，明昌帝已经在看温公公呈上来的血书御状。

　　林瑜喊冤的话要有冲击力，就必须简略和将萧繁芝带上，他真正要告的是萧繁芝的生母齐氏，和萧繁芝的爱妾表妹小齐氏。

　　这二人胁迫林瑜的母亲郭氏，调换了相府嫡子和他嫡亲的弟弟。

　　且阴谋不止于此，齐氏和小齐氏还将自己的儿子换到了祝舒菁膝下。原本的农家子，林瑜真正的幼弟多年前就惨死在这两位恶妇手中。

　　一个奶娃娃的命，也是命！如何不能说是丞相府作恶多端、草菅人命呢！

　　御状的陈述里，林瑜的父母林威和郭氏已经为当年的错事付出代价，正在西平府永溪县坐大牢。

　　林瑜被剥夺县试资格，痛定思痛，毅然决然北上揭开真相，还养弟公道。但抵达京城不久，他就发现相府“嫡子”萧云琨不是他的亲弟，他羞愧于父母当年做下的错事，憎恨那害死了亲弟的两个毒妇。

　　但他一个乡野出身平民要状告相府谈何容易，他只能在得见皇帝天颜的这一日，冒天下之大不韪，状告丞相府！

　　他已经做好付出性命的准备，也要给养弟和亲弟讨回公道！

　　这封血书御状除了几个要点外，祝烛任由林瑜发挥，林瑜果然没放过机会，将自己和林威郭氏放到了全然被动、弱势且幡然悔悟、尽力弥补的一方。

　　若御状所告为实，真正有苦说不出的是一直将萧云琨当亲子爱护的祝舒菁和安国公府，是这桩案件里被换了身份的那个孩子。

　　于丞相萧繁芝而言，或许震惊，但爱护这么多年的儿子依旧是儿子，只是从嫡子变成了庶子。

　　他或许还会庆幸母亲和小妾的“机智”，不然这么多年的栽培和爱护只会便宜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混淆血脉，一直都是皇家大忌！萧母和小齐氏的这份“机智”格外的恶心人。明昌帝也算被后宅妇人的恶毒刷新了认知。

　　“萧繁芝！你自己看看！”震怒的明昌帝将血书丢到勉强维持镇定的萧繁芝面前。

　　萧繁芝立刻捡起来看，越看面色愈发惨白，再联系到近段时间祝舒菁和国公府的反常，血书上的内容已经信了八分。

　　他的母亲和表妹终究是给他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而那个把林瑜送到今日今时这个地点来告御状的人，是将他在内的相府所有人都架起来了。

　　萧繁芝忽然抬头看向一盘跪着的宗亲们，他脑袋里回想今日祝烛初见他时的笑，他几乎可以确定今日这事同祝烛脱不了干系。

　　祝烛，未及冠，平西府……几个关键信息联系到一起，萧繁芝终于和人群中的祝烛对上视线，这一刻，祝烛的真实身份也明了了！

　　明昌帝坐回龙椅，运气许久，才抬了抬手，让城楼上还跪着的后妃宗亲臣子们起身，“都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起身，跟随明昌帝重新落座。

　　萧繁芝压下心头快速翻涌的思绪，跟着起身，他走到被温公公一同押上来，面色惨白、冷汗淋漓的林瑜跟前，沉声问道，“你要状告相府，一封血书可不够，证据呢？”

　　“草、草民这里有母亲换子时留下的襁褓和半枚玉符，”林瑜一路钱财丢了几回，却将襁褓和信物护得牢牢的。

　　林瑜从怀里掏出一个婴孩襁褓及半块残破的玉符，那玉符实在破得很，拿去当铺都没人收，但林瑜相信郭氏不会骗他。

　　萧繁芝一眼扫过，厉声呵斥，“就这襁褓和破玉……”

　　这时，祝舒菁快步近前，从林瑜手中夺回了襁褓和破玉符！

　　“你闭嘴！”祝舒菁瞪一眼萧繁芝，就捧着玉符跪到明昌帝跟前，“启禀陛下，这玉符……这玉符臣妇认得！它曾在战场上救了兄长一命，才变得如此残破。”

　　“临着母亲带着我和长姐回京前，兄长将碎成两瓣的玉符分别给了我和长姐。那年布置……孩子房间时，是我亲手将它装了荷包，挂在小床上。”

　　郭氏换孩子时，顺手将它带走。或许发现是半块破碎玉符时，还曾失望怨恨过祝舒菁，但它于祝舒菁而言，意义非凡。

　　当年祝舒菁发现玉符遗失时，还在相府里找过。

　　“长姐的遗物里应该有玉符的另一半，臣妇所言字字句句未真！陛下尽可去查证！”祝舒菁能一眼就认出它，也确信长姐祝舒荛会和她一样，将它好生保存着。

　　“这是……祝曙英给你们的？”明昌帝看着被祝舒菁捧在手心的半块玉符，一段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不止一次在坤宁宫里见到祝舒荛捧着它看，那眼中的思念让他刺目，却原来是他误会了吗。

