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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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蕴大概能算半个感情木头人。
他没听到陆熹这句“以后”，也没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把往后的日子交待了出去。
陆熹盯着他许久，见他仍然神色淡淡，才收回目光，断定此人是没懂她的意思。
陆熹生活至今，将近三十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在人前表达过特别清晰的感情，哪怕是对最亲近的人。
陆熹能感觉到，就算她不说，别人也能体会到她的在意。
就算是周和月这样大大咧咧、粗神经的人，也能在日渐悠长的陪伴中感受到彼此无法分离的友情。
周和月还会时不时对陆熹表述一两句：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也正是因为这些话，陆熹便觉得，周和月可能会是她一辈子的朋友。
即便往后发生了什么事，或是她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联系渐渐淡了，但关系永远都在。
最好的朋友大抵就是一个时时惦记的人，一想到她，就会想说一声谢谢。
但那声谢谢，始终没说出口。
只要这声谢谢埋在心底，她们的感情就存在。
可是对于祁蕴……陆熹拿不准。
祁蕴虽然在人间生活了许多年，但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特殊身份，加之内心有一点抗拒与人相互，便仍然像个处事未深的人。
好似人间的许多人情世故、日常琐碎、情感交际，他都不懂。
祁蕴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他面对陆熹的时候，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喜欢二字。
但陆熹不明确这份情感的深度是否与她一样。
陆熹的这阵犹豫，一直持续到带着祁蕴来到了墓园。犹豫只会让她的脚步变慢，并不会让她停下来。
陆熹坐上车给司机报地名的时候，前面的司机明显一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慢悠悠转起方向盘。
五一假期，去墓园？
司机抽了个小空，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祁蕴，上半张脸是压抑的，可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司机只是随意一瞥，没发觉祁蕴内心的小激动。只是觉得没到他老板的反对，也就朝着墓园的方向开去。
陆熹一下车，便把手里芬芳洁白的小花束递到祁蕴手中。
祁蕴小心捧着手里的花，跟在陆熹身后往里走。
他记得茉莉的花头很容易掉，于是一步一注意。
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想带去一捧圆满的花束。
祁蕴跟着陆熹停下脚步，随后一抬眼，瞧见了灰沉墓碑上的一双人。
墓碑上的男人眉眼平淡，透着一股板正的感觉。
女人则是眉目柔和，似乎在微微笑着。
墓碑不算太脏，看上去，像是不久前有人来打扫过。很可能是清明的时候。
但陆熹也不太清楚究竟是谁，毕竟在几次时间错乱中，她恰好错过那段时间。
以前清明的时候，陆熹总是挑着最早的时间，一个人来墓园。
她不想撞上其他前来探望陆家夫妻的人。就连陆成，也与她错开时间。
陆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软布，细细擦去墓碑上的灰尘。随后转身，伸手示意祁蕴。
祁蕴顿了两秒，才把手里的小白花还到陆熹手中。
陆熹慢慢弯下身子，把茉莉花放在墓碑前。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两个人。千言万语，似乎都藏在了这束目光中。
陆熹蓦地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警察因为苏明的事情找上了她。
然后，她实在压制不住情绪了——她被击垮了。
她还记得那束没有送出去的百合花。
陆熹低头，看向那束静置在墓前的茉莉花。
一团团小花新鲜美丽，还在展露着自己的生机。
生机上……突然压了一层阴影，是一片影子。
陆熹一顿，一转头就看到了祁蕴……的半截身子。
他正严肃地弯着腰，鞠了个标标准准的九十度躬。
祁蕴起身抬头时，正好撞上了陆熹久久收不回去的迷茫目光。
祁蕴：“……我就是对叔叔阿姨表示表示。”
陆熹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让人听不出她心里的波澜。
陆熹突然问：“你知道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什么吗？”
祁蕴点点头，说：“知道。”
陆熹有些震惊，“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问了几个人，问了一些人间的事情，”祁蕴扭扭捏捏半晌，说出实情，“那几个人里面……我问了你弟弟。”
这下，陆熹彻底惊住了，“陆成？”
“你问他什么了？”
“也不算是问，”祁蕴说，“我跟他说了你和我的事情。”
陆熹：“……什么？”
祁蕴：“我说，我喜欢你姐姐，你姐姐应该也喜欢我。”
陆熹：“……”
祁蕴：“然后过了好半天，他给我发了一个句号，和一个字。”
“行。”
“……”
