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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我喜欢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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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的手心很热。
温度顺着指尖贴上来,像一小块不肯熄的火,烫得人心口发紧。
年亦奇没有立刻抽回手。
也没有回握。
她不能回应宋言,也不能伤害宋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宋言略微不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年亦奇一直沉默。
沉默很长,长到宋言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年亦奇。”
年亦奇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宋言眼睛亮得不像刚喝过酒,“我不是小孩了。”
......
“小孩,你喝多了。”
最后,年亦奇终于开口。
她用一个称呼、一个借口,委婉而得体地挡住了宋言的热忱。
就像老师对她做过的那样,她可以假装这件事情没有发生。
“那你等我酒醒了再说。”
宋言说得很平静,甚至还带了点孩子气的认真。
年亦奇指尖微微一紧。
下一秒,她还是把自己的手慢慢抽了出来。
宋言的手落回被子上,空了一下,那点空也让她胸口轻轻塌了一块。
她仰躺着,看着天花板。
过了几秒,等年亦奇离开房间,门轻轻合上,她才慢慢吸了一口气。
宋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夜里两点多,隔壁的房间里。
年亦奇仍然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墙角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像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痕迹。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睡不着。
脑子像被谁拧开了一道缝,所有不该同时出现的东西,全挤了进来。
——亦奇,麻烦你帮我照顾言言。
老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老师是多么信任她,把最看重的女儿交给她,可是她......如此“照顾”。
老师会有多么失望。
——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喝交杯酒?
宋言的表白纯粹热枕,震得她头皮发麻。
年亦奇啊年亦奇,明天宋言清醒过来,你该怎么回绝她?
怎么忍心回绝一个天真浪漫少年最美好、最热烈的心思呢?
怎么忍心告诉她,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她的母亲呢?
事情偏偏走到了这一步。现在宋言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刻意的回避,也不过是拖延而已。
作为年长的那一方,她却只想得出这一种办法。
可周末怎么办?
她已经答应了,要带那个小孩去见老师。
年亦奇抬手遮住眼睛,掌心贴着额头,指尖微凉。
第二天早上,年亦奇起得有点晚。
闹钟被她按掉的时候,已经比平时迟了十几分钟。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醒,昨晚那点没散干净的困意和心事一起压下来,让人有些迟钝。
这个时间,正好是宋言和许西周去上早八的时候。
她盯着床沿看了两秒,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再等一会儿,等她们出门了再出来?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掉了。
她起身去洗漱。
出来时,客厅里亮着灯。
宋言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头发随意扎着,正在低头回消息。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早,年亦奇。”
语气自然得很,没有试探,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顺口叫了一声。
年亦奇怔了一下,下意识应了一声:“……早。”
宋言点了点头,很快又低下头,把最后一句消息发完,顺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看起来很清醒。
脸色干净,眼神也平静,没有宿醉后的迟钝,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回避,像是昨晚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走廊那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许西周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没精神。
她刚走到餐桌旁,就“嘶”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肩膀。
“天呐,我今天肩膀怎么这么酸?”
宋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昨晚比赛太激烈了?”
“也不至于吧,”许西周嘟囔,“我都多久没酸成这样了,上一次还是——”她想了想,“不记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试着活动肩膀,结果刚动了一下,又倒吸一口气。
宋言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同时按了上去。
力道不重,却很准。
“舒服——”许西周立刻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对对对,就是这儿。”
宋言替她捏了几下,又顺着肩颈慢慢敲了敲,动作熟练。
许西周半眯着眼,一脸享受,
“宋言,你真棒,我要爱死你了。”
宋言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年亦奇坐在对面,低头喝水。
这个小孩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她出来到现在,宋言一次都没有靠近她。
也没有刻意避开她。
放弃了?
想通了?
不太可能,也许是因为周周在这里吧。
年亦奇在等,等宋言找个机会来问她。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宋言和许西周吃完早餐,就背着书包上课去了。
接下来几天也是这样。
宋言没有靠近,也没有疏远。
她照常上课,照常回来。
年亦奇路过她房间时,偶尔能看到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画板搁在膝头,笔尖落下,又停住。
很安静。
哪怕是两个人单独在家,她也没有多说一句。
年亦奇几次走到她门口,又停下脚步。
她忽然有点分不清,
这个小孩,是已经决定退回去了?
还是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周六下午,年亦奇去总院那边开会,顺便送宋言去见徐行舟。
她换了身衣服。
深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外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薄西装,袖口挽起一点,露出腕骨和表盘干净的手表。
她没怎么化妆,口红压得很淡,整个人显得冷静而克制。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天色正好。
阳光被高楼切成一段一段的影子,落在车前盖上,又很快滑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低的声响。
宋言坐在副驾驶,白色卫衣,牛仔裤,安全带从肩上斜斜压下来,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座位里。
她今天没背书包,只带了一个很小的挎包,头发简单扎着,露出脖颈和干净的下颌线。
年亦奇握着方向盘,背挺得很直,视线始终落在路面上。
只是指尖偶尔会在方向盘边缘停一下。
车子开过距离医院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年亦奇意识到,再不说清楚,等会儿见到老师,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合适的出口了。
车速逐渐慢下来。
“小孩,”年亦奇仍然这样叫她。
宋言转过头。
阳光正好从车窗那一侧照进来,落在她眼睛里,很亮。
跟那天晚上一样亮。
“你还记得前天晚上吗?”
“记得。”
宋言没有犹豫。
年亦奇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果然......
宋言看着她,想了想,慢慢开口,
“年亦奇,我知道你刚失恋,你有喜欢的人,我不想逼你。”
“也不是要你马上回应我。”
宋言的声音在车厢里很清楚,也很平静。
“你选择去酒吧,说明你在试着忘掉那个人。”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
“我现在清醒了,”宋言顿了顿,“我还是喜欢你。”
年亦奇被这几句话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还是低估了宋言。
年亦奇知道,自己已经很难再把这件事,当作一场可以继续拖延的误会了。
宋言没有想逼她,却无意中把她逼到了尽头。
因为宋言并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面前的女孩这样平静,表现出了超乎她年龄的耐心和勇气,除了和她坦白,年亦奇别无选择。
她踩了一下刹车,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惯性把两个人同时往前带了一下,又很快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医院的大楼已经能看见了。
灰白色的轮廓立在不远处,冷静、克制,像一位早就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看着她的长辈。
“宋言。”她这一次没有再叫小孩。
她终于肯正视自己了,宋言坐直了身体。
“嗯。”
“我的确喜欢上了一个人,也确实在尝试忘掉这段不可能的感情。”
年亦奇看着前方,眼底有一种罕见的疲惫。
她喜欢老师很久了,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师总是站在手术室,冷静、从容,与医院雪白的墙壁、冷白的灯光融为一体。
她高贵、美丽,光芒万丈,像一轮高高挂起的明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完美得近乎遥远的人,对年亦奇始终温和。
会在她手忙脚乱时替她兜住场面,在她犯错后耐心纠正,也会在她最狼狈、最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时候,给她不动声色的关照。
年亦奇不知道,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
她明明知道,老师对她的特殊,多半夹杂着别的缘由——隔壁的小孩,母亲之间的照料,宋言对她的依赖。
如果没有这些,她对于老师而言,大概也不过是众多普通学生中的一个。
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发生,就很难再分得清来处。
这段不见天日的感情,她已经藏了很久。
就连两位好朋友苏漾和花映红,也是绕了很久,才慢慢猜到的。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把这件事说出来。
年亦奇终于转过头,看向宋言。
她的神情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释然。
“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