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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方向 一马当先, ...

  •   63、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城墙上,守城的士兵面色紧张,他们紧紧盯着城门下,一刻不敢放松。

      今天并不太平。乌兹人趁着暴雨再次攻城。垂云关地势险要,他们除了在乌兹第一次来犯时主动出城迎战然而却铩羽而归后,就一直紧闭城门,到了现在也只是依靠地势只守不攻。

      垂云关处在王朝西北两座连绵的山脉交界之处,山峰是天然的屏障。垂云关依山而建,占据高处俯视下方,威严肃穆,让人轻易不敢来犯。关隘周围的树木在杨沽担任守将后被清空,堆上了大小不一的怪石,石缝中伸出箭矢。石缝后面守着弓箭手。正是杨沽的这个决定,让垂云关避免了被乌兹放火攻下。山脉连绵数千里,乌兹人绕不了路,只能打下垂云关。

      乌兹来犯的方向正是西城门。

      乌兹已经守在西城门外一月有余,其间大大小小骚扰不断。今天暴雨倾盆,他们竟然趁着暴雨的掩护又攻了上来。乌兹此次来势汹汹,不像之前的小打小闹,城里的将士都去西城门守城,他们因为是新兵才被分到东城门看守,盯着朝廷或者江湖的动向。

      城里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走参战,新兵守着城又着急又不甘心。其中一个新兵恰因为陛下圣旨才从世家领地跑出来参军,就等着建功立业好分得田地,如今却被分来看守毫无大用的东城门,他难免心中愤怒落寞,烦躁不安。

      雨滴斜飞进来砸在他们脸上,他们努力睁大眼睛,视线里竟然出现了两个人。

      来人一黑一白,虽然皆穿蓑衣戴斗笠,但这么大的雨,两个人却乌发飞扬,衣袍在雨里掠出残影。他们眨眼睛就到了城门下。守城新兵按例吼道:“城下来者何人——”

      “十二楼楼主,”荆阻雪摘下斗笠,整张脸暴露在雨水之下,“荆姓当家人。”

      这是荆阻雪和习旧游在路上商量的结果。习旧游不能暴露身份,他们既然是作为十二楼被邀请前来,那说是十二楼的人自然合情合理。

      “原来是十二楼的楼主,”从屋檐下又走出一人,穿着一身武打背着一柄长刀,显然是江湖人士。守城的不仅仅是士兵,还有最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江湖人。那人身量矮小嗓音却洪亮,正是江湖上诨号“破锣屠户”的刘刀。刘刀说:“楼主来得正是时候,眼下乌兹进攻,正需要十二楼的义士相助。”

      刘刀是屠户出身,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十二楼在江湖毁誉参半,但刘刀无门无派,对所有江湖人一视同仁。荆阻雪听说过他,为人宽厚武功却不怎么样,派他来守门倒是合适。听到刘刀的话,他肃声说:“十二楼此次就是为此而来。”

      刘刀大笑一声,城门打开,荆阻雪与习旧游骑马疾驰而入,直奔西城门而去。

      西城门外乌兹士兵的冲锋声阵阵传来,城门不时摇晃,显然是被巨石击中。站在城楼下的士兵死死抵住城门不让乌兹人冲进来,士兵们以血肉之躯挡住城门,无一不是面目狰狞目光坚定。

      荆阻雪和习旧游飞身上楼,楼上的弓箭手一刻不停,箭矢如急雨射出,奈何暴雨阻拦视线,十支箭矢总有四五支射偏。乌兹人如蝗虫般涌来,他们身骑大马手握宽刀,行动迅捷如风,经常是这一波冲锋还没完全退下,下一波人马又补了上来。

      更要命的是,隔着黑沉沉的天,隐隐可见三架投石机架在远处。投石机仿佛擎天巨柱,直直插在乌云之间,三架投石机相互配合,垂云关几乎时时刻刻处在巨石的轰炸之中。就荆阻雪上来的这一会,城墙就晃动了不下三次。

      这样下去不行。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垂云关恐怕守不住。

      将士们的脸上挂满了水珠,弓箭手的手指一刻不停,甚至被扯得变形。

      这样是不行的。要么组织撤退,要么暴雨停下,或者冲出去击杀对方主帅。习旧游在暴雨里快速地想。垂云关不能丢,暴雨非人力所能及,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出城。

      习旧游环视左右,没看见杨沽将军。恰在这时,守城将士中有一人喊道:“杨将军带精锐们出城杀敌,我等必守住垂云关等将军凯旋。兄弟们,拿出我们的力气!让这些蛮子知道爷爷不是好惹的!”

