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目存档》三叶金

7、宝藏（一）

　　万海学城浩浩荡荡的大部队顺利地跨过了闽越国境，从理论上算是进入了长沙国，但事实上，她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广袤的密林，是超出了任何人力所能统治的区域。
　　苍梧之野——历史上出名的丰饶与凶残并存的土地。传说这里埋藏了大量上古时代的宝藏，也确实不乏盗宝者前来光顾，但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回去。
　　苍梧以东为南岭五岭，像五条庞大的蛟龙盘绕在原野上，大部队已经穿行过越城、萌渚、骑田、大庾，来到了都庞山下。

　　“应该就是这里了。”矿金坊的乐羊院长对着帛图反复比照，“《矿金经》里记载的‘海蔷银矿’按方位看，就在这都庞山中。”
　　“这么大一座山，应该埋了不少矿吧。”月灼仰头望着高耸的山峰，感叹道。
　　此时暮色四合，巨大的山峦投下庞大的黑影。新月从山巅缓缓升起，如同银色的镰刀。
　　“月灼，我们需要在此停留五天，三天用于勘察矿床，两天用于采集少量矿石，带回学城研究分析，好确定大规模开采的方案。”乐羊院长同样望着山峰，对身旁负责安保押队的月灼讲解自己的计划，“如果矿石生长条件过于复杂，还需要你们武院帮忙爆破一些山石。”
　　月灼冲她点点头：“没问题。”

　　大部队在离都庞山脚五里远的草地上安寨扎营，这里有处活泉，正好用于取水。月灼打完水回来，生上火将水烧开，坐在火边开始盘算。
　　矿金坊需要停留五天，如果大部队都跟着停留，几千号人五天消耗的粮草可不是小数字。副将一鸣可以带着一部分学坊分批先走，五天时间足够她们最快的一拨到达临湘城总部了。剩下的由她自己殿后，最多超不出五百号人，想来问题不大。
　　拿定主意，月灼灭掉火，起身去找副将一鸣商量分批人员的细节。

　　一鸣可比月灼自己烧水的日子好多了，月灼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二里地外一个茶水摊上喝茶。老板说茶叶就是山上长的野茶，采下来晒晒就好喝得不得了。月灼抢过副将一鸣的茶碗喝了一口，果真是口齿生香，荒野里的茶就是有一股独特的山野浓香。
　　两个人就着一碗浓茶，迅速敲定了明天的行路方案。观物院以矿金学坊牵头，数理学坊、神征学坊配合一起探寻“海蔷银矿”的位置、商定开采的方案。军院的火炮坊和心院的星机坊配合爆破矿床和星象定位，剩下的学坊今日原地休整，明日继续赶路。

　　月灼抢过碗里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把碗往桌上一放：“老板，你这茶叶送我一点，我回去自己烧着喝。”
　　老板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这茶十文钱一两。”

　　月灼正要还价，突然一阵骚动，隔壁传来摔碗的声音。
　　“如今是大川的天下，你们怎么还敢卖楚国的衣衫？”
　　“和寿衣似的，看着就晦气！”
　　“这娘们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哪个正经娘们抛头露面做买卖的？”

　　月灼和一鸣伸两个脑袋望过去，隔壁也是个小摊子，摊主是一对年轻夫妻。此时一群穿着邋里邋遢的男人在边上骂骂咧咧，他们腰上都别了剑，摊主不敢得罪，细着嗓音解释：“咱们苍梧这一带从古到今穿衣服都是这种样式……”
　　“别解释了！你们就是楚国余孽！你们楚霸王都死了，如今可是大川的天下！你们还敢在此卖楚衣，是想为楚霸王招魂吗！”
　　“烧！烧！烧！”
　　摊主惶恐地摇头：“什么楚霸王，我们可不认识什么霸王……”然而她的细碎声音被淹没在洪亮躁动的喊杀声里。

　　月灼走得匆忙没带刀，她徒手欺身而上，趁人反应不过来，锁死了离她最近一个丐贼的右手肘，生生将他的右臂折断，顺手抽出了他腰间的剑，直直刺向另一个正准备拔剑的丐贼的左肩。这群丐贼仿佛一张八面漏风的破筛子，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一个个挺着肚子等人来捅。月灼毫不客气地捅穿两个，剩下的剑都没敢拔便落荒而逃。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摊主夫妻俩忙不迭鞠躬，月灼好说歹说阻止了他们磕头。
　　“头就不必磕了，给我十文钱就行。我去买点茶喝。”

　　李营还在伤药坊的马车里昏睡着，高烧已经退下，但脸上仍挂着病态的潮红。月灼愉快地揣着一包野茶走过去，完全忘了这个病号的存在，径直走过马车寻找月夕和暗月。

　　已经入夜，整座苍梧之野笼罩在纯净的黑暗中，隐隐能看出一点绵延山脊的轮廓。月灼走到营地，暗月和月夕躺在干柴垛上，肩并肩看天上的星星，时不时轻声交谈两句。
　　满眼的星空下突然插入月灼的美艳大方脸：“你俩聊什么呢？”
　　“月灼你回来啦，快来。”月夕拍拍身边的空地，“我们在聊以后呢。”
　　月灼听话过去躺好，月夕挽住她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月灼嘿嘿一笑：“碰到一群找揍的丐贼。”
　　月夕笑了笑，看到月灼毫发无伤就知道丐贼们的下场。她捡起刚刚和暗月聊到一半的话头，问道：“阿灼，你有什么毕业礼物送给我们吗？”
　　月灼想了想，拿出自己写了三式的灼拳道册子：“这是我迄今为止的全部心血，凝聚了我武学上的精华……别翻白眼嘛，好啦，换一个有用的。”
　　月灼重新拿出两枚小小的黑石做的虎符，递给月夕和暗月：“这是我的月灼军的虎符，凭这块虎符永远可以调用我的月灼军。”
　　“我喜欢这个礼物！”月夕欢天喜地地接过来。

