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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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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青羽陷进松软的床塌里,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玉佩的穗子被他扯掉了,现在变的光秃秃的,握在手里时才觉得安心。
逐渐沉入梦乡,少年蜷缩着身子,以往紧锁的眉头松开,睡了一个这半月未曾拥有过的安稳觉。
几道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翻身逃离。
王琦在镜前梳着发,一位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背后,她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了一双上扬的凤眼,光洁额头的一侧有着斜长的暗红色疤痕。
影玉恭敬道:“属下来迟,回夫人,此二人身旁有人暗中保护,无法近身,不过属下查到他们是云泽川人士,元婴期修士叫月心,是沈衍知的仆人,这少年似是身体不好,来了仙坊便一直在他购置的别院中养病,今日是第一次出门。”
绮夫人多了几分兴趣:“云泽川?那个冰天雪地的贫瘠之地?”
“能让元婴期为仆,只是未曾听过云泽川有什么沈氏家族有这样的底蕴。”
她涂着红色蔻丹的指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影玉顿了顿,说道:“百年前的云泽川,倒是有个皇族沈氏。”
王琦“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她站起身,过腰的长发柔顺披散下来,香气浮动,令人心神恍惚,女子转过身来,眉眼带笑:“那几个跟着他们的人是何修为?”
“三人皆是元婴期,还有一人已是元婴大圆满,看招数,他们还刻意隐藏了使用的功法,属下不敌,不过那主仆二人不知道身边有人跟着。”
他们在外面打架,里面那两个人毫不知情,睡得一个比一个香。
“——那三个人不会护着宁青羽。”
王琦的手抚过她脸上那道红色疤痕,柔柔道:“王昊想要他的玉佩。”
“去拿过来,人嘛,吊死在树上就好。”
被触破的地方微微发烫,影玉的瞳孔一缩:“是。”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静。
系统这次靠谱了点:“宿主,今天有三个人一直跟着你。”
沈衍知:“什么人?”
“不知道,但对宿主没有恶意。”
“噢,”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那睡觉了。”
系统:“……”
沈衍知上辈子不怎么做梦,来得这几天倒是日日有梦。
今天没有雪,是一个大晴天。
春风拂过,卷起几朵云,挂在蔚蓝色的天际。
沈衍知变得更小了,他坐在凳子上,一双短腿都碰不到地,面前铺着品质上好的宣纸,上面写着几个稚嫩的“张”字,旁边还有几个墨滴,手上也沾着墨水,虎口处黑糊糊的。
他还未有动作,鼻尖先嗅到了梨花香。
一个身影翩然而至,她穿着柳色的衣裙,半弯着腰,坠下的发丝划过幼童的面颊。
“让娘看看知知,”她的目光移到了儿子的脸蛋上,忍俊不禁,刮了一下他小小的鼻头,“怎么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女子清澈见底的瞳里只盛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教沈衍知习字,读书,给他吹笛子听,在他的病榻前寸步不离,满树白花盛开的时候,她会搬来一坛酒,喝醉了,再靠着树沉沉睡过去。
这些都是原主记忆中的场景,被压在意识的最深处,此刻被一一唤醒。
院子里除了住着沈琼枝和沈衍知,还有几个仆人,他们都不是长工,院子里总有新面孔。
今天,云泽川过春年,沈琼枝放做工的人归家过节,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了母子两个人。
沈琼枝荡着秋千,繁琐的衣摆泛起层层涟漪,动人的模样宛如二八少女,无忧无虑。
沈衍知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他早就发现,沈琼枝的面容似乎已经定格在了最美的年华,岁月无痕,永远夺目。
沈琼枝扭头看着精神不错的儿子,歪了歪头,招手让他过来。
“娘带你去玩吧,知知想不想下山?”
他们这些年没有下过一趟山。
沈衍知点头,随后沈琼枝牵起他的手,从偏僻的竹林里走了出去。
这里的镇子不大,所有人都出了门,夜市上人山人海,放花灯的猜春谜的,实在热闹。
云泽川的春依旧很冷,他被沈琼枝包成了粽子,穿着喜庆的红袄,一贯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他们跟着人流随意走着,不过样貌太显眼,惹得周围的人频频瞩目,他的娘亲顺手买了两个面具,罩在了二人脸上。
沈衍知抬起头,灯火阑珊,她面上的玄色面具暗沉沉的,上面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活泼娇俏不见,但相握的手依旧温暖。
视线相交,沈衍知望见了沈琼枝的眼睛,里面沉寂的如一潭死水,像是被剥离出了这红尘俗世,不喜不悲。一瞬过后,她便勾起了唇,一如往常。
回忆中,沈衍知的心跳忽然得很快,他生出些不安,下意识向母亲伸出双臂,试图讨要一个拥抱。
“少爷?”
月心敲着他的门,唤道。
沈衍知睁开眼,回应道:“嗯。”
镜花水月,浮生若梦。
那一刻的场景于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女人的眸底更深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时间太短,令人难以分辨。
月心:“少爷醒了,早膳要送进来吗?”
“不用了,我下楼,一起吃。”
“奴…”
门被推开,沈衍知抬头看着她,道:“不必再自称为奴。”
他听着不顺耳很久了。
月心好就好在沈衍知说什么她都听。
不过,她睹了一眼沈衍知脑后随意扎起的头发,笑道:“奴…我先帮少爷束发吧。”
沈衍知照镜子的时候知道自己扎成了什么样,沉默了一瞬,自觉退回了房间。
还是得做个体面人。
宁青羽仍穿着昨天医馆给他换的那一身衣服,蓝色的布衣,袖口收得很紧,方便干活。
他此刻站在楼梯口,看见月心和沈衍知说了几句话,二人又进了屋子,视线被锁在门外,宁青羽想了想,先下了楼。
底下稀稀疏疏坐着些食客。
几个散修吃着饭,嘴里头闲聊着: “听说南方有异动,各宗门都派了人去探查。”
一人慷慨拍桌道:“这妖患一日不除,便一日都不安宁!”
“这关咱们什么事,都是那些大人物需要操心的,哎,话说快到了明剑宗收徒的日子了,这方圆几里又该热闹起来了。”
听者心神一动,若有所思。每次妖患袭来,这世间都难保太平,他必须要在大乱之前拜进明剑宗,得到宗门的庇护。这仙坊市虽在明剑宗的山脚下,但人家大宗的门开在山腰上,前者在南,后者在东,赶过去脚程快些也需要一日半——这是对凡人而言,又因沈衍知身体孱弱,借助法器或者御剑飞行也都不行。
对了,他后知后觉,沈衍知为何也要去明剑宗?
“小客人,昨日和你一起的女客人已经点好了菜,在二层雅座,要不你先去坐坐?”路过的伙计认识他,见他站着不动,面带微笑的打了声招呼。
宁青羽回过神来:“有劳了,可否为我引路?”
“自然,请随我来。”
他未曾发觉,在刚刚谈话的散修里,有一个人的眼神,落到了他的身上,看起来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