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夜雨 我让你看我 ...
-
20、
“荆阻雪!”枫娘没想到荆阻雪会突然进攻,她手腕翻转,腕上的金镯子首尾相接处轻轻一弹立刻化作两柄匕首稳稳架住荆阻雪的长刀。枫娘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发什么疯!”
荆阻雪没有回答,他一击不中立刻收刀,就势一转再次朝着枫娘的腰腹而去。
不出所料再次被枫娘稳稳架住。枫娘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她想不通荆阻雪为什么会对她动手。
“荆阻雪,你看清楚,我是枫娘,我可是你小姨!”枫娘皱眉低声斥责他。
“好。”荆阻雪收了刀,“那你告诉我,你姐姐是谁,我娘又是谁?”
枫娘怒极反笑,她讽刺地勾了一下唇角:“你不相信我?”
不等荆阻雪回答,她又接着说:“好,那我告诉你。你娘,我姐姐,朱蓉是被你爹,你效忠了二十年的十二楼主杀死的!”
“习旧游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回到十二楼的?”
“习旧游?”枫娘疑惑地看了荆阻雪一眼,她想不通这与习旧游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解释道,“十二楼依次摸查姐姐在逃亡路上遇到的人,在姐姐死后不久就查到了乔成玉。但乔成玉背后好歹有药仙阁,习家不过户普普通通的商贾世家。乔成玉把你们掉包,本来是想保护你,没想到十二楼追查仔细,你就被带回了十二楼。计划失败,乔成玉就把孩子还回去了。”
“习旧游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枫娘下结论,“如果不是十二楼借着习家收集信息,习旧游又莫名其妙想要认祖归宗,你根本就不会知道他。”
荆阻雪陷入了沉默。他知道习旧游根本不像枫娘所说,他心机深沉,根本就不是一个只会认祖归宗的可怜虫。荆阻雪更倾向于,枫娘也被习旧游利用了。
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荆阻雪沉默半晌,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对。”枫娘脸上露出笑来,这才不枉费她辛辛苦苦潜伏十二楼十年,才没有辜负姐姐的期待。她说:“我要你找到《春阳三卷》的第一卷。”
第一卷《生》为药仙阁所藏,但是据崔妄山所说,不是已经被烧毁了么?荆阻雪问出心中的疑惑。
枫娘说:“明面上《生》确实已经被毁了。可是崔妄山不是说他做了仿制的么?没见过真的,怎么作出假的?”
“你的意思是……”
“对。”枫娘肯定了他的猜测,“崔妄山一定看过真正的《生》卷,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它。”
荆阻雪陷入思索,一时间没人说话。
天地间越来越静,冷气从脚底往头上冒。暴雨在风云中酝酿。
“对了,”枫娘再次拿起酒杯,那两柄匕首又变作金镯上面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她问荆阻雪,“你比我想象的快了一点,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荆阻雪看了她一眼:“我当时刺杀习旧游时,被他用香烛打偏了刀,惊动了他的守卫,我看他倒在地上就走了。没想到他没死,还说要找你报仇,他当时没看清我,我就说我也和你有仇,就和他一起上来了。”
枫娘点点头:“你没用白雪红梅?”
荆阻雪摇摇头:“他又不会武功,浪费。”
“呵。”枫娘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像骄傲自满的人啊,怎么会没用白雪红梅,又没确定对象生死就走了呢?”
