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46、第 46 章 噩耗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一碗甜豆浆三文钱，哪怕只买最便宜的一份豆渣丸子，也能白得一碗豆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是谁先迈了一步，后头的人就跟着涌了上来，铺子里面的空位一下子坐满了，门口排起了长龙。

　　“给我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我要一个茶叶蛋和一碗白粥！”

　　“豆渣丸子还有没有？给我来一份！”

　　何娟站在油锅后面，手里长筷翻飞，油条一根接一根地出锅，金黄酥脆，码在沥油架上；李婶守在柜台前，收钱、打包、递豆浆，手脚麻利，嘴里还不停地招呼着“稍等啊，马上就来”；张果端着盘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把客人点的东西送到桌上，又顺手把空碗收走，忙得脚不沾地。

　　三个人还是忙不过来。铺子里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站着好些等位的，迟晚和林知暖见状，赶紧挽起袖子加入进去。迟晚站到油锅边帮何娟炸油条，林知暖去柜台帮李婶收钱。

　　可客人实在太多，还是顾不过来。

　　江渔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一挑，转头看了温怜禾一眼，温怜禾也正看着她。两人没说话，却像是有了默契似的，江渔抬腿往里走，温怜禾跟在她身后，一个去帮张果端盘子，一个去帮李婶打包。

　　江渔身量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端着盘子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缝，白衣飘飘的，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与这里格格不入；温怜禾手脚轻，打包收碗，动作又稳又妥帖。两人一边忙一边偶尔对上一眼，江渔冲她勾勾唇角，温怜禾别开视线，耳根却红了个透。

　　有了她们加入，铺子里的运转总算顺畅了些。油锅里的油条滋滋地响着，豆浆的甜香混着茶叶蛋的卤味，从铺子里飘出去，飘了半条街。门口排队的人不但没见少，反倒越来越多，还有路过的行人闻着味儿就拐了进来。

　　迟晚忙得额角全是汗，袖子挽到肘弯，手里长筷不停翻着，可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忙过开店那几天，铺子的生意总算稳了下来，迟晚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松。

　　可还没松懈多久，以油条主打的早餐店如雨后春笋般开了起来，她们的生意受到了不少冲击。

　　这时，迟晚的月经姗姗来迟，小腹坠坠的，她整个人懒洋洋的，像被抽了筋骨似的，什么也不想干，整个人也不想动。

　　好在铺子里李婶、何娟和张果三个人已经上了手，备料、炸油条卤鸡蛋磨豆机、收钱、端盘子、收桌子，各管一摊，配合得顺顺当当，忙过早上，张果就推着推车去街上吆喝。林知暖也去店里帮忙，但已经不太需要她动手了，多半是站在柜台后头收收钱、偶尔搭把手。

　　迟晚就彻底歇了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大半个院子，树荫底下摆着江渔给她打的那张躺椅，竹篾编的，靠背能放平，躺上去晃晃悠悠的，惬意得很。

　　迟晚窝在躺椅上，眼睛上虚虚盖了一张帕子，遮着明晃晃的日光。她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屁股，月事带绑在腰间，又闷又硬，怎么挪都硌得慌，整个人像被一层什么东西箍着，说不出的难受。

　　古代没有卫生巾，她只能凑合着用月事带，可实在用不惯，浑身不自在。她闭着眼算日子，明天就是九月了，奇迹超市的额度一刷新，她第一件事就是买卫生巾，买安睡裤，还要给小姑娘也买上——有了卫生巾，知暖就不用反复洗月事带了，那东西洗起来费事，冬天水凉了更遭罪。

　　虽说街上陆陆续续开了好几家油条小摊和店铺，她们的生意被抢去不少，但她们店舍得放油勤换新油，油条香，稳定的客源可以支撑小店发展。

　　除去人工、材料这些成本，一天能赚个五六百文，一个月下来差不多十五两。铺子的收入在不少人眼里是很不错的了，但迟晚从来不嫌钱多，无论在哪个世界在什么年代，钱都是重要的。手机里的钱得留着买这里没有的东西，所以她还得再想别的门路多赚些银子。