      城头上赫然爆发出一阵杀声,配合着一刻不停的弓弦声,仿佛是惊心动魄的舞曲。噼里啪啦的大雨打在脸上,没有人喊疼,没有人撤退。所有将士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除非身死,否则寸步不让。

      荆阻雪看了习旧游一眼,习旧游在瞬间懂了荆阻雪眼里的含义。习旧游咬牙,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蓑衣和外袍,将外袍一展披在荆阻雪肩上。白袍烈烈宛如披风,荆阻雪只来得及深深地看了习旧游一眼就飞身出了城。

      习旧游拾起一张因为主人战死而丢在地上的弓。他搭箭上弓,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上唯一的那抹雪白身影。荆阻雪抡刀砍翻了一个马背上的乌兹人,他翻身上马,夺得马匹的控制权。荆阻雪调转马头,朝着浩浩荡荡的乌兹大军逆行而去,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上不知道砍翻了多少乌兹士兵。习旧游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箭矢从荆阻雪身后而来,次次贯穿他对面敌人的致命处。荆阻雪不回头看他,他知道习旧游就在后面看他。

      乌云如铁压迫天地,暴雨如注翻滚江河。荆阻雪白袍招展,硬生生在乌泱泱的乌兹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白袍渐渐变成一个白点,习旧游偶尔还能看见天地间跳跃的雪白一点,但是箭矢却再也达不到那个距离。习旧游收回目光,开始和城墙上的士兵们射杀近处的敌人。他得守住城,等荆阻雪凯旋。

      64、

      荆阻雪一路拼杀,围住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快到主帅所在了。

      乌兹士兵皆用弯刀,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穿轻甲握弯刀,在大漠草原来去自如。

      如今荆阻雪被数十个人围住,数十柄弯刀朝着荆阻雪压下。

      乌兹人喉咙里挤出咕噜咕噜的鸟话,他们青筋毕露咬着牙把刀往下压。荆阻雪用长刀顶住下压的刀刃,弯刀抵住长刃,荆阻雪握刀就势一转,数十柄弯刀皆被齐齐挑开。荆阻雪手腕抖动,刀刃上带着的是绝对的力量,他在马背上抡圆刀刃,雨滴被完全拦在刀刃之上,雨水顺着刀身流动舔过细微血线,待落地时已经完全变作血红。眨眼之间,荆阻雪就取了数十人性命。

      荆阻雪面容冷峻肃杀,周围的乌兹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有人敢上前拦他。他绷着唇扫视一圈,果然在视线里看到了浴血奋战的杨沽。

      杨沽披风早被扯落,他用一把长枪对战几个强悍猛士。猛士上身肌肉精悍,显示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力量。他们有的抡重斧,有的持大刀,皆与杨沽打得有来有回。在他们的身后,精壮马匹上坐着的青年衣裳得体,那青年正眯着眼睛看战场,气度从容不迫,姿态随意淡然。荆阻雪猜测他就是主帅那罕木。

      于是荆阻雪悄无声息地远离些许,不着痕迹地到了那罕木侧方。那罕木没有看他,荆阻雪又割开一个人的喉咙,在鲜血喷出的瞬间,白雪红梅毒针脱手而出。

      荆阻雪从来就没打算正面动手杀他,他是个杀手,杀手不必讲究道义。

      白雪红梅的毒来自世家,因此配给每个杀手的并不多。荆阻雪这一针用了十成的功力,一针射出,他立刻转移方向继续拼杀,他并不怀疑自己的实力。

      可突然之间却有东西破空而来,荆阻雪眼神一凛,瞬间提刀一挡,细针偏离方向射入旁边一个士兵的眉心。

      荆阻雪惊讶地看向那罕木。那罕木坐在马上握着缰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荆阻雪皱起眉,这个人不好对付。