　　“是，兄长说它救过自己一命，也希望它能继续庇护臣妇和长姐，陛下见过是不是？”祝舒菁泪眼婆娑，提及过世的长兄长姐还是伤心不已。

　　明昌帝没说另半块玉符因为他的误会，碎得更彻底，只表情微僵地点了点头。

　　没有比明昌帝见过，更能说明这个信物的特别！萧繁芝再巧言善辩都没法再抓着玉符来反驳了。

　　林瑜咽了咽口水，紧接着道，“这些证物外，我、我亲弟弟左脚有一红斑胎记，想必相府中会有人记得……”

　　那所谓的胎记信息，原本也是他要找萧云琨认亲时用的。

　　林瑜再次叩头不止，“陛下，您一查就知相府十八年前死的孩子身上有红斑胎记！”

　　他要证实萧云琨是小齐氏儿子不容易，但要证明死在相府的那个孩子，是他亲弟弟并不难。

　　郭氏从最开始被说服换子时，就谋划着将来认亲，怎么可能不留些凭据在手里。

　　这些不是孩子死了就无从对证，即便当年的萧府不如现在显赫，照顾一宠妾孩子的人少不了。

　　齐氏和小齐氏从始至终都过于轻视郭氏一家子，以为把人安排走了、那农家子也死了，就死无对证，万事大吉，根本没灭口干净。

　　当然，她们也不敢真的一下子弄死或发卖那么多人，引来主母祝舒菁的注意。

　　祝舒菁捧着玉佩，伤心流泪，没有再开口。

　　几度欲言又止的萧繁芝又一次闭上了嘴，这些年齐氏没少拿那早夭的孩子来搏宠，他想忘都忘不了，他就记得“庶长子”身上的红斑胎记。

　　明昌帝沉下脸没有再说话，他思量要如何让这事收场。

　　萧母和小齐氏罪大恶极，但萧繁芝是丞相，是百官之首，他失了体面，某种程度上，也是朝廷颜面尽失。

　　在这无声的压迫下，林瑜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眸光四处乱瞟，忽然，他瞧见了一身朱红礼服、优雅端坐在一侧的祝烛！

　　祝烛怎么会在这里？祝烛不是该等着他告御状成功，借着他的东风，认亲回相府吗？

　　林瑜来不及想明白这些，他的手朝祝烛一指，声音再次尖锐起来，“陛下！他！他就是我的养弟！齐氏授意之下，被我母亲当女孩养了十八年、两年前已经嫁与人为妻的林珠！”

　　“前年，我母亲过于思念幼弟，发了癔症，差点在县试府衙门口，用菜刀砍伤了林珠。她口不择言之下，我和林珠才从她口中知道这桩往事……此事有永溪县令、县丞等多人见证！”

　　指认祝烛，将祝烛“不堪”的过往撕开来吸引注意，这几乎是林瑜看到祝烛当下所触发的习惯本能。

　　在多道看来的视线中，祝烛起身，走到祝舒菁身侧跪下，“启禀陛下，微臣以前是叫林珠，后来改名叫陈烛，来京城后又改回叫祝烛。”

　　“我来京时，手中没有任何能状告相府的证据证人。幸得老国公怜惜爱护，将我认回安国公府，阿烛从此往后只会是祝烛。”

　　祝烛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与林瑜告御状之事无关，他话得这么说。

　　另外，他血脉上是丞相嫡子，却也是老国公血缘上的嫡亲外孙，他比那些旁支旁亲，更有资格成为安国公府的世子。

　　祝烛更是向明昌帝表明，他从头到尾都不在意所谓相府嫡子的身份，他已经当了他更想要的安国公府世子，也是明昌帝在端午宫宴上金口玉言的未来安国公。

　　事实上，对比其他来历“干净”的安国公世子人选，祝烛这样有“污点”、且与相府近乎决裂的人来当安国公世子，更能让明昌帝放心。

　　“阿烛，他说的……”祝舒菁稍稍控制住的眼泪，再次泪崩。

　　之前她怕引起祝烛难过，不敢探究祝烛必然艰难的过往，却如何都想不到……那些过往远超她预计的不堪。

　　齐氏和小齐氏的恶和毒，一再突破她所能想象的上限。

　　祝烛偏头和祝舒菁对视，然后点了点头，“在被林家夫妇策划嫁出去骗彩礼钱前，我一直被当女孩养，不知身世有异前，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那样对我。”