一个句号和一个字，勉强能算是两个字。
想来陆成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心情应该不算特别糟糕。
陆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问周和月要的联系方式？”
祁蕴毫无保留地点了点头。
陆熹吞下一口无奈的气，心说自己果然没猜错。
“走吧，我们回去了。”
陆熹说着，最后看了两眼父母亲，目光中藏着无声的欣喜。
祁蕴也在看陆家夫妻，“这就走了吗？”
陆熹：“嗯，走了。”
“剩下半天，再带你去一趟游乐园。”
祁蕴有点不愿意提起游乐园的事情，“昨天去过了。”
“可是昨天你不是迷路了嘛，在乐园里，”陆熹说，“应该没玩到很多东西吧。”
陆熹记得祁蕴的备忘录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件事情。昨天那么短的时间里，他应该没有玩尽兴。
不过……在游乐园这样的地方都能走到迷路。
陆熹突然觉得，祁蕴不学开车、花钱雇司机，是一件相当正确的事情。
祁蕴一张嘴微微瘪着，说：“……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
“去吧，”陆熹说，“我还挺想去的，小时候没去过几次。”
祁蕴死死压制着即将冲天而起的语气，故作平淡：“那好，既然你想去，就去吧。”
陆熹没戳穿他别扭神色下的小秘密，微微勾着唇说：“好。”
墓园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很安静。
四周的生灵也在配合着这份安静，鸟雀没有叽喳出声，飞虫也找到了停栖的地方，不再振动翅膀。
忽然一阵热风吹过，引起一片躁动。四周生灵仿佛找到了领头人，一下子嘈杂起来。
陆熹伸出手指，点了点祁蕴的胳膊肘。
祁蕴随之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陆熹：“祁蕴，你的父母呢？”
祁蕴闻言，双手插兜，语气随意：“他们都去世了，大概已经过了几百年了。”
陆熹：“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
“留下什么？”祁蕴说，“你是说墓地吗？并没有，但是他们留下了我，还给了我一大笔财富。”
“姐姐。”
祁蕴忽然唤道。
陆熹浅浅淡淡地应了声“嗯”。
祁蕴：“你是想，见我家长？”
这次，陆熹沉默了良久，一直到两人漫步走出墓园，才细弱蚊声地答应了一声“嗯”。
祁蕴伸手，用一掌大小为她遮住头顶炙热的烈阳，“我听到了。”
话音刚落，就想了一声“啪——”
陆熹直接拍掉了祁蕴抵在她脑门前面的手掌，“快走到车里了。”
其实她原本想说的是：你这手掌，也没有什么用处。
话语即将出口时，陆熹及时刹住了。她倏然觉得这话有点伤人。
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陆熹怕最终收到伤害的人是她自己。
这话一旦出口，估计就要哄人了……
祁蕴：“我知道见家长的意思哦。”
陆熹故意问了句：“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和我有一个以后的意思。”
陆熹：“……”
陆熹蓦地停住脚步，脚尖刚要旋转向祁蕴的位置，又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她身侧这个一心向前、心系以后的人，完全没注意到陆熹的这个举动。
这个举动的后续，直到两人不急不缓地走进游乐园，才得到圆满。
假期的游乐园特别热闹。两人骤然从清净的地方抽离出来，一下走入这片闹区，耳朵还有点不适应。
祁蕴一走进乐园，就近买了只粉粉嫩嫩的气球，塞到陆熹手里。
陆熹：“……”
她看着手里少女心爆棚的颜色，和过于童真的图案，脸上瞬间溢满了嫌弃。
祁蕴却笑了起来，说：“忍一忍，我买的。”
陆熹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连嘴都没有张，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辨认不出来的声音。
她突然转身，带着手上的气球，给了祁蕴一个拥抱。
祁蕴被突然闯进怀里的温暖砸昏了，傻愣着眨了眨眼，半晌没吱声。
陆熹也没说话，只是手上在默默动作着。
当然，被砸昏头的某人完全没注意到陆熹的小动作。
耳边的嘈杂持续不断，陆熹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拥抱。
时间不算久。
陆熹做完了手里的小动作，就慢慢放开了祁蕴。
等祁蕴回神时，那根拴着气球的细绳已经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祁蕴脑袋空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眼前的粉粉嫩嫩。
不接受也不行，这是他自己买的。
他方才还说了：忍一忍。
“……”
陆熹似乎是为了帮他清醒头脑，用手在他脑袋旁边扇着风，习习微风中偶然掺杂了一些热意。
这才让人惊觉，现在已经是一个夏天忍耐不住的时候了。
夏天在悄无声息中，融进了春天里。
祁蕴摇着手里的气球，忽然出声：“姐姐，下一个假期，我们去海边吧。”
“桐川离海很近啊。”陆熹说。
祁蕴：“那就走远一点，去看没看过的海。”
陆熹偏头，望进他的眼睛，似乎在那里看到了遥远路途的尽头。
她扬起笑意，点头应了声“好”。
往后岁月悠长，道路漫漫，都是属于两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圆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