      那罕木开口,竟然是流利的汉话:“从你出城我就看到你,我特意从车里出来,就是等你。”话音刚落,他竟然不管不顾直接朝荆阻雪冲了过来。

      那罕木用的也是直背长刀,刀光雪白透亮,眨眼就撞在一起。两个人坐在马上,一手握紧缰绳操控马匹,一手握刀与对方厮杀,打了数十个回合竟然僵持不下。

      那罕木显然被荆阻雪激起了兴趣,他的刀越挥越快,刀刀冲要害而去。荆阻雪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武功在中原武林也是数一数二了。

      那罕木耐着性子与荆阻雪切磋,荆阻雪却没那个功夫。他侧身躲过刀锋,瞬间转换方法。他放弃了武林正统的刀法,使出专属于杀手的奇诡偏激的套路。这样的刀法路数偏颇诡异,刀刀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而来,让人防不胜防。只是这样的刀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诡谲的刀法之下,那罕木渐渐不敌,慢慢被荆阻雪封住出路,只需要一刀荆阻雪就可取下他的头颅。

      雪白的刀刃带着寒意,清冽的刀光在暴雨中映出天上的闪电,刀锋逼到眼前,那罕木不甘心地闭上眼。却只听噗嗤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罕木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发辫被销去一截,脸边隐隐刺痛,那个要杀他的人被一柄重斧打落马背,要落到他身上的刀锋也因此偏离,只割破了他的面皮。

      荆阻雪离杀那罕木就差那么一点,可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那罕木的手下竟然在濒死前掷出重斧,硬生生将他砸下马背。但是与此同时,那个手下也被杨沽一枪挑开咽喉。荆阻雪打那罕木时就受了伤,此刻被斧头砸落在地,竟然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的牙齿被鲜血染红,他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习旧游的外袍早就脏污得不成样子。荆阻雪扯紧它,足间轻点提刀飞起,刀尖直接朝那罕木而来。那罕木轻轻松松劈开荆阻雪的刀,荆阻雪被打偏,竟然朝着一台投石机而去。

      习旧游说得对。乌兹有耶可塔那坐镇后方,杀了主帅只能解一时之急。荆阻雪此次来,最主要是为了投石机。荆阻雪在城楼上见过它的威力,只是这三台投石机被放在主帅身后,他与那罕木一边打一边借机变换方位,刚刚那罕木那一刀,恰好让他可以直接朝着投石机而来。

      那罕木堪堪反应过来,怒吼着向下属下命令。

      可是已经晚了。武功高强的将军要么带头冲锋,要么抢着杀杨沽想先拿下他的人头。此刻守在投石机前的,都是一些武力低下的小喽啰。荆阻雪砍翻他们,轻轻松松就破坏了投石机。投石机外形笨重内里精巧,荆阻雪挑着关键的轴承连结处下手,不一会三架冲天的怪物就肢解得只剩下地上散落的木片。

      垂云关守城的压力骤减。

      那罕木眼里的情绪已经不可以单单用愤怒来形容,荆阻雪看得懂,但是他不关心。他嘲讽地对着那罕木勾了一下唇角,双手握紧了刀。

      噼里啪啦的暴雨终于停下,乌云翻滚,乌兹的冲锋号角不再嘹亮。没了雨水的视线阻隔,没了投石机的狂轰滥炸,垂云关的将士开始反攻。

      那罕木咬着牙,阴鸷地牵着马在原地来回踱步。他不时抬头看一眼荆阻雪,目光里半是欣赏半是愤怒。最终,他转过头,对号手比了一个手势,号手开始吹退兵的号角。

      丝丝缕缕阳光破云而出。杨沽带领还活着的手下来到荆阻雪身边。乌兹士兵垂头丧气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静默地坐在马背上看着敌人收兵。偶尔有乌兹人抬头愤愤地看他们一眼,荆阻雪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他背后习旧游的外袍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乌兹士兵匆匆走过,荆阻雪突然一夹马肚,马匹飞快朝着垂云关奔驰而去。

      雨后冷风拂面,风中血气浓重。马蹄溅起血水,荆阻雪朝着习旧游而去。无论来去,他总是逆着大批人马疾驰。白袍重新在风中招展,铅云破开一洞,金光自天边洒落,少年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他自有自己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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