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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意 习旧游是他 ...

  •   43、

      落日余晖透过窗杦洒进兰台里室,荆阻雪几乎要在这里站满一天。

      他把外套脱给习旧游,在寒冬腊月里倒也不觉得冷,只是感到一丝疲惫。

      怎么会是习旧游?习旧游究竟对自己隐瞒了多少?荆阻雪不知道。他在习旧游走后沉默着把周围书架上看起来有关无关的书籍都翻了一遍。他也因此从野史传记中透露出边边角角里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十二楼因世家控制皇权而存在,为了更好地看着这把刀,他们确保每一任楼主都姓荆。因为荆家世代患有心疾,最长活不过而立,而白雪红梅和《春阳三卷》,是唯一延长他们寿命的方法。

      《春阳三卷》记录的本来就是扩张筋脉以让内力更好周转的方法,而白雪红梅是修习它的关键。身中白雪红梅的人身上会出现艳丽的红点,这是因为它能极速扩张心脏血脉,控制不好就会导致血脉破碎,鲜血渗出,出血后却又极速衰亡,毒会迅速将经脉皮肉冻住。所以尸体上才会有红点如红梅绽放,尸身又通体雪白。

      怪不得,怪不得习旧游会在身中白雪红梅后还活着。他就是故意让自己去刺杀他的!因为白雪红梅是十二楼独有的毒药,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得到它。

      荆阻雪继续查找,终于在语焉不详的句子里,知道了枫娘和朝廷的联系。

      荆阻雪攥紧了手中的书,纸张在他手指间变形。习旧游,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兰台夜间要落锁,管事敲着锣进来赶人。荆阻雪压下烦乱的心绪,一言不发地放下书走出去。

      街市华灯初上。荆阻雪走出门,往右一偏,躲过一粒身后扔来的小石子,他皱眉转身,疑惑地看向那个朝他扔石子的人。

      速度上不像暗器,角度上不像失误。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青衣儒冠,抱臂倚墙。荆阻雪从头到尾把他打量了一遍,清俊的相貌,却因为背对太阳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倒也恰恰因此让他多了几分遗世的孤绝。荆阻雪见过他,看身形,应该就是那天扶习旧游的人,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那位“博古通今”的人。荆阻雪记得习旧游说自己有事可以找他,虽然自己并不打算找他,但他还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这样后面如果习旧游问起也好和他交待。

      荆阻雪点头打完招呼,转身抬脚欲走。

      “唉——”许琼枝追上来叫住他,“这位……荆公子?”

      荆阻雪偏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在自己左手边的许琼枝,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姓荆?习旧游告诉你的?”

      “那倒不是。”许琼枝右手负于身后,与荆阻雪隔出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因为要了解《春阳三卷》,所以连你和习旧游免不了也了解了一些。”

      荆阻雪点头表示知道,他突然想到:“你是厌春生家眷?但厌春生似乎并没有亲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厌春生自小被崔妄山收入药仙阁。他作为医仙首徒,所有身世来历江湖上人人皆知。他的亲人都在疫情中丧生,除了药仙阁,并没有什么亲人还活在世上。

      “嗯?”许琼枝疑惑地转头,“我是他夫君。”

      夫君?荆阻雪站在原地,他仔细地想了一下,问:“可是据我所知,厌春生也是男子?”

      “对啊。”许琼枝自然地点头,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荆阻雪冷漠地站在原地。他是男子,厌春生也是男子。可是他说,他是他夫君。这好像和他的认知不同,但是想到自己可能本来也没多少正常的认知。于是荆阻雪轻声问了一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成为夫妻吗?”

      “这是自然,不仅男人和男人,女子之间也……”许琼枝突然顿了一下,他逐渐睁大双眼,“你把习旧游的嘴唇咬成那个样子,你竟然不知道?”

      荆阻雪沉默。

      第一次酒后月下的亲吻,荆阻雪以为是一种折辱。他知道男人和女人会结为夫妻,他们会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会从此百年好合。他和习旧游什么都没有,他们没见过对方的父母,也没约过说亲的媒婆,他们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嘴唇,他以为他们仅此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荆阻雪又问了一句:“男子之间结为夫妻,需要准备什么?”

      “两心相悦,还需要准备什么?”许琼枝不理解荆阻雪的意思。说他对习旧游没有情感,他现在又关心婚姻;说他对习旧游情深义重,他却没有想过两个人的将来。

      “两心相悦?”荆阻雪问。

      “两心相悦。”许琼枝肯定。

      “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荆阻雪又问。

      许琼枝沉默了一下,说:“这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但要是你想,也可以。”

      荆阻雪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话里的可信性。

      “嗯?”许琼枝突然盯住荆阻雪,“习旧游对你情深义重,你不会对他别有用心吧?”

      荆阻雪摸了一下挂在腰侧的刀,没有理他。于是许琼枝接着说道:“我刚刚找到习旧游那会儿,他嘴唇破了三处,你别告诉我不是你弄的。”

      他刚找到习旧游,应该是他刚被带回十二楼那会儿。

      荆阻雪冷着脸,淡淡地看了许琼枝一眼,然后视线转向街上灯火,轻微地点了点头。刚点完头,他又想到许琼枝可能没看到,于是他又说:“是我。”

      街上灯火璀璨,人声喧闹。荆阻雪突然想到,习旧游现在还在宫里,不知生死。

      知道习旧游可能又骗了自己的愤怒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习旧游一直生活在习家,枫娘与朝廷的关系在江湖上也不为人知。要是习旧游早早知道自己与朝廷的联系,他恐怕不会和眼前这个人不声不响地来到盛京。而现在习旧游被接进宫去了,还被突然封了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封号,这才是真的让人担心。

      皇上既然有本事让公主去卧底十二楼,那知道习旧游的身份自然不在话下。他和习旧游都看了《生》卷,但是自己是十二楼的人。习旧游却与皇家有血脉关系,又是个病秧子,看起来好控制得很。

      荆阻雪想通了一切。习旧游进宫并非认祖归宗,他这是病狐进狼窝。

      荆阻雪攥紧刀柄。习旧游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负责,什么都不说清楚,就想着自己一个人走了。他迎上许琼枝探究的视线,表情严肃:“现在他们在内,我们在外。得想想该怎么办。”

      “嘿!”许琼枝拍了一下荆阻雪的背,勾住他的肩膀。

      荆阻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许琼枝放下手,随意地说:“对,他们在内。可谁说我们不是呢?”

