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背叛 ...
-
“父王!父王!父王!”
太子高呼三声,拔剑自刎,血溅东宫。
永宜二十三年,元辅花思谦联合八大营和锦衣卫纪雷等人,威逼兵部郎中乔康海伪造太子手迹,陷害东宫谋反。
光诚帝在病重中听闻此事,又加之内宦潘如贵煽风点火,一怒之下赐死太子,东宫僚属共一百二十九人尽数下狱,或杀或流放,唯有太子老师齐惠连受刺激成为疯子,被关进昭罪寺自生自灭。
随后,八大营和禁军在阒都城内大肆捉拿太子叛党,一时间,阒都城内人人自危。
“松月,香芸坊被禁军包围了,说是灵犀姑娘曾为太子殿下弹琴。”邵风泉疾步走进乔松月房间,匆匆说道。
自从太子谋逆案发之后,乔松月就被父亲乔康海关在家中,不准外出。
此刻突然听到这消息,惊得他从榻上一跃而起,“真的吗?那师父她……不行,我要去救她!”说完就想出门,被仆从拦住。
“小少爷,老爷交待过,您这几日不可出门。”仆从将乔松月架回房内。
“哎,这是为什么?”邵风泉十分不解。
乔松月沉默了一会,走到邵风泉身旁低声道:“风泉,你快去找我嫂嫂,她肯定有办法帮我。”
邵风泉点点头,立即出门去。
“怎么?我也不能出去?狗奴才!我又不是你家的人,我要回家!再拦我,我让乔伯打断你们的狗腿!”仆从居然连邵风泉也想拦下,被邵风泉一通骂,出了门去。
乔松月知道父亲是担心自己惹事,自从上次受贿案之后,乔家行事就更加低调,可该来的躲不过,他们既然能查到灵犀身上,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乔月月,我的小白病了,你去东龙大街请许大夫过来,快去快回!”屋外传来齐凤飞的声音。
乔松月心中一喜,知道救星来了,立马跨出门去。
“等等!少夫人,这个,老爷嘱咐不让小少爷出门,尤其是不允许去东龙大街。”仆从立马上前劝阻。
“怎么?我让我弟弟去办点事也不行?那你去,请不来许大夫,你就不用回来了!”齐凤飞杏眉一挑,不怒自威。
“那许大夫小人请不动,少夫人莫要为难小的了。”仆从一副为难的样子。
“也罢,我不为难你们,你们也帮我这个忙。你们陪着小少爷去请许大夫,这下总可以吧?”齐凤飞放软了语气。
仆从们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得罪当家主母,便跟随乔松月一同前往东龙大街。
乔松月刚走近香芸坊,便看到灵犀从阁楼上跳了下来。
“不,师父!”
乔松月用上平生最大的力气向前冲去,试图接住坠落的灵犀。
然而,美人如花,翩然落下,血染红尘,再无生机。
“师父!”乔松月悲痛不已,还要往前冲,突然脖颈一痛,眼前一黑,被人拖走。
“师父……师父……”
乔松月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家中床上。
房间里灯火昏暗,如同乔松月现在的心情,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昨日太子还在替皇上举办群贤会,明明昨日灵犀还在教自己新曲子,明明……
怎么突然就血流成河了呢?
乔松月打算去问问父亲,他尚未入仕,不懂朝堂风云,但父亲肯定知道,他不是东宫僚属吗?他怎么没事?
