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音》齐瑟

9、第八章

　　商离鸿非常宠爱杨鸿音，饭前亲自拿了湿手巾来给他擦手，饭后又亲自给他削了水果，就连临睡觉了，还进去替他掖了被子，直等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出来。
　　萧起跃看着萧起腾的车拐出了大门口，才转身回到屋子里。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商离鸿从小音屋子里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商离鸿一抬头看见他，回头向屋里望了一眼，轻轻带上门，才又回过头来冲着他微微一笑。商离鸿生的极美，她在影片里的扮相大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她本人也确实是有这么一股子出尘脱俗的气质，这一笑起来，便越发灵动。萧起跃忽然觉得，怪道小音生得那么好看，原来竟是有几分遗传自他的母亲。萧起跃礼貌地微一颔首，笑道：“商姨，小音已经睡了？”
　　商离鸿轻笑点头：“说是今天参加了棒球比赛，我看他吃饭的时候就有些困，就让他早些睡了。”
　　萧起跃点点头，从商离鸿身边错开，就要开门进自己的房间。商离鸿在身后轻轻叫住了他，他回过头，微笑着看着她。
　　“小音的事情，谢谢你了。”
　　“商姨说的什么话，我早说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小音就是我弟弟了，谢不谢的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商离鸿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轻微地点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商姨晚安。”
　　萧起跃微微侧身站在门口，直目送着商离鸿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房门走进去，这才自己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洗过澡出来，只用浴巾松松地系在下半身，拿毛巾轻轻擦着还在滴着水珠的头发。捡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了几个台，都没有太有意思的节目，索性关了电视，斜靠在床头上，漫无目的地翻床头柜上的几本杂志。萧起腾临走时的那句话突然就弹了出来：“这孩子，真有趣！”他不禁轻轻勾了嘴角，是啊，真有趣，从第一眼看见他，便觉得有趣了。
　　萧起跃翻了一会杂志，便关了大灯，只留屋子角落里的一盏小台灯，昏黄柔和的灯光暖暖地在屋子里漾着。萧起跃闭起眼睛，脑海里光影流动，隐隐地是他白天站在小音房间里的样子，午后暧昧的光线，房间里的照片，床上的玩偶，还有他坐下时在床单边缘压出的褶皱……像是在做一个梦，又像是重新又去了一次。萧起跃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台灯柔和的光线，他屏住呼吸，似乎能听到隔壁小音低低的呼吸声，又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静谧的夜里连空气的浮动都是缓慢到极致。
　　他在脑海里慢慢地勾勒出小音沉睡的样子，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下，微微翕动的鼻翼，撅起的粉红色嘴唇……他坐起身伸出手，缓缓地覆盖到身后的墙壁上，一墙之隔是小音的床，小音皮肤的温度，似乎也通过微凉的墙壁传进他掌心里。萧起跃便在这样美好而甜蜜的气氛里，渐入梦乡。

　　小音因为早上有课，一大早就起来了，下楼的时候却看见萧起跃和萧迈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报纸了，萧迈一看见小音就让人拿早餐，又笑眯眯地对着小音道：“来来来，吃完饭和你哥哥一起走。”
　　小音笑着和萧迈打了招呼，又低声而迅速地叫了声“二哥”，要不是萧起跃就坐在他身边，几乎就听不见他说什么。萧起跃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仍然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用过饭，萧迈亲自将小音送到萧起跃的车上，又嘱咐他放学后到公司里搭萧起跃的车一起回来，这才关上车门，自去花园里晨练。小音透过窗户看着萧迈走远了，一回头，鼻尖就擦过萧起跃的发丝，登时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看着萧起跃，下一刻便觉腰间“咯嗒”一声轻响。萧起跃直起身来，安全带已经稳稳地绑在了小音身上。萧起跃一看小音的表情，忍不住便微微发笑。小音本来面色有些窘，看见萧起跃发笑的样子，顿时转变了神色，侧过头看着窗外，眼睛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萧起跃一愣，有些讪讪地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小音都在东张西望地看着窗外，丝毫没有要和萧起跃说话的意思，萧起跃几次三番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却总是话到嘴边便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要么是觉得这个话题太不合适，要么是觉得那个话题太弱智，总之就是眼看着车子进入市区，要到萧氏楼下了，两个人还一句话都没说上来。萧起跃心里微微有些着急，就像是小学生在考试的时候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却还有一个题没有写出来，虽然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正好红灯亮了，小音正无聊地玩着帽子，萧起跃忽然来了一句：“小音，你知不知道，只要赶上一个红灯，之后就几乎会赶上每一个红灯？”
　　小音回头看他，眼睛里露出像看怪物的表情：“不知道。”
　　萧起跃顿时觉得自己很像白痴，连忙笑道：“大凡常开车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律。小音，咱们今天好像得赶上不少红灯。”
　　“哦。”小音无所谓地耸耸肩，又转头看着车窗外。
　　“小音，你就不想和我聊聊么？车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在吸引你？”
　　小音沉默了半晌突然低声说道：“我不想和你说话。”
　　萧起跃愣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索性把车停到路边：“为什么？”
　　“就是不想。”小音直直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
　　“你不想和我说话，也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你讨厌了？”
　　小音也不理他，半天看他没有要开车的意思，就伸手去开车门，萧起跃一把抓住他的手：“小音，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冤枉。”顿了顿，萧起跃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难接受自己多了一个哥哥？”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你要明白，父母的事情，我们做子女的……”
　　小音猛地甩开他的手，萧起跃一下子被打断，吃惊地看着他，小音噘了嘴，半晌才气呼呼地说道：“你明明会说意大利语。”
　　萧起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笑道：“原来你说这个，你听谁说的我会意大利话？”
　　“你在意大利待过几年。”
　　“我是在意大利待过，不过当时是带着翻译一起去的，而且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会的那几句早就忘光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事情，可真是冤枉我了。”
　　小音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忘了？”
　　萧起跃坚定地点点头，末了又来了一句：“骗你我是小狗！”
　　岂料他不说还好，一说小音顿时变了脸色，脸蛋鼓成了小包子，气呼呼地道：“关小狗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说罢便打开车门跳下车，连辩解的时间都不留给萧起跃，萧起跃愣愣地看着他跑远，这回是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