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不正当关系 ...
-
梁依果没有和傅尘星多做解释,她稍作敷衍地编出几句迟回的原因,打开电脑搜索相关法条,不知不觉天色大亮。
隔壁林珍那屋已经有动静,梁依果这才恍然惊觉,合上电脑,飞快地躺到床上闭眼假寐。
屋中闷热,老旧电脑的散热扇仍旧怠时呜呜作响,她的心跳伴着迟睡的闷痛,梁依果暗暗叹出一声预知结局的绵长气息。
林珍起来做早饭,厨房里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碰撞,很快她轻轻开房门,透过门缝向里瞥了一眼。
屋内安安静静,女儿还在睡着。
林珍心满意足地又把门关上,摆放完早饭,用罩子盖好,在餐桌上留好纸条,而后拿着钥匙出门了。
梁依果真的睡着,再醒来看手机已经9:10,她扯着乱糟糟的头发爬下床,洗漱过后,一边吃早饭,一边抽空清手机的消息弹窗。
中间隔着一条傅尘星在8:30发来的消息。
【医生说我可以吃面包!我立刻炫了两个!!】
从文字都可以看出那人兴高采烈,梁依果蹙了下眉,觉得她和傅尘星怎么开始这样的日常聊天??内容全是琐碎,身边路过一只狗都能拍照分享似的,沈暮知从来不会和她发这样没营养的东西……
思绪至此,梁依果突然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沈暮知,她下意识地竟然把这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吗??是这两人有相似之处……还是她潜意识将与傅尘星的关系定义到奇怪区域。
梁依果心中恍然掠过惊悚,她抿了抿唇,想起葛丽的话,自知师父的教导无错。人际关系都是相处得来,没有人会数月不联系,顷刻就能为之赴汤蹈火。
虽说她也不一定会利用这段关系……但先联系着,总归没错。
这样想后,梁依果又能重新正视傅尘星发过来的“琐碎日常”,想了想随手拍给他一张正在吃的早餐图片。
果然是你:【对了,傅尘星,我想问问你,当初你租南苑的房子时,是找了什么样的中介?】
她今天要和梁玉成进行交涉,昨夜查到的法条,全部告诉她形势不利,所以梁依果做好万全准备。
没有坐等消息,梁依果去卫生间化了严妆,将眼尾勾勒成冷厉上扬的弧度,对着镜子微微露出一个轻讽的笑意。
好!练习完毕!!
她拿过手机,傅尘星还没有回消息,梁依果没有在意,找到通讯录,拨通了昨天晚上保存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几声之后那边接通了,传来和记忆里一样的冷漠客气的男声,“你好,请问是?”
“我,梁依果。”
她自报姓名,敏锐发现对方在电话那头开始沉默,但两人要聊的事情心照不宣,梁依果没有兜圈子,直接道:“今天周六,有没有空?有空就见面说,没有空,反正这事情我也不着急。”
毕竟是对方急于收回房子,卖了换钱。
果然,梁玉成报出一家茶室的名字,梁依果还有记忆,知道那是一家开在南苑附近几十年的老茶室。
“还记得吗?”或许是想到她才刚回F县,多年在外记忆已经模糊,梁玉成慢慢补充道,“出小区门左转,过两个路口,就能看见了。”
她很小的时候……到一二年级,和梁玉成有一段堪称父慈女孝的时光。那时候梁玉成经常牵着她到那家茶室,茶室里有各种茶,也有瓜果甜点的菜单。梁玉成坐着刷题时,便会给她点一两个爱吃的小孩菜,梁依果就安安静静陪着他。
若不是刻意想起,真的忘了。
不过,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吃这种劣质的感情牌。
“哦,”梁依果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钟,直接定下,“你现在就出发,我们十点碰面。”
那家确实是营业多年的老茶室,还刻意保留着古朴的装修风格,连显眼的门头都没有,只在一楼的玻璃窗上贴了两个烫金大字——“茶道”。
梁依果停车进去后,上二楼选了个靠窗位置,没有点任何茶饮,垂眸看傅尘星发来的消息。
13栋是南苑后建的楼栋,不同于早几年建的老旧大,透出一点小巧的精致,楼栋里也装上了电梯,只是每层都是小户型,一层有4户,挤挤挨挨地生活着。
傅尘星说没有中介,但是房东之间有群,可以帮她问一问,他也好奇她要租房的原因,惊讶着确认了两遍。
梁依果本想再编出什么,但也知道一环套一环,纸包不住火的道理,沉默几分钟之后还是如实相告。她心想毕竟之前告诉过傅尘星她父母离婚,再说谁家没有难说的经,堵不如通,遮不如顺。
【那你们现在是再见面呀!?你爸他脾气怎么样?】
梁依果心想大庭广众下,梁玉成还能恼羞成怒当场打人不成?那她就立刻报警,送他进局子,她还挺期待。
【对,他挺道貌岸然的,放心。】
她打完这句,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梁依果熄灭手机屏,看身着西装的梁玉成坐到了她的面前。
“久等。”
他掐着时间点过来,招呼服务员上菜单,选了一壶龙井茉莉绿茶,看了梁依果两眼,又加了两份甜点饼干,以及一盘蔬菜沙拉。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几个。”对方带着温和的假笑,注视着梁依果,相似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在方框镜片之后露出几分精明算计。
梁依果心想她真的不是傻子,面色毫无波澜,开门见山:“这件事情谈妥之后,你不要再联系我妈了!她不懂律法,什么事都凭脸面和感情决定,想要争什么还被盖上道德绑架,她每次和你接触之后心情都不好。”
她的话这样不客气,梁玉成的脸色微微发沉,凝着梁依果,少顷后道:“你妈妈是小学文凭,初中都没有上,我到县中任职后,她才在底下乡镇跟上来照顾一家。你已经上完大学,又工作了几年,我以为你能比她理智很多。就事论事,为了南苑这个房子,你妈妈当年能闹到我的单位,难道这还不算是道德绑架?”