　　赚钱赚钱，做点什么赚钱呢……她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个被自己按下去，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帕子底下的呼吸渐渐匀了，迷迷糊糊地坠进了梦里。

　　梦里，奇迹空间好像变大了，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货架上码着各种吃的喝的，米面粮油、罐头糕点，堆得像座小山。空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上下床，木架子，铺着厚厚的棉被。空间里不只是她和知暖，江渔和温怜禾也在，四个人挤在一堆杂物中间。

　　迟晚有点懵，她想出去看看，推开空间的门，外头的世界却让她愣住了。

　　白雪皑皑，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地上的积雪厚得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像陷在沙里。街上空无一人，店铺的门板紧闭着，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裹了一件厚厚的毛绒大衣，面色红润，手脚暖和，和这个冰封的世界格格不入。她往前走了几步，脚底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雪地里倒着一个人，蜷缩着身子，脸埋在雪里，已经没了气息，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

　　再往前，又倒着一个，又倒着一个，街角、墙根、铺子门口，一个接一个的雪人，那些人倒在地上就没有再起来过。活着的人缩在门板后面，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空洞洞的，像行尸走肉，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迟晚被这一幕钉在原地，腿肚子发软，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时，一个人站在巷尾，盯着她身上那件毛绒大衣，眼睛发着绿光，咧开嘴冲她扑过来，血盆大口，笑容瘆人。迟晚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紧握的力道，温热的，紧紧的，耳边响起林知暖温柔却难掩焦急的呼喊：“晚姐姐，晚姐姐，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迟晚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额头布满了冷汗，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手死死攥着林知暖的手不放。林知暖半蹲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张小脸凑得极近，眉头拧着，眼底全是担忧。迟晚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片冰天雪地里回过神来，看清了头顶的老槐树、院墙和明晃晃的日头，缓缓点了点头。

　　怎么又梦到这种极端天气了？之前是大旱和洪涝，这次是极寒。她心底隐隐浮起一层不安，咽了咽口水，这才发觉放在小腹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嗡嗡嗡地贴着肚子，震得她心口发慌。

　　她抽出手，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一行红色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警告！警告！气候异常，三个月后大靖朝各地严寒来袭，特大暴雪将会持续十日以上，气温将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极端低温天气预计持续半年，请提前做好准备。】

　　迟晚两眼一抹黑，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当没看到。

　　啊啊啊！整个大靖都极寒也就是没地方躲了！她一个南方人，连零度都没怎么经历过，零下三十度是什么概念？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过这种极寒的冬天！

　　她超怕冷的！怎么办，不会被冻死在异世界吧？她才适应这里的生活，她的生意才刚稳定，她还没当几天老板享受生活，不会就这么被冻死吧？

　　不对——她猛地想起来，她有空间啊！空间是恒温的，二十几度，不冷不热，实在不行就躲进去，还好还好，死不了死不了。

　　林知暖看着晚姐姐的脸色几经变化，一阵白一阵青，嘴角抽了抽又松开，更担忧了，可她没有催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握着迟晚的另一只手，耐心地等她平复下来。

　　奇迹天气应该不会出错，上次的暴雨预警也是如期而至的，说下两天就下两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迟晚艰难地把这个消息咽下去，胸口堵得发闷，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缓过劲来。她抬起头，对上小姑娘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可那笑比哭还难看：“没事。”

　　林知暖的眉头还是蹙着的，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分明不信这两个字。迟晚被她看得没法子，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干，到底还是照实说了：“暖暖啊，还记得上次手机给咱们预警暴雨的事吗？”

　　林知暖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点了点头，果然，就听迟晚艰涩地开了口：“我刚做了个梦，梦到大暴雪冻死人。刚刚，手机上的极寒预警就来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三个月后急速降温，暴雪将至，极寒天气要持续半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