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总监》桥尘

47、争吵

　　全兮兮立即反应过来，清明节，牧至去祭奠他的亲生母亲了。

　　牧至一早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这事他早就放下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伤感，但很快烟消云散。

　　他继续跟全兮兮闲聊：“还难受吗？”

　　“嗯……好多了。”全兮兮摇头。

　　沈甄端着最后一盘菜上了桌，放在了牧至前面：“给，你喜欢吃的鱼。”

　　“谢谢妈！”牧至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嗯！好吃！这鱼比我昨天去的饭店吃的鱼好吃多了！妈，你什么时候也出去开个饭店吧，绝对火爆！”

　　沈甄被牧至哄得乐开了花：“早就跟你说了，少在外面应酬，外面的饭哪有家里好吃啊？”

　　全兮兮心里不是个滋味。

　　自己的亲妈，被别人哄得眉开眼笑，来到牧家之后，她无时不刻都在看着这一幕发生。

　　全兮兮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听着自己亲妈贬低自己，去抬牧至：“兮兮就不喜欢吃我做的鱼。”

　　全兮兮抬头想反驳，牧至把话接过去：“哪有，兮兮这是心疼我，不跟我抢东西。”

　　“她？”沈甄没好气地瞪了全兮兮一眼，“最不让人省心！”

　　全兮兮深吸一口气，怒道：“我又怎么了！”

　　沈甄毛被牧至捋的特别顺溜，忽然被全兮兮这么逆着毛怼一下，当即也有点生气：“你说你怎么了！提前回来也不跟我说，非要我打电话去问，才告诉我！不回来就算了，回来就喝醉闹事。你怎么一点都不省心？你看看你哥哥！”

　　其实，平时这种话听得多了，全兮兮不怎么在乎。

　　再加上她已经大了，出去上学，有很多独处的时间能把这件事想清楚。

　　但，听见沈甄希望她跟牧至在一起以后，她的心境就稳不住。

　　有些事情她想得太理所当然。

　　沈甄是真的喜欢牧至，这种喜欢会让她不接受夕丞的存在。

　　她不接受夕丞，后面的事情，就根本没办法往下谈。

　　一想到要跟夕丞说分手，全兮兮眼睛就红了一圈，眼泪不自觉地一滴一滴掉下来。

　　沈甄显然没想到自己随口说两句，全兮兮就会难过地掉眼泪，一时间口不择言：“你这孩子！说两句，怎么还觉得委屈？”

　　全兮兮倏地站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

　　牧至连忙拦住沈甄：“妈！妈！”

　　沈甄气不打一处来，在后面吼：“翅膀硬了！不吃饭就别吃！”

　　“妈！”牧至见沈甄没完没了，连忙站起来拦住沈甄，“妈，别这样。兮兮已经是个大人了，您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管着她了。别气，我去看看她。两人都在气头上，话赶话，容易伤人。”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心疼。

　　牧至极有眼力地给沈甄一个台阶下，沈甄气呼呼地坐下不再吭声。

　　牧至追到全兮兮房间前，轻声敲门：“兮兮。”

　　全兮兮抱着卫生纸盒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默默抽泣。

　　她哭从来都不敢哭出声。

　　小时候，沈甄与全向海一吵架，全兮兮就哭。

　　她哭得越大声，沈甄与全向海就吵得越厉害。

　　后来她学会了默默流泪。

　　牧至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又接着说：“妈那是担心你，她性子急，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但都是为了你。”

　　全兮兮：“……”

　　“兮兮……”牧至停顿了很久，才说道，“你别怪妈……饿了就出来吃饭，我让阿姨把饭给你温着。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给我打电话，我下班了，带你去吃。”

　　全兮兮：“……”

　　“我先去跟妈一起，哄她把午饭吃了，你别哭了，听话。”

　　牧至轻叹了一声，下楼去哄沈甄吃饭。

　　全兮兮这次是生了大气，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全兮兮心里在想什么？

　　但，牧至心里感激沈甄。

　　因为在牧阳辉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是沈甄拿出自己所有的钱，帮他们家渡过了难关。

　　牧阳辉娶沈甄，牧至非常高兴。

　　他知道公司是他父亲的全部心血，如果那次没熬过去，他不知道牧阳辉还活不活得下去。他已经没有母亲了，不能再没有父亲。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沈甄是他与牧阳辉的救命恩人。

　　但全兮兮……

　　牧至看了一眼全兮兮的房间，心情复杂。

　　*

　　“妈，我去下公司。”牧至安抚沈甄，“让兮兮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吧，等到她饿了就会出来了。”

　　沈甄点点头，问：“你昨天晚上去接兮兮，看见她手机了吗？”