“……是吗?”梁依果哼笑一声,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座。
她直接表明立场:“你也知道我妈文化低,十几年前几乎什么都不懂,比如什么婚姻共同财产,她可能那时候听都没有听过。如果当年她不敢去闹,忍气吞声,恐怕我和我妈早就露宿街头了。”
林珍虽然世俗学历低,但是也有做人的脸面和尊严,再者母亲为她拼来的东西只要不涉及伦理纲常,梁依果就要无条件维护。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答,梁玉成扶了下眼镜,稍微前倾,隐隐露出压迫,“露宿街头?当初和她离婚时,我是给了一笔钱的,否则她那个小饭馆怎么开得起来,连本金都没有。”
梁依果听到之后简直气笑了,眼眸也露出冷意,不可置信地反问:“菩萨,你以为我们现在这一切都是你施舍的吗?!是我妈妈日复一日的勤劳能干,和你该给的钱财没有半点关系!牵扯出这些旧事算什么?你一个抛妻弃女再娶的人,难道还想和我们比谁更惨??!你自己听听这些可不可笑!?”
“梁依果!!”对面的中年男人忍无可忍似的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发怒。
她不为所动,依靠着沙发柔软皮面,只是内心被怒意与酸涩裹得一塌糊涂。
恰逢这时,远处服务员过来上茶上餐,敬业地询问是否还需要其他餐品?梁玉成收敛怒容,温和地对服务员点了下头说暂时不需要。
她坐在这位生理父亲的对面,看着他顺畅地切换人格,冷厉的狐狸眼不由溢出几丝嘲讽的笑意,但也没有出声继续话题,拆梁玉成的台。
那位服务员得到回答,又去不远处为隔几桌的客人服务。梁依果顺带转头瞥了一眼,茶室的布置古朴典雅,每桌都有竹制屏风隔断,只要不是大吵大闹,平常音量相邻桌都听不清晰,很有私密性,因而她只透过屏风缝隙瞧见一位年轻男子入座,纤长的手指接过递来的菜单。
谈话被打断,但梁玉成的怒意未消。
与此同时,他凝视着梁依果,眼中是深重的轻蔑,一字一顿评价道:“……你真的是没有教养。”
梁依果收回注意,闻言立刻反唇相讥,“对对对,我没有教养,您终于知道了呀?我上初中时就已经有人告诉过我,你没有爸爸果然没有教养,现在就不劳烦您再说一遍!”
闻言,梁玉成的面色一滞。分茶杯透出氤氲的茶香气,湿雾斜斜逸散在空中,传给他脸上一点热意。
“你想要就事论事,就得收起你自认的施舍,这才是言归正传该有的态度。”她敲了敲桌面,等待梁玉成的态度,并不着急。
相互沉默的几分钟里,这对彼此对视的父女谁也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而梁依果终于等到梁玉成点头。
“……很好,那我们继续聊,”她露出满意微笑,将熬夜搜集到的条法在脑中过了一遍,条理清晰地开口,“南苑这个房子,买在你们结婚之后,是用了你的教师优惠和公积金贷款,那时候房价也没涨,很便宜。但不管怎样,这就是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如果离婚,按照法律就应该一人一半。”
梁玉成微笑道:“房产登记上只有我的名字,况且你妈妈当时没有工作,贷款都是我来还。”
“如果给别人打零工,缝纫、剪线头、食堂打饭就算没有工作的话,那么你对工作的观念真是狭隘啊。她赚的不多,但她从来没有闲过。当然,我也无意去改正你的思想观念,只是想提醒你在法律层面看南苑就是夫妻共同出资购买。”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在离婚之后分房子一人一半呢?如果我猜的不错,当时你是想谋求更大的利益吧?我找了这十几年来的土地政策,单位政策□□利房,一般购买之后有10年限售期,也就是说,那时候你根本卖不了南苑,并且或许你也知道了些内幕,那一块即将成为学区房,房价会成倍升值。”
梁玉成被说中心思,他看着这个长女,心中莫名微妙,只是说:“你很聪明。”
“你也很狡猾,”梁依果托起下巴,眸色无波地看着对方,“所以,我看了你们的离婚合同,你在上面加了一句‘房屋归男方单独所有’,并且分了财产。这样即便以后起诉你,法律也不会再判,而我妈当时只认为你还有几分良心,以后能够为我的学业着想。”
梁玉成道:“所以,我现在有这个房子的全部处理权,这些年让你们免费住在南苑,我认为已经尽足了情分。你今天约我过来,我答应了,就是因为不想让彼此闹得更加难看,毕竟如果通过法律手段强制收回,这是谁都不想看的,何必浪费两方的精力和时间呢?”