　　这就是祝烛不让老国公来现场的原因之一了，于真正关心他的人而言，这样的过往被揭开，只会让他们为他的痛而痛彻心扉。

　　老国公可以略去直面伤痛的这一幕，祝舒菁却不能免，她还要借此从丞相府的“泥潭”里挣脱出来呢。

　　祝烛掏出手帕给祝舒菁擦了擦眼泪，“林家人待我不好，但我也遇到了许多善良朴实的好人。别哭了，哭坏了眼睛，我和爷爷都要心疼的。”

　　祝烛从来就没想过被当女孩养的过往能被彻底掩藏，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定会被有心人挖出来中伤他或他的家人们。

　　且这事的揭露宜早不宜迟，他不在意，皇帝也没说什么，其他人就不能明面上用这些过往来说他什么。

　　何况真正追究起来，又如何是祝烛的错，这样的糟糕和不堪的过往起始，是萧母和小齐氏谋划的，是郭氏实施的。

　　而萧母和小齐氏的胆大妄为是萧繁芝一步步纵容的，再追究下去，当初赐婚的明昌帝就没有一点儿错吗。

　　大虞律法更没说祝烛和人结契后，就不能当世子，不能当未来的安国公了。

　　相反，一个和“山野村民”结契的祝烛，才能真正坐稳安国公世子之位。

　　这就是祝烛主动借着林瑜策划的这一切，又敢在这个时刻让林瑜看到他的真正原因所在。

　　老皇帝还能活好些年呢，老国公在他的照看下，身体会比过去好，他和老皇帝谁活得更久还不好说。

　　这个时候祝烛和安国公府都必须对外示弱，越弱势越好。

　　祝舒菁深吸口气，确实不哭了，却起身踉跄着冲到了萧母跟前，两只手把人半拎起来，再两个巴掌甩到了萧母脸上，“啪！啪！”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为什么！有什么恨、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孩子！”

　　要阻止祝舒菁动手的萧繁芝，猝不及防被祝舒菁甩了一耳光！“啪！”

　　“陛下娘娘们跟前，你……”

　　“闭嘴！萧繁芝你这个混蛋、懦夫、伪君子！卑鄙小人！无耻之徒！”祝舒菁一边骂人，也不影响她对萧繁芝拳打脚踢，“你恶心透了，你全家都恶心透了！”

　　京城里的人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这样发疯的祝舒菁，应该说祝舒菁第一回疯得如此彻底和不要命。

　　皇帝和宗亲大臣跟前，她动手打人，还将萧繁芝和萧母骂得狗血淋头……但在场的女眷们大多却都共情地红了眼睛。

　　这事情换她们头上，她们也得和祝舒菁一样发疯。

　　几个和萧繁芝私交不错，想开口解围一二的臣子，不约而同接收到自家妻子的注视，然后默默选择了继续闭嘴。

　　能来城楼上观赛的后妃们目光不断转悠起来，最终还是和皇子们一样选择了旁观。

　　皇帝的心思变幻莫测，她们一个开口没说好就可能被迁怒，不开口就不会有错，无论发展成什么样子都牵连不到她们和皇子身上。

　　“母亲……”萧云琨试图唤醒祝舒菁的理智，不要这样疯下去，让相府的所有人都颜面扫地，抬不起头来。

　　祝舒菁猛然一个激灵，连连摆手，“你别喊我！我不是你母亲！”

　　祝舒菁说着，自己先恶心地呕出来，“呕……”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祝烛是对的，真相揭露后，她根本没法在相府里生活下去，没等她整治什么人，这些人能把她恶心死。

　　“此事还未查清，母亲怎么能轻信外人之言，”萧云琨颇有几分云里雾里的梦幻之感，依旧不信他会不是祝舒菁的孩子。

　　“你祖母可有辩驳一句，你问她，敢不敢辩驳一句！”祝舒菁红着双眼问向萧云琨，那边萧母呐呐无言，眼中的心虚几乎要溢出来了。

　　“祖母！”萧云琨又喊了一句萧母。

　　萧母咬了咬牙，正要依着萧云琨的话，决口不认。

　　祝舒菁冷笑一声，再问一句萧母，“辩驳？她如何辩驳？或者，当着陛下娘娘们的面，你告诉我，他不是小齐氏的儿子，是那农家子吗？你说啊！”

　　她可比萧云琨更了解萧母的心思，萧母比萧云琨本人更在意他相府血脉的身份。

　　萧母果然闭上了嘴，又闭上了眼睛，念起了佛。多说多错，她相信儿子萧繁芝不会真的对她不管不顾。

　　所谓佛口蛇心，城楼上的人今日都算是真正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