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余生》下坏佳佳

75、余生75

　　“我们科室一主任，自从知道我和傅衍舟认识之后，就每天吵着闹着让我把他女儿介绍给傅衍舟。”
　　“我给他说一百遍啦，人家傅衍舟有女朋友！有女朋友！女朋友还是我闺蜜！长着两只耳朵就是听不见似的，一个劲的要我撮合他俩。”
　　“还说什么还没结婚，她女儿就有机会……我呸！”林暮枝在手机视频那头表情有些夸张的嫌弃，“就他长那样，我要是傅衍舟，天天对着这么个老丈人的脸我都嫌恶心！”
　　江窈被她逗得咯咯笑。
　　“下次我一定要把你带到他面前，让他看看傅衍舟女朋友多好看！”林暮枝一副义愤填膺地模样，“狠狠打他的脸！”
　　江窈听出来了林暮枝话里的暗示，笑得有些无奈：“去不了了。”
　　“嗯？”
　　江窈环视四周陌生而精致温馨的房间布景，把镜头转向落地窗外：“被傅衍舟拐跑了，哪都去不了。”
　　林暮枝通过手机屏幕，看到落地窗外精美宽阔的花园中烟雾缭绕的温泉，堪比仙境的陈列与布置处处透露着贵气。
　　“这是什么世外桃源？这么美？”
　　江窈摇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
　　昨天晚上为了继续不让傅衍舟产生要带她出门的想法，江窈连哄带骗地，把傅衍舟的自制力磨得一干二净。本来以为是她算计了傅衍舟，却没想到傅衍舟早有打算，让她一睁眼就到了陌生的环境。
　　偌大的庄园里江窈还没出过门，也不知道有没有除他们两个以外的人。她没问傅衍舟这是哪里，反正如果一直是这种状态，即便是换了一个地方，江窈也并不抗拒。
　　又聊了几句之后江窈就挂断了电话，百般无聊下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
　　随便拨了几个频道，都是江窈不太感兴趣的内容，继续调了没几下，画面却在一个频道上停了下来。
　　新闻法制频道里，记者正在实时跟踪报道着现场。
　　硕大的标题横亘在屏幕下方——
　　【男子恶作剧将一女生ai换脸，致使女子被网暴】
　　江窈突然觉得眼底发涩。
　　她机械般地摸了摸眼下，干燥，并没有眼泪。
　　新闻还在继续，主人公被打了码，纵使江窈再怎么努力辨认，她也看不出来这人是谁。
　　那人在镜头面前不停地道歉，嘴上时不时地会蹦出几句“江同学”。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本来只是自娱自乐，没想到不小心泄露出去。
　　也没想到会对江窈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
　　涕泗横流下，江窈判断不准他的后悔是因为对她真诚的抱歉，还是那高额的罚款，又或是那全网报道的压力。
　　哭号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江窈听得有些厌倦，抬手关掉了电视。
　　也恰好是在此刻，门卡打开房门的声音响起。江窈看向玄关处，傅衍舟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走了进来。
　　江窈快步走近，抬手环住了傅衍舟的腰。
　　语气间带着不自觉的娇：“怎么才回来？”
　　傅衍舟在他身后把东西放到一只手中，空下来的那只手轻揉着江窈的后脑。
　　“这里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很多食材不全，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刚从外面采购回来，时间就长了点。”
　　傅衍舟撒了谎。
　　这所度假山庄是傅衍舟一个朋友开的，已经全部准备充分随时可以开业。
　　傅衍舟看得出来江窈不想出门，只能趁她睡着把她直接带出来，这是他和王医生商量后的办法。也正因为傅衍舟的联系，这座山庄才延迟了开业时间。
　　刚才那么长的时间里，傅衍舟一是跟王医生通话告知江窈近况，二是在窗外观察江窈看到那篇新闻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我看到新闻了。”
　　傅衍舟放她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正布餐的动作因为江窈突然出口的话而顿住。
　　视线相交，几乎是不需要太多言语，一切都心知肚明。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段新闻报道的来源。
　　“他好像并不是故意的。”
　　傅衍舟拧眉。
　　“我不这样觉得。”
　　一个偷拿女性的照片去ai合成色。情视频，来满足自己卑劣的阴暗邪念的男性，傅衍舟并不觉得他有多无辜。
　　傅衍舟罕见地露出厌恶的情绪，江窈不再深谈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揭过。
　　“我听枝枝说，她们科室一个主任想把女儿介绍给你？”
　　“？”
　　傅衍舟神情有些茫然，似乎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明明枝枝说过无数遍傅医生有女朋友，人家还是契而不舍。”
　　平日里被患者叫过无数次的傅医生，此刻被江窈用类似问责的语气，逐字吐出。别样的感觉下，傅衍舟来不及心动，更多地是对未知的错误的警戒。
　　在傅衍舟开始变得有些慌乱的表情中，江窈继续说：
　　“傅医生在医院究竟释放了多少魅力啊……？”
　　“没有。”
　　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没有。”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不认识那个主任，也没有见过他的女儿。”
　　“工作中接触到的任何人都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以及医患关系，绝对没有丝毫这方面的牵扯。”
　　“阿余，相信我。”
　　见他神色严肃，颇有写出一整篇论文来表达他的清白的架势，江窈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环住傅衍舟的腰，把脸贴在他劲瘦的腰腹上。