　　“怎么？”牧至疑惑。

　　“我把她衣服拿去洗了，没看见她手机。”沈甄想着，“是丢在吃饭的地方了吗？”

　　牧至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给全兮兮打电话，电话那边回应的是未开机。

　　“嗯，我一会去问问。”牧至抚着沈甄的背，“别气了，您身子不好。那事……我觉得您还是应该跟兮兮说。”

　　“……”

　　沈甄沉默半晌，低声说道：“再说吧，她难得回来一趟。我不想让她操心。”

　　“嗯，您别太累，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牧至是真的很担心沈甄。

　　沈甄抬头望着牧至：“兮兮那孩子心思单纯……你别……”

　　“妈，别说了，我不会那么想的。”牧至笑着说，“兮兮很懂事，知道分寸，我相信她。以前是因为她小，我有顾忌。现在她长大了，我明白我应该做什么。”

　　沈甄欲言又止，牧至何其聪明。

　　两个聪明人在一起说话，很多话都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

　　全兮兮在房间里哭累了，又爬到床上去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有点长，长到她来回做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住过的房子，看见沈甄与全向海在一起其乐融融。

　　还梦见他们吵架，自己蹲在角落哭。

　　梦见了全向海跟徐英结婚，徐英盯着她皮笑肉不笑。

　　她满头大汗惊醒，望着四周昏暗，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变得无比孤独。

　　她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没摸到，才想起来，手机不在身边。

　　“兮兮……”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是牧至的声音。

　　全兮兮蹙眉，看向床头闹钟，5点半。

　　她一觉睡了这么久？

　　“兮兮，我可以进来吗？”牧至轻声问。

　　全兮兮想起沈甄对他殷勤的样子就来气，不想回应。

　　“兮兮，饿不饿，我带出去吃点好吃的？”牧至又敲了一下门。

　　全兮兮根本不想理他。

　　等了好一会，外面都没有声音了。

　　全兮兮才松了一口气。

　　有一个人能让沈甄高兴，过得心里舒服点她自然不会计较。

　　可沈甄为什么就是拎不清楚，总要踩着自己去抬牧至呢？贬低自己很好玩吗？

　　以前也没见沈甄这样。

　　就是她跟沈甄说了自己在学校谈恋爱之后，沈甄就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全兮兮按了床头按钮，窗帘自动打开。

　　强光的区域逐渐变得宽大，全兮兮下意识地避开了窗户的方向。

　　等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看向窗外。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溜圆。

　　窗户外面飘着好几大串七彩的气球，气球下面吊着各种各样的大玩偶，每一个大玩偶手里都抱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

　　“……”

　　全兮兮没弄懂，这是什么？

　　她下床去开门，看见牧至站在外面。

　　她探头看了看他周围，没人。

　　她指了指自己屋里阳台外面飘着的礼物：“你弄的？”

　　“嗯。”牧至点头。

　　“干嘛啊？”全兮兮一头雾水。

　　“哄你开心啊。”牧至挑眉，“别看了，妈跟阿姨都让我支出去了，家里没人，也没吃的，你想吃东西，就只能跟我出去吃。”

　　“……”全兮兮嘀咕一声，“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喜欢吗？”牧至反问。

　　“不是……就是觉得莫名其妙。我还以为那些东西是哪个富家小姐追你，送错了地方。”

　　“追我送玩偶？”牧至笑了，“不想看看那个玩偶手上抱的是什么？拆礼物都不高兴？”

　　“为什么无缘无故要送我礼物……”

　　“中午，是我惹你不痛快了吧？”牧至收了笑意，认真地问。

　　全兮兮不意外牧至能看出来，低着头，小声说：“知道还问。”

　　“我这不是来赔礼道歉了吗？”牧至抿了抿嘴，说，“兮兮，我其实挺羡慕你，妈从来都不那样唠叨我。”

　　“……”

　　“我都没机会烦我自己的妈妈。”牧至声音渐弱。

　　全兮兮抬眸去看牧至，他成熟的脸上说这句话的时候，多了一些悲伤。

　　她从来都没见过。

　　其实，无论是她、全兮泽还是牧至，夹在这两个重组的家庭中间，都很难受。

　　全兮泽难受全兮兮与自己妈妈的关系。

　　牧至难受沈甄对全兮兮毫无顾忌地叨唠。

　　全兮兮难受自己两边都是外人。

　　他们看上去是姊妹，却比一般的亲姊妹多了很多隔阂。

　　全兮兮想起以前在杂志上看到的一些重组家庭的故事。

　　不是后妈后爹恶毒，就是后妈后爹带来的孩子恶意争宠。跟这些故事比起来，自己的处境要好上太多。

　　她还有什么资格耍小脾气？

　　“我饿了……”全兮兮没办法继续跟牧至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