乔松月踉踉跄跄地走向父亲乔康海的书房,书房里灯火通明。
“父……”乔松月刚要敲门,忽然听到大哥乔浩洋啜泣的声音,立马将话咽下去,轻手轻脚地躲在窗外偷听。
“父亲,真要如此吗?凤儿是个好妻子,再说她一个妇道人家,这些事又与她何干?父亲!”乔浩洋似乎是在哀求自己父亲。
“唉!”乔康海长叹一声,上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太子已死,太傅被拘,留着她的女儿,终会连累咱们乔家。等以后为父再为你求取花家女儿,花家女儿个个貌美如花。”
“父亲!”乔浩洋摇着头,“我如何下得了手?凤儿是我妻子。”
乔康海神色一凛,不耐烦道:“莫要作小女儿情态!你是乔家嫡长子,需得为乔家着想。快去!这是毒药急追,端给她喝,没什么痛苦就会过去。”
乔浩洋用帕子抹了一把眼泪,伸出颤巍巍的手,捧住那碗毒药,脸色白得像是自己中了毒。
“父亲!大哥!”乔松月再也忍不住,一脚踢开房门,冲进去踢翻毒药,“齐太傅是乔家的大恩人,他还将宝贝女儿嫁到咱们家,是天大的情分,你们,你们居然要毒死他的女儿,真是忘恩负义!可耻至极!”
乔康海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冲上前抽了乔松月一巴掌,怒喝道:“孽子!胆敢对父兄如此说话,不忠不悌!来人,将这孽子拖下去关在房里!没有我的许可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父亲,且慢!”齐凤飞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色如常,欠身行了个礼,“父亲,夫君,我齐凤飞身为齐惠连的女儿,绝不拖累任何人!这是休书,请夫君成全。”侍女将休书递给乔浩洋。
乔浩洋不接,跪地嚎啕大哭。
乔康海脸色缓和了一些,柔声说道:“凤儿,乔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太傅!只是谋逆是死罪,我不能让整个乔家涉险。何况就算我们不下手,你也跑不掉,锦衣卫的诏狱刑罚残忍,是人间地狱,为父也是不忍心你多受折磨……”
乔松月难以置信地望着乔康海,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居然如此虚伪无耻。
齐凤飞似是站不稳,扶着门槛,掩帕拭泪。
乔松月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嫂子,心中大恸,猛地挣开仆从的手,跳到齐凤飞面前,张开双臂大喊:“今日谁敢动我嫂嫂,我跟你们拼命!”
乔康海转过身,怒不可遏,“孽子!你要为一个外人害了整个乔家吗?孽子,你成日往烟花柳巷跑,我就知道你是长歪了,没想到你竟如此混账!丁贵,陶二,拿下小公子,只要不打死,打残也不怕!”
乔松月紧张得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冷得打颤。
父子间突然势如水火。
“哎呀,这么热闹!乔兄,您这是在管教儿子?”禁军总督奚固安领着一群禁军闯进乔家大院,看到这一幕,奚落了一句。
乔康海神色一变,挤出笑容道:“乔某教子无方,让奚总督见笑了!不知奚总督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奚固安不答,手摁佩剑,环视一圈,然后大喝一声:“将乔家逆贼全部拿下!”
禁军迅速上前将乔家众人摁住。
“奚大人,奚大人,这是何故?”乔康海被捉住双手,不禁大骇,慌忙问道。
“乔大人,有人弹劾你与齐惠连是儿女亲家,而那齐惠连可是前太子的心腹,圣上要请你乔康海去刑部交待清楚。”
“不,不是,我们已经将齐惠连的女儿休掉了,奚大人您看,休书还在我书桌上。况且我是皇后的人,元辅是知道的。”
“乔大人,这些话您还是去刑部大牢与元辅说吧,此次元辅亲审。”奚固安说完,不耐烦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将人押走。
“元辅?元辅……难道皇后娘娘要卸磨杀驴不成?奚大人,我有话跟皇上讲!是皇后和元辅让我伪造的太子谋逆信件!奚大人!”乔康海慌得口不择言。
奚固安示意手下堵住乔康海的嘴巴,轻蔑一笑:“乔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带走!”
齐凤飞哭得更大声。
乔松月闻言如遭雷击,原来,原来传言是真的!真的是自己的父亲背叛了东宫和太傅!原来自己的父亲是如此一个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原来那么多条人命都是父亲害死的!太子,太傅,还有灵犀师父……都被父亲背叛了!
乔松月悲愤交加,欲哭无泪。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
为什么要做皇后肮脏的刀?
父亲?!
乔松月心寒如冰,任由禁军上前拖走自己,犹如一条丧家犬。
阒都下雨了。
风雨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