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分享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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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舟抱着枕头被子去了林路房间，毫无眷恋地关门，把陶濯反锁在外面。陶濯躺在沈亭舟的床上，看着沈亭舟平时工作休息的地方，辗转反侧，迟迟睡不着。
他在发烧，这几天又没怎么睡觉，按理说是很累了，可大脑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陶濯在床上干巴巴地躺了十分钟，仍旧没有睡意，索性下床参观沈亭舟的房间。
电脑桌旁是沈亭舟精心设计的展示柜，错落有致地摆满周边，每个柜子顶端还装了灯条。书架上的东西就比较杂了，专业书、画册、摆件、电子配件……什么东西都有，还全被沈亭舟按身高和体积从高到低、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摆放。
陶濯保持着眼看手不动的状态，欣赏完了沈亭舟的整个房间，又陷入无事可做的状态。他掏出手机，靠着边柜坐到地板上，再次点进看了八百遍的沈亭舟朋友圈。不料这柜子脆弱非常，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还没靠呢，边柜率先发出饱受磋磨的声响，歪斜着要倒。
他赶紧扶住边柜，里面的东西却扑簌簌掉了出来。一堆泛黄的纸片，几本设计简洁的速写本、零散的纪念章与伴手礼，还有一个耳钉盒。
耳钉盒正是他送给沈亭舟的那个，里面空空如也。至于纪念章与伴手礼，除去姚竹他们假期旅游带回来的，都是高中毕业去海岛旅游时他给沈亭舟买的。
看有自己照片的东西应该不算冒犯吧。陶濯拿起一个黄色海星钥匙扣，拨开背面的花纹，露出一张小小的合照来。他记得沈亭舟看到这个照片的时候嫌弃得不行，既烦蹲守在景点门口逼着人拍照买钥匙扣的奸商，又不满意自己笑得太傻的表情，当时就扬言要把这颗丑陋的海星扔到海里，永远不见天日。
结果还是把这些丑东西留了下来。陶濯的指腹掠过沈亭舟灿烂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微微翘起。是挺傻的，但也很可爱。另一个水母形状的亚克力钥匙扣则放了他们所有人的合影，沈亭舟搂着陶濯的肩膀站在中间，笑得白花花的牙都露出来了。
速写本里画的场景都是同一个，落满阳光的教室，绿萝和藤蔓肆意生长，自窗沿的书柜一路往上攀沿。
很眼熟，像他们高中的教室又不完全像。陶濯不记得高中的教室有这么神圣耀眼的气质，他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发现每张画的落款时间都不同，日期间隔也不规律，画面的色调和光影都有细微的变化，翻快了看就跟动画似的，空气的灰尘都闪闪发光。
沈亭舟还会附上几句心情和批注，写得很隐蔽，有时是藏在课桌腿旁边的一行小字，有时则拿字当枝蔓的枝干。内容也杂，今天没抢到现货返场，想吃的铜锣烧卖完了，随便投的比赛竟然中了，云云，但更多的是几个数字，后面写“无”。
速写本的最后一页，画面不再是单纯的景，而是在课桌前加了个人。那人的五官画得并不清晰，胸前挂着白色的耳机线，安定平和地捧着书。只是寥寥几笔，却灵动异常，好像下一秒这人就会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页的批注只有一句，替代了其中一条耳机线的位置：第816天，我好像见到他了。
很无厘头的一句话，陶濯看着落款时间，却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翻起另外几本速写本，里面画的东西要杂得多，动态、人体、场景……各种类型的练习都有，批注却和之前一样，越来越大的数字，和越来越多的无。
心脏逃离控制，叫嚣着要奔跑，再多一秒都无法忍耐，陶濯夺门而出，直奔另一头紧闭的房间，正要抬脚踹门，门却自己开了，他掉进了某个渴求已久的、温暖的怀抱。
沈亭舟在床上睁着眼数了半宿星星，将失眠原因归结于自己认床。
其实吼完陶濯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陶濯是对的，当时的他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就算陶濯告诉他这件事情，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和他们家都不能为陶濯提供任何的帮助，于理性而言，说成拖累都不为过。
但沈亭舟依然想向陶濯发火，怒骂他个神经病，恋爱脑也不是这样的。别人闷声发大财，陶濯闷声发大癫，平时什么都敢说，真有事就跟锯嘴葫芦一样，全靠他丰富的狗血作品观赏经验提心吊胆地瞎猜。
想来想去还是很生气。沈亭舟决定去阳台冷静一下，摸瞎下床，没想到摸到一个活人：“你干嘛？”
陶濯的语言功能好像坏掉了，除了对不起什么话都蹦不出来，只知道死死搂住他，又捧着他的脸亲吻。唇瓣碾着唇瓣，泪水湿了满脸，沈亭舟尝到咸又苦的味道。
痛意侵袭，沈亭舟反咬回去，把人推开一些距离：“回去睡觉。”
陶濯却摇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语，又将脸埋进他肩头，衣料变得温热湿润。沈亭舟感受到凉意的瞬间，嘴唇再次被人咬住。
泪水与痛苦传递过来，沈亭舟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幸福。
是陶濯在渴求他，是他在被需要，是他们在分担着同样的痛苦与悲伤。
“对不起，宝宝，”陶濯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泪水落到他的脸上，“对不起……我、我没法在你的房间忍到早上再和你见面了。我来晚了，我之前没说，没告诉你，只是因为，我只是……”
我想要确认你不会离开。
如果我告诉你，我必须离开你。