“啪——啪啪——”
梁依果漫不经心地随手鼓了两下掌,提醒道:“果然人的秉性真是难改啊,收收您忍不住溢出来的施舍之态吧。”
“昨天,我顺手查了一下关于赡养费的事……以前我妈总说不靠别人,靠她自己也能养活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过赡养费,当然也没有这个意识。直到查了我才知道,原来按照法律你应该每月打钱过来,但这些年我可一分钱都没有见到,或许你和我妈都认为这种事情应该一次结清,可是梁玉成,你违法了哦!”
她瞧见梁玉成的面色又是一滞,随即露出无所谓的笑意,她也不由嗤笑了下,摇摇头,叹了声长气,“可是你的运气太好了。”
“我已经成年了,并且在我成年后的三年内,我妈并没有起诉你追索抚养费,所以这些对你已经无效了。”
梁依果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时隔多年,岁月对最初没有理清的事情加持因果,让这个人已经“逃出生天”,无法再被法律条框约束。
“……”梁玉成也猜出梁依果对他无可奈何,他伸手端过茶杯,轻抿了一口香醇龙井,微微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
“梁依果,如果你今天喊我过来,只是为了宣泄这么多年的不满,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安静地听你说到了现在。”
“我已经找到愿意买这个房子的下家,给你们一点时间收拾搬出去吧,半个月,我觉得这个时间已经很宽裕了。”
梁依果看着这位自认胜利者似乎在举杯盛庆,缓缓翻了个白眼,“你不会以为我是在诉苦吧?法律虽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这些事情都是发生过的事实,所以……”
她俯身前倾,双手撑着下巴,笑盈盈看向梁玉成,提醒他:“为什么不能是我对你罗列罪行?”
葛丽对她的教导似乎还流淌在耳边,她师父多年醒悟出的男女之论破开了梁依果这些年关于“道德”的心魔。
她一字一顿说道:“你一直认为我妈对你道德绑架……这些年,亲戚甚至邻里总有人私底评论我妈,说她当年对你闹得太过!你钱也给了,房也让住了,她本该接受和你体面分开,以后你还能顺手帮忙为之牵线搭桥,最后我妈却闹成两死不相往来。”
“渐渐过错的一方被推到了我妈身上,你可耻的出轨竟然变成性情不合追求理想人生,竟然被人羡慕!?可是……我时常在想,我们这样的行为真的算是道德绑架吗?!”
“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们有道德,我们是有理的那一方,所以才能绑架你!你才会在意,因为你无德!!旁人只看到结果,他们根本不关注我妈被你道貌岸然地步步折磨的过程!!对,我们是弱的一方,这些年被你欺负,无知的被你算计打压,如果连道德绑架这样的手段都不能做,做了便成为别人眼中卑劣刁蛮的一方,那么正义已然倾斜,我们又何须与你谈什么体面、理智、高尚!!?”
说到最后,原先坍塌酸软的心脏被怒意侵蚀,鼓动着心脉发出激怒的起伏,梁依果的视线有短暂的发白,她站起身,冷冰冰提醒。
“我想你没有忘记张国林,张大肚吧?你说要是这些事情不止我来闹,而是告诉给他……梁玉成,你会吃得消同事的监查举报吗?!”
过往之风带来了不堪回首的记忆,梁玉成被她连番指责已是脸色发白,听到张国林的名字,更生怒意,慢慢捏紧的拳头发出了指节挤压的咯噔声!
梁依果看了一眼。
她心想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心想事成,好,报警,立刻报警!只要梁玉成胆敢控制不住一拳挥过来,她肯定不躲!!
一切发生都在电光火石,梁依果的视线中,只看到对面暴怒的人站起来!黑色西装占据大半视线,他支撑不住人形般显露出兽性,而后终于举拳,朝梁依果挥过来!!!
110,110,110!!
梁依果在心中默念三声,遵守重要事情要想三遍。
下一秒,预知的疼痛却没有砸到她的身上。
先前被她忽视的,隔壁茶桌推动桌椅的响声,已消匿不得闻,但是却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来到她的面前。
梁玉成充盈着暴怒的拳头,停在她鼻前三指距离,再难前进,而制止这只兽性手爪的,是一只纤长白皙,甚至堪称莹润美玉的手。
梁依果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如此熟悉,顺着这只手去看向他的主人。
“这是在做什么呀?”
那人弯了弯桃花眼,俊美的五官显着温和笑意,他朝梁依果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