荆阻雪淡漠地回望她,唇角绷直,并不打算解释。
枫娘也不期待会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她摆摆手:“既然如此,你回去吧。习旧游多少还有些用处,再不济,也不会让人把你和我联系在一起。”
荆阻雪没说话,他淡淡地看了枫娘的酒一眼,转身要走。
“等一下。”枫娘突然叫住了他。荆阻雪站住,她听见枫娘起身开门,应该是进屋子了。不一会,枫娘出来了。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你带着伞,待会要下雨了。”
荆阻雪愣了一瞬,随后一言不发地把从身后递来的伞接住,然后默默离开了。
21、
才出门几步天上就掉了雨。
荆阻雪打开伞。几步之外站了个人。
照影抱着剑,一言不发地看着荆阻雪。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本来就寒冷的冬日再增添了雨水的湿气。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冷。
“荆阻雪。”照影冷冷地看着他,“主人让我来帮你。可是我不想。”
荆阻雪知道,从照影到这里他就听到了。他等着照影的下文。照影说:“荆阻雪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值得主人对你这么好。你这个刽子手。”
照影说完再也不看他立刻转身离去。
荆阻雪撑着伞,在逐渐变大的雨滴里失神。雨珠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伞面,荆阻雪握着伞柄机械地前行。他抓着伞柄和刀柄的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自觉地用力抓住它们,可是他连自己想要抓住的是什么也不知道。
第一次,荆阻雪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他其实不知道那叫什么,只是噼里啪啦的暴雨从四面八方裹挟着他,他在重重的雨幕里迷失了方向,只有心脏敲出震耳欲聋的鼓点,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荆阻雪回到习旧游的院子时已经到了半夜。他的衣服湿了大半,发丝也黏糊糊地贴在脸上,他的衣角滴着水,在渐渐减小的雨声里站到了习旧游的屋子门前。
完全是无意识地举动,荆阻雪冷着脸想了想。他今天替习旧游隐瞒了真相,他或许是该来要一些奖励的。这么想着,他也就举起了手。
门被轻轻地拉开了。
习旧游披着雪色大氅,面色在暖黄的烛光下终于有了一点属于正常人的润红。他拉开门,看到立在门前的荆阻雪,探究地看了荆阻雪一眼,立马把他拉了进来。
习旧游的屋子很暖和。这是荆阻雪的第一个想法。习旧游拉自己的手也和温暖。这是荆阻雪的第二个想法。
习旧游拢了拢大氅,他看了一眼湿漉漉地,荆阻雪转身去包裹里找了一套衣服。
习旧游把干衣服和干毛巾递给他,他的眼皮不自觉地耷拉着,看起来有几分困倦。他对荆阻雪说:“出门在外,半夜里洗不了澡。你擦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
屋子里没有遮蔽的地方,荆阻雪看着习旧游没有说话。
习旧游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后吹灭了唯一的蜡烛,转身背对着荆阻雪。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荆阻雪就换好了。荆阻雪没想到习旧游给他的衣服竟然完全贴合自己的身量,而习旧游比自己矮一点,衣服应该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荆阻雪的心绪复杂。习旧游的家因自己而散,甚至习旧游也会因自己而死。好像习旧游生来遇到的这些苦难,都是因为他。
“今天,”是荆阻雪先开的口,“我见到枫娘了。”
习旧游转了回来。他没再点蜡烛,两个人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膝盖碰着膝盖,袖子挨着袖子,在黑暗里猜测着对方的神色。
“她改了任务,让我来杀了你。她说,她是我的小姨。她说,是楼主杀了我娘。我可能,真的是十二楼楼主的孩子。”荆阻雪没说的是,习旧游的痛苦可能全因自己而起。
长久的沉默。荆阻雪猜不透习旧游的想法,本来最让他安心的夜色此刻却成了难以捉摸的怪物,仿佛一口就可以将他拆吃入腹。
荆阻雪快受不了这种沉默了。他在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几个时辰,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处,却依然没有归途。在一寸一寸暗下来的天光里,他想,习旧游还欠他一个解释。他知道了枫娘的目的,却依旧猜不透习旧游。他想,他欠习旧游两条命,但是他今天隐瞒了习家有《春阳三卷》的事,习旧游或许该给他一个奖励。毕竟每次完成任务,都是会有奖励的。可是现在习旧游什么也不说。
“阿雪,”就在荆阻雪快开口直接逼问时,习旧游开口了,“你恨十二楼楼主吗?”
恨吗?荆阻雪问自己。他摇了摇头。他对于十二楼,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楼主,乃至与自己的父亲,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情。从前的荆阻雪离开十二楼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但是他刚才想了想,其实还是可以有更多的生活方式的。
“那你恨自己的母亲吗?”
荆阻雪仔细思考,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潜入十二楼,那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习旧游不会遭受这么多苦难,乔成玉也不会那样死去。
可是荆阻雪仍然是摇头。他对于自己的父母亲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期待,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父母亲,也就不会在得知他们的一切后埋怨。
“阿雪,”荆阻雪听见习旧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不要恨自己。”
荆阻雪低下头,还不待习旧游说出下一句话,他又抬起头来,他说:“习旧游,我们做个交易。我让你看我的脸,你告诉我你做这一切的原因,好不好?”
“阿雪……”不等习旧游给出答案,荆阻雪已经沿着耳前轻轻一撕,本来就被雨水泡湿的面具轻轻松松被揭了下来。
荆阻雪怕习旧游看不清,还特意重新点燃了蜡烛。
烛光跳跃下,是一张陌生而清俊的脸。荆阻雪眉骨高,眼睛长,鼻梁高挺,是一张具有寒刀般锋利美感的脸。
习旧游眯起眼睛盯着他看。荆阻雪被盯得不自在,耳朵上悄悄爬上一层薄红。他抿了抿唇故做不在意地说:“好了。该你了。”
“强买强卖啊。”习旧游轻笑了声,“好,那我告诉你。我其实是为了你。十二楼楼主杀了我的父母,我要报仇。但是如你所见,我是个病秧子。后面我发现,我其实才是十二楼楼主的儿子,而你替我承担了这么多。想到这些,我就想拉你回来。”
荆阻雪看着他,面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