      44、

      许琼枝带着荆阻雪来到了青楼,恰好是荆阻雪昨天遇到习旧游的那家。

      许琼枝叫了五六个美人作陪,美人弹琴唱曲。他倚在太师椅上,拿着刚喝完的酒杯,冷漠地对荆阻雪说:“说到底是上面那位和世家打擂台,大人之间的事,却要牺牲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荆阻雪不发表评论,这与他无关。他从来没被教导过怎么关心天下百姓,自然也不会悲悯众生。他问:“你把我叫到这来,就是为了感慨世事?”

      “怎么可能。”许琼枝满上酒,他眉眼含笑,虽然是书生打扮,却是十足十的纨绔模样,“他们出不来,我们进不去。我们总不可能打个地道钻进去吧?现在除了等,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荆阻雪冷冷地说:“进不去,那就想办法进去。要是实在没有办法,那打个地道又何妨?”

      “唉,”许琼枝一口饮尽杯中酒,“自从遇见阿厌,我就再没来过这种地方了。要是他们实在出不来,我们一辈子醉倒在这样的温柔乡里,也不失为一种快活活法。”

      听到这话,立马有大胆的美人扭着腰走过来,娇笑着给许琼枝斟满了酒。

      荆阻雪低着头握紧刀。他抬头,看见许琼枝就着美人手指浅酌了一口,嘴唇碰到美人手指,惹得美人娇笑连连。其他姑娘见到第一个美人成功,也纷纷笑着围到许琼枝身边。

      荆阻雪看了他一眼,起身出了房门。

      青楼里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相依相伴。他因为任务去过青楼,那时候有姑娘告诉过他,青楼里什么都卖,就是不卖真心。

      荆阻雪站在三楼朝下看,无论什么魑魅魍魉进了这里,一律都会披上笑皮,他们笑得体面,她们也陪得温柔。好像只要付出一定的银子,就能买到一颗真心。

      可这明明是不可能的,如此显而易见的事,为什么还会有人前仆后继?

      荆阻雪看着他们,他想不通。不过这也与他无关,他决定换件事思考。

      就习旧游的评价和傍晚的交谈来看,许琼枝来这里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享乐。他说我们也在内,是因为我们已经搅和进这件事里面了?可是这又与青楼又有什么关系?

      按照荆阻雪的思路,混入皇宫最好的方法,就是借助世家的力量。天子除夕会设宴,宴请官员与民同乐,只要能混进世家的仆从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当然凭他的武功他也能进去,就是可能会惊动守卫。

      荆阻雪皱着眉思考,他进去了,又该怎么带习旧游出来?

      嘎吱一声,荆阻雪转身望去,是昨天遇见的管事妈妈。她理着衣服抬头望见荆阻雪,愣了一下,走过来说:“你怎么在这?”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昨天的白衣公子。她细细的眉皱起,竟然昂起头讽刺他:“怎么,昨儿还来抓奸,今儿个自己就成了奸了?”

      荆阻雪疑惑地开口:“抓什么奸?”

      “嗤。”管事妈妈冷笑了一下,扭着腰走近他,“你别告诉我,你昨天带走的那公子和你全无关系。”

      荆阻雪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他冷着脸解释:“我不是……”

      “你不是,你不是什么?你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你是陪朋友来的?”管事妈妈咄咄逼人,“我昨天看那位公子,确实是来寻人的。他进了这就直接去了楼上,两个人举止也是合乎情理。亏得你昨天那样护着他,我还以为你对他是有几分真心的。”

      荆阻雪不说话,管事妈妈又补了一句:“装得真像。”

      管事妈妈白了他一眼,转身欲走。荆阻雪却突然开口问她:“真心是什么?”

      “真心?”她背对着荆阻雪嗤笑一声,“真心就是寻死觅活,非卿不可,生死相随。怪我愚笨,以为在这里还能看见第二颗。”

      荆阻雪对她看见的第一颗真心不感兴趣,他琢磨着她的话,想着自己对习旧游到底有多少真心。

      他没有寻死觅活,也没有非卿不可,倒是如果习旧游身陷险境,他想了想,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找他。这么想来,他折回密道背习旧游出来,又守着他照顾了几天几夜,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应该,而是因为他确实想那么做。

      应该是因为责任,欲望是因为私心。荆阻雪想到他与习旧游的第二个吻,除了学习母亲亲吻孩子以作安慰,他确定当时自己是想要安抚他。

      那么习旧游呢?他本来只是打算把自己从十二楼拽出来,却在月色里不自觉吻上自己。

      荆阻雪之前不清楚习旧游的意思,但他现在猜,习旧游既然亲他,那他一定也是心悦自己的。他那样面面俱到的一个人,如果只是为了逼走自己,又何必在夜里出来找自己。

      习旧游不信任他,但习旧游心悦他。

      荆阻雪笑了一下,他很高兴,习旧游也是他的私心。

      他们是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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