我凭什么让你等我，又凭什么让你对我念念不忘、心有挂念。
在看到速写的瞬间，他有一种得偿所愿的阴暗的喜悦。他让沈亭舟对他念念不忘，他让沈亭舟等了他六年，让沈亭舟亲口承认他们是恋爱关系。
可是他让沈亭舟感到痛苦了。
816，是沈亭舟写下那行字与他们在机场分别的时间间隔，是他在沈亭舟世界里消失的第816天。而在这之前，沈亭舟试图寻找了他那么多次，数字从一位数到三位数，全都是无。
无音讯，无结果，无消息。
直到第816天，才有一句，我好像见到他了。
那时的沈亭舟在英国交换，他们同处于异国他乡，陶濯也确确实实在那一天来了伦敦，和朋友约在咖啡馆见面。可是他为什么没看见沈亭舟？为什么沈亭舟看见了他，他却毫无意识？
他不应该让沈亭舟在未知状态下等他那么久的。
他没法做到让沈亭舟不惦念他，去喜欢别人，可是他也不希望沈亭舟这样徒劳而无用地重复寻找。陶濯感到懊悔，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他，和沈亭舟对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回了房间。
沈亭舟示意他看满地狼藉，倒也没生气：“你刚才在干嘛啊？”
“边柜本来就不稳，”沈亭舟环顾四周，地上被他的东西堆满了，坐下来都困难，只好颇为嫌弃地啧一声继续站着，“收拾一下再睡觉，和直接睡觉，你选一个？”
陶濯选择道歉。他再次抱住沈亭舟，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对不起宝宝……让你等太久了。”
沈亭舟：“……你看我速写本了？”
陶濯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亭舟本来还有点羞耻，他并没有很想让陶濯知道自己跟傻逼一样找了他那么久。但看着陶濯湿漉漉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被知道也不错。
他把陶濯按到床上坐下，钳住他的下巴，拇指抵住他的尖牙，命令道：“那你以后，不许再对我有所隐瞒。”
“我不骗你。”陶濯说。
“不是骗，是隐瞒，不许隐瞒。你没怎么欺骗我，”沈亭舟用指腹摩挲他的牙齿，“你只是选择性告诉我真话而已。”
“你要学会分享，”沈亭舟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分享，特别是要分享给我。”
沈医生态度强硬地检查牙齿，陶濯将他的手指弄湿也不管用，贿赂无效，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表示同意。好容易恢复自由，陶濯直接扑上去，咬住了沈亭舟的嘴唇。
“干嘛啊你是狗吗？”沈亭舟突然被反扑，没好气地瞪他，“上来就咬人！”
“和你分享，”陶濯亲他的眼睛，“我的……痛苦，悲伤，快乐，还有、还有。”
“我爱你。”陶濯说。
两人一通折腾，这几天睡眠时间又少，闹到床上，竟然都沉沉睡去。只是刚闭眼没多久，沈亭舟就被电话吵醒。陶濯的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就往被子里头钻，用枕头蒙住耳朵，一点也不想听见铃声。
但掩耳盗铃失败，铃声响个不停，吵得沈亭舟怒火冲天。也不知道是谁大早上扰人清梦。旁边的人呼吸均匀又绵长，半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沈亭舟勉强挣开眼，摸到手机，往陶濯身上扔。
陶濯没醒过来，抱着他的手动也不动。
沈亭舟只好拍他的脸：“你电话。”
这回陶濯才有点反应，在被子上摸了好一会才找到手机，直接把电话掐了，继续环住他：“再睡一会。”
只是消停没五秒钟，电话又响了。陶濯再次把他关掉，搂住沈亭舟。
无法理解是谁这么坚持不懈。重复三次这样的动作之后，沈亭舟忍无可忍，掰开陶濯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在枕头附近乱摸，直接把手机扔到了陶濯脸上，小声威胁：“再让我听见你手机响就去外面睡。”
陶濯不情不愿地睁眼，接通电话，点了外放。就听电话那边传来极度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才接电话？你记得今天要上班吗？十点半了大哥会议都开始一个小时了！”
“没空。”陶濯把逃跑的沈亭舟抓回来塞进自己怀里抱着，顺便把关机的手机砖扔到床底。
本来就缺觉，好不容易无人打扰，遮光帘又拉得严实，两人睡了大半天，直到陶濯被饿醒才起床。
这人睡得神清气爽身体健康，美滋滋地进厨房准备晚饭，沈亭舟却发烧了。
“你传染的，”沈亭舟裹着毯子窝在沙发角落，离陶濯八万里远，“都怪你。”
陶濯却非要凑过来亲他：“那你传染回来给我。”
沈亭舟无语，把人推开：“别发神经。”
一天没看手机，找沈亭舟的人并不多。倒是陶濯比较麻烦，一边做饭还要一边和别人吵架，中英双语随时切换，比咕嘟冒泡的炖锅还要忙。
沈亭舟划拉屏幕查阅消息，看见游淼十二个小时前就开始关心他的情感生活，问他是不是一度春宵，爽不爽。林路则通知他自己出差结束要去旅游，一时半会不回来。至于猫，过几天会有人来接。
最新的几条消息则来自刘西逸，又发了一遍电子版的结婚请帖，问他能不能帮忙联系陶濯。
沈亭舟一看便知，徐行必然悄么声地将陶濯误入他家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不然刘西逸也不会拜托他询问陶濯有没有时间出席他的婚礼。明明上次来送请帖的时候还对这个人避之不及，追忆往昔那么久，愣是不提一句陶濯。
不过这样也不赖。于是当陶濯摘下隔热手套，邀请沈亭舟共进晚餐的时候，沈亭舟问：“你周六晚上有空吗？”
陶濯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和我约会吗？”
沈亭舟无情打断他的幻想：“蜥蜴结婚，问你有没有时间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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