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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肯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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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市的天空并不好,阴,无云。
天空灰蒙蒙的,仿若覆上了一层布满灰尘的透明纸张,透出杂乱无章的燥郁。
梁依果木然望着天,直到眼眶酸涩,才挑着眉晒然一笑,关了窗。
她解锁了厨房桌台上的手机,一解锁,屏幕上便跳出刚关上时的画面——是她一条朋友圈的文案,配有一张玻璃桌裂开的图。
发出去的时间刚好是十五分钟前,点赞的人有不少,但无一人评论。
她又重新凝视着那条文案,“裂开了,再见。”
不知是桌子,还是意有所指别的东西。
她不常发朋友圈,也很少用这样近乎青春伤痛的文字,但想到那个人,竟鬼使神差就发出去了。
索性她没什么人缘,即使有些人看到了,也不愿意在这种文案下多做评论。
成人后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关心体贴,就像沈暮知喜欢上另一个人,也没有和她好好地解释。
梁依果笑了一下,竟从笑中觉出一丝极端的快意,她眸光微移,瞥向了身旁的天然气开关。
手刚碰上开关的那一瞬间,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扭开,手机忽然强烈地震动起来,在桌沿“嗡嗡”震得快要掉下去。
厨房逼仄狭小,梁依果只是本能去瞥了眼,便看到屏幕上三个醒目的大字,“沈暮知”。
她犹豫了一会儿,心中明白,沈暮知还是看到了她的那条动态了——她本来也是发给他看的。
梁依果拿起手机,点了接听,“喂?”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话:“依果,我看了你朋友圈的动态。”
“嗯,”尽管内心跳了一下,梁依果出声依然平静,只道,“所以沈教授想说什么?哦……对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沈教授该对我换个称呼。”
她一口一个“沈教授”,话里话外都透着讥讽,手机对面的人作何感想梁依果并不知道,却感觉到她的心口先被一道又一道划出血痕。
这么多年,沈暮知是知道她一惯嘴硬的,每一次她冷着脸说反话,沈暮知都会了然的哄着她。
但这一次不一样,梁依果只等来他的一句:“好,桌子摔碎了,你人没事吧?”
像是最后先无奈妥协的是他一样,但是沈暮知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梁依果笑了一下,叹口气,慢悠悠回应:“嗯。”
那张桌子,沈暮知很早就提醒过她的:玻璃的柱脚连接处不稳,要早点换。
但最终,他也只是提醒而已。
她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点酸,忽然失去了与他争执的打算,也不想问他那个女人哪一点比她好,乃至他沈教授移情别恋?
她狭长的睫毛垂下,嘴角感叹着勾了下弧度,而后扭开了天然气的开关,“哒哒哒”的打火声便在空寂的小厨房响了起来。
她准备点手机上红色的按钮,结束通话。
那头自听到这奇怪的“哒哒”声的沈暮知,语气却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梁依果!”他重重叫了她名字,压着语气,“你打开了厨房天然气阀门?”
被质问的人有些惊讶,不明白他这时候急切个什么劲,但还是回答:“是啊,沈暮知,以前经常听到煤气泄漏中毒身亡的事,我条件好,不知道天然气行不行?”
还没有等沈暮知回答,梁依果指尖一抖,失手挂断了电话。
下一刻,她几乎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先是无奈地叫了几声自己的名字,自叹手抖如筛。而后语气一顿,又轻轻唤了声“沈暮知”。
她承认自己还喜欢着沈暮知,尽管对方已经有了另外准备携手走完一生的人,可她还是不甘心。她想知道:在这场自己被迫放手的爱恋中,到了如今地步,到底是谁的问题?
毕竟,她与沈暮知自从高中相识,大学相恋,已经过了九年时光。若说无情,沈暮知自然当仁不让,但她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十全十美——沈暮知有理由离开的。
沈暮知,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个无情的人呢?
但时至今日,起码得告诉她一个真正的原因吧,否则……
否则以后那么漫长的人生,每每想起自己爱进骨髓里的这个人,她该怎么熬过?
所以第二次沈暮知打来的电话,梁依果没有接。
第三次,依然没有接。
……
第五次之后,沈暮知的电话不再打来了,梁依果的手机屏幕慢慢熄灭。
天色那么灰沉,不知道沈暮知还会不会回来?梁依果蹲在瓷砖上,背靠着橱柜,她望着窗外,心中侥幸与希冀流转,却又每每生出痛意。
时至今日,惦记着他竟然变成了一件可耻的事。
梁依果再也没看手机,她只是凭着直觉,知道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沈暮知会开车,他的高校到这里只有七分钟的车程,如果他想来,那应该早来了——沈暮知的下午并没有课。
想过这种最坏的打算,但真正意识到沈暮知不会来,梁依果的喉咙还是刹那间哽住,连呼吸都觉得痛。
原来……这就是最后了啊。
算了,输了的人有什么牢骚好发的,自甘认命吧。
况且她向来不是那么幸运的一个人。
梁依果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起身,准备去收拾客厅破裂开的桌子。
突然——
门口传来动静,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滴——”。
那是梁依果再熟悉不过的、门口指纹锁的开门声,在这个属于她和沈暮知的小家中,来者是谁,不言而喻了。
梁依果的心抖了一下,准备站起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只能听着来人来不及换鞋,皮鞋“蹬蹬”踏着瓷砖走近厨房。
沈暮知拧着眉快速走进来,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她,显然一愣。
梁依果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如今这样子应该很狼狈。
她仰头抱臂,还没有出声,沈暮知已经一言不发绕过她,走到灶台前,将一直“哒哒”响着的源头关掉。
他的脸色深沉得厉害,回眸看到梁依果微红的眼,眉心紧蹙,而后拉着她的腕,将人带出了厨房,关上了门。
“你还是来了。”梁依果看着沈暮知,目光未眨一瞬。
她期待沈暮知说些什么,“抱歉,让你跑一趟,但……”她还想说事已至此,你给个原因吧。
但沈暮知打断了她,他的眉蹙的很深,平日里他对人一向春风化雨,不会露出这样直白的、厌烦的情绪。
他怒道:“梁依果!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语说完,被吼的人愣怔了,吼人的也愣怔了。
沈暮知眸光微动,而梁依果的眼泪已经盈了满眶,轻易便被他看到了。
“依果,我……”
梁依果仰头,决心要坚持到沈暮知解释出个花来,但他只是唤了声她的名字,最后叹气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景荷……你不要怨她。”
李景荷,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沈暮知应该是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话,所以他选择了打断,因为如果回答,那么势必要说到李景荷。
站在道义的角度讲,梁依果如果对李景荷破口大骂,那也该合乎情理,所以沈暮知打断了——即使那个女人现在不在两人身边,即使梁依果就算骂她,她也一无所知。
有那么一瞬间,梁依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曾几何时,沈暮知也这样事事周到地为她考虑过,但如今这个对象换成了别人。
说不伤心,并不可能。
而她仿佛也不用得到答案了。
其实梁依果心中知道,李景荷比她优秀多了,她或许只是不甘心。
“好,”梁依果敛了眸,后退一步,“你走吧。”
他不解释,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已经是成年人,有时并不是所有的话都要说出口,是她先前太天真,以为总要好好道个别。
梁依果低下头,视线中沈暮知的鞋退后一步,离开了她的视线。
而后他走了。
当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来后,梁依果缓了口气,最终狠狠眨了几下眼睛。
一直盈在眶中的泪,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