　　“开玩笑的，我当然相信你。”
　　吃过了饭，在傅衍舟‘庄园里绝对没有除他们之外的住客’的保证和万般怂恿下，江窈终于和他一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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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园整体风格偏古典，无论是客房别墅还是其他功能场所，都处处透着江南风韵。明明正值酷暑，这所庄园中却凭借着依山傍水的自然生态优势，连室外都是凉爽舒适的山风，确实是所避暑圣地。
　　两个人牵着手漫无目的地顺着指示牌到处闲逛着，好像回到了去年冬日的海边。
　　“你给我站住！”
　　突然的叫喊声让江窈下意识地攥紧了傅衍舟的手，不动声色地躲进了他身后的位置。
　　不禁埋怨：“你不是说没有别人嘛……”
　　但还没等傅衍舟反驳，方才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是个扎着双马尾小辫的小女孩，她前面还有被追着的小男孩。
　　刚才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江窈也没仔细分辨，现在想起来，确实也是稚嫩的小孩声音。
　　被小孩吓到，江窈顿觉有些尴尬，便强装无事发生的模样重新走到傅衍舟身边。
　　“哪来的小孩子？”
　　两个小孩子看起来年纪差距不大，但前面默默走着不理后面小女孩的男孩子，看起来好像是比那个小女孩要大一些。
　　此时小女孩迈着小碎步勉强追上小男孩，摇晃着手里的巧克力。
　　粉嘟嘟地脸颊因为抱怨微嘟着：“你不叫姐姐我就不给你巧克力！”
　　“……”
　　小男孩沉默着，似乎对巧克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也许是因为小女孩的倔强，他还是分给她了几秒的目光。
　　“这巧克力是我叔叔从外国带回来的，可好吃了！”
　　方才江窈和傅衍舟就因为突然出现的小孩子停下了脚步，如今闻言，江窈一愣，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敲打着模糊的记忆。
　　“……”
　　小男孩沉默片刻，最后声音里居然有些成熟地无奈。
　　“……我比你大。”
　　“我不管！”小女孩微微仰头，骄矜的小模样看着惹人怜爱，“我就想听你叫。”
　　“……”
　　两个小孩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两个大人，小男孩看着更不好意思起来，迅速拿过小女孩手中的巧克力，牵起她的小手就径直离开。
　　虽然小孩子五官稚嫩，可江窈却好像看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你带我去哪里！你还没叫呢干嘛抢我糖！”
　　“一会……思思、姐姐。”
　　“你——你喊啦！”
　　“……”
　　“……”
　　离开前，江窈将他们青涩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也许是那些工作人员的孩子吧。”
　　“嗯？”
　　江窈从怔愣中脱神，听到傅衍舟的话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刚才她的问题。
　　她却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反而是盯着傅衍舟的脸原地发起了呆。
　　看一会傅衍舟的脸，又看一眼刚才小孩子们离开的方向。
　　傅衍舟也没有催她，只是熟悉的对话勾起了他的回忆，所以他一直微勾着唇角就这么看着出神的江窈。
　　许久，江窈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盯着傅衍舟勾人笑意问：“你笑什么？”
　　“刚才那两个小朋友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很有趣。”
　　他回答的很干脆，让江窈反应了一会，才继续询问。
　　“什么事情？”江窈想了想又补充，“可以跟我说吗？”
　　傅衍舟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闲逛着，一边开口：“小时候我住院的时候，因为调皮把自己藏了起来，所有人都没能找到我。”
　　“但是有个小女孩却找到了我，她还问我——”
　　“‘你也在玩捉迷藏吗？’”
　　“其实我只是因为我的病，下意识把自己藏了起来，但我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所以我撒了谎。”
　　“我点头了。”
　　傅衍舟温润的声音娓娓道来，仿佛在讲一篇岁月静好的故事。
　　他说小女孩要跟他玩捉迷藏，但因为没等到人来找就回了找到他的原地，结果被他当场抓到。
　　“你好狡猾。”
　　傅衍舟一笑，没否认，但还是把那时候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这叫守株待兔。”
　　他继续说，后来他和女孩的关系越来越好。小女孩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们，但傅衍舟并不喜欢陌生人，他有自己的世界，恰好当时只能多一个小女孩进入。
　　其实听自己的男朋友说着自己童年时期和其他女孩的开心往事，也许并不是一件能心平气和甚至高兴的事。
　　但江窈却除了偶尔插上两句话，其余大多都在沉默。
　　不是难过，是一种近在咫尺的熟悉。
　　傅衍舟还在说，说那个小女孩明明比他小，却跟刚才那个女孩一样，用零食来诱惑他叫她姐姐。
　　还要他教他桐今方言。
　　江窈问他，教了什么话。
　　傅衍舟停下脚步，天色暗沉下去，庄园里的路灯已经都提前打开。将傅衍舟的身影沁润在灯影下，有些模糊，却有些熟悉。
　　“勒蹦。”
　　“……什么意思？”
　　傅衍舟再一次把那时候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笨蛋。”
　　“是笨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