　　暗月拿出两片铜质钥匙，淡淡说道：“这把钥匙代表雾楼的最高权限，可以调阅最高级别的机密。”
　　月夕惊喜接过：“哇，你们的礼物都好棒！”她有些羞涩地挠头，“我不像你们两个那么厉害，已经建起了自己的事业。我只会钻研一些法术……我送一个很厉害的法术给你们俩吧。”

　　月夕双手结了个法印，将月灼和暗月和自己连在一起，默默念颂：“日居月诸，联我挚友。高山可闻，深海可语。”

　　月灼能明显感受到周边有庞大的灵力流动，像一股微热的暖风。月夕念诵完毕，三人手上都留下了一个发光的小小的圆形标记。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结灵之术？”暗月看着手上的标记震惊，“这不是灵力高深的大巫才能施展的高阶法术吗？”
　　“我灵力就挺高的呀。”月夕嘿嘿一笑，“这个结灵术只是结印时耗费灵力，以后用起来是不用多少灵力就能彼此召唤的。以后在紧急时刻，我们三个人可以靠这个法印实时通讯啦。”
　　“你送的这个才是最厉害的礼物。”月灼搂住月夕，“以后无论在天涯海角，我们都可以和彼此说话，对不对？”
　　月夕：“但也不要说太多，多少也是费灵力的。”
　　月灼扭头：“我偏不，我就要多说，就像你们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月夕抱住她：“等度完天劫，如果我们成功守住了九州，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啦。”
　　暗月摩挲着她俩的背，喃喃：“是啊。”
　　月灼没再说话。三个人手拉着手，在沉沉的天幕下睡去。

　　第二天一早，副将一鸣带着三十二学坊拔营离开，矿金坊开始进山探查。
　　乐羊院长抬手挡着观察太阳的方位：“山阳为金，山阴为铁，海蔷银石则在阴阳交接处。先去看看有没有中空的山洞，找找赤色的地壤。如果没有裸露在地表的矿石，就必须要钻浅井，那可就麻烦了。”
　　乐羊院长带着她的几个得意门生，念念叨叨地上山了。
　　月灼、月夕和暗月目送她们走远，自己留在山下巡防。

　　绕着都庞山脚转了三圈，日头才堪堪斜过一小格，三个人对已经看腻的景色感到百无聊赖，慢慢晃向了旁边的山头。
　　“离开学城的第一个任务，比我想象中轻松多了。”月灼感叹。她原本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鬼门关里打来回的准备，结果这趟行程过半，竟然比在学城念书还要轻松，简直算得上游山玩水踏青郊游。
　　“多快活一天就多赚一天。”暗月说道，“毕竟以后有的是苦给你吃。”

　　“哎，你们看，那座山上有薰华树！”月夕突然抬手，指向东边一座山峰，“薰华树号称‘君女之树’，是上古神君的守护神树。”
　　月灼和暗月顺着望去，只见山上有数棵青翠挺拔的树，狭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现点点银光，和旁边的树木比起来，显得分外清雅而又生意盎然。
　　月灼来了兴致：“去看看。”

　　三人一路小跑，赶到山下，此处山阴，山坡陡峭，没有一条能下脚的路。
　　月灼和暗月拉着月夕，三步并两步地绕到背面的山阳。山阳处地势平缓开阔些许，而且有不少可以借力攀爬的枯树桩子。

　　月夕站在山脚，从山阳处抬眼望去，不禁震住：“那里竟有一棵扶桑圣树！难怪山阴有一整片薰华树林！”她蓦然间激动起来，脸颊都被染上浅粉色。
　　月灼压根没听，一早已手脚并用冲在前面，用身体和剑鞘趟出一条平整路来。暗月陪月夕走在后面，问道：“怎么说呢？”
　　月夕沿着月灼开辟出来的窄路，边走边兴奋道：“扶桑圣树是创生女神女娲神的家园。传说女娲神每日化作三足金乌，从扶桑树上飞起，飞向天空，于是有了旭日东升。因此，扶桑树被视为生命的源泉。”
　　“君女是人间君主，而女娲神是天神，所以扶桑树比薰华树神力要大，对吗？”暗月总结。
　　月夕听完这番分析高下之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试着捋顺思路：“倒也不是。神并不比人拥有更多神力，人神鬼本是一体，神鬼居于人心中，没有了人也就没有了神、也没有了鬼。所以无从评判谁的力量更强大。”
　　“我还以为薰华树成片出现，是为了守卫扶桑圣树呢。”暗月摸摸鼻子。
　　“神怎么会需要人守卫。”月夕笑道，“神守卫人才对。”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渐渐爬上了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