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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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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蕴是在追了陆熹两个星期以后,才在被人起哄的时候,知道了自己行为是在“追人”。
然而他凭着这股木头劲,把人追到了“临门一脚”的程度。
就是那一脚,被陆熹拦住了——她害怕。
说起来,陆熹也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名为“喜欢”的感情。
以前在学生时代,陆熹遇到过几个明里暗里、变着法地对她说出“喜欢”的男生。陆熹面对着那些独属于青春年少的感情,总是下意识逃避,或者闭口不谈,对方见识到了她的冷漠和平静,也就没有再坚持单方面的感情了。
于是乎,陆熹的年少时期,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陆熹好几次想过,她和祁蕴也应该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那些汹涌的感情终会随着时间而变成平静的水面,若是没有石子落下,会永远都是平静。
可惜陆熹想拥有的平淡,太难得到了。
难到令她头疼。
然而,她今天的头疼不是源于祁蕴,是源自那个糟心的弟弟——陆成。
按照约定,周和月与陆熹一同去机场接人。
接到人以后正好赶上了晚间的饭点,三个人整整商量了四十分钟都没有得到结果。
这四十分钟主要是陆成与周和月战场,陆熹只是站在中间打分的裁判,还是个没什么权力的裁判。
最开始,是周和月问其余两人:“晚上吃什么?”
陆成很快回答:“随便。”
周和月:“火锅?”
陆成:“气味太重。”
周和月:“那川菜?”
陆成:“味道太重。”
周和月:“日料?”
陆成:“生冷。”
周和月:“法餐?”
陆成:“折腾。”
周和月:“……”
要不是她还在开车,就要锤人了。
周和月深呼一口气,“那你说。”
陆成:“随便。”
周和月:“……”
这小孩欠揍。
“那就川式西餐,”周和月迅速说,“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就给你丢路边了。”
陆成:“……”
大概是被陆成气得不轻,一顿味道还算不错的晚餐也不足以平息周和月的不满,她这样一个多动的人,吃完饭以后直接送了姐弟两人回家,全程的对话不超过五句。
……
陆熹是在十月底搬的家。
搬到了她之前住的——那栋充满了记忆的房子。
记忆是世界上最极致的滤镜,对于美好的东西会无限美化,对于丑恶的东西会无限陋化。
但无论最终充实大脑的究竟是美是陋,都是对过去的纠缠。
对付纠缠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捋直,就是一刀切断。
搬家的那天,那帮忙的除了记忆里的亲友,还有一个对于房子来说很陌生的人——祁蕴。
那天,陆熹吭哧吭哧整理好了一堆东西,出门一眼就看见祁蕴蹲在院子里,伸出一根手指逗弄一枝已经半蔫的花朵。
那时阳光正好,落在人与花之间,亦是一层滤镜。
陆熹那时突然觉得,原来回到记忆里的地方,并不是继续纠缠过去,而是新的开始。
……
陆成进屋时,一下就摸到了电灯开关,但当他弯下腰换鞋的时候,却一下愣住了。
鞋柜的地方换了。
陆成若无其事地换好了鞋,往屋里环顾一圈,客厅里许多摆设都换了,但也留下了许多过去的小物件。
陆熹见他看得认真,犹豫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成垂下眼,沉声道:“没怎么,只是太久没回来了。”
“我累了,先上楼睡觉了。”
“好,”陆熹点点头,“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就来问我。”
陆成:“嗯。”
陆成才迈上楼梯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门铃的声音,紧接着是他姐姐去开门的声音。
随后,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姐姐,你终于回家了。”
陆成:?
姐什么?
陆成迷茫地转身,看见了陆熹面前站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陆熹:“今天有点……”
陆熹说到一半,就被身后的陆成打断了言语,“姐。”
陆熹瞬间顿住,愣愣转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下楼梯的陆成。
陆成的眼神穿过陆熹,直直落在祁蕴身上,他问:“姐,他是谁?”
陆熹想了想,说:“是住在对面的邻居。”
……虽然一开始并不是邻居。
是祁蕴在知道陆熹搬回家住了以后,就买下了陆家对面的房子,做一个近路邻居。
“邻居?”陆成闻言,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莫名出现在他家门口的不明男子,“那他为什么叫你姐姐?”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居,没有必要有如此近距离的称呼。
总之,陆成听到这个所谓的“邻居”叫“姐姐”,心里很不舒服。
陆熹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没答话。
而祁蕴含笑看着陆成,表现得极具亲和力。
陆成现在看这两个人都默声不语,只觉得其中有不少古怪。
他压着一股怒气,故作和善地说:“有谁给我解释一下吗?一个邻居为什么半夜上门来,叫你‘姐姐’?嗯?姐姐?”
陆熹简直要被陆成这一声“姐姐”吓到激灵,含糊地说:“就是……他在追我。”
陆成沉默良久,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陆熹听到这模糊的一声,品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犹犹豫豫地不敢继续说下去。
祁蕴瞧着这姐弟两人之间的平衡将要断了,终于轻咳一声,打断了沉静。
他轻轻戳了一下陆熹的肩头,凑近陆熹的耳朵轻声问:“姐姐,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称呼他?”
陆熹被身后的气息弄得发痒,忍不住躲开他一些距离,“呃……是我弟弟,叫陆成,你用最普通的称呼就好了。”
祁蕴:“好。”
祁蕴抬头就对着陆成说:“你好,我叫祁蕴。”
陆成淡淡道:“你好。”
“我上去了,你们聊吧。”
说完,陆成再次转身上楼。
陆熹有些惊愕陆成的再次离开,但也没有什么理由追上去询问,只能停留在原地,看着陆成一步步走上楼梯。
陆成走到中间的时候,突然转身,认真地添了一句:“不要聊到太晚。”
陆熹一愣,答了声“好”。
待二楼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后,祁蕴才完全走进屋里。
祁蕴熟练地落座于客厅里的小沙发,兀自倒了杯凉白开,忽然对陆熹说:“姐姐,你弟弟很在乎你啊。”
“是啊。”陆熹说。
“……”
陆熹:“你今天晚上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祁蕴摇了摇头,嘴里却说:“我一天没见到你了。”
“今天外面又很冷。”
“……我只是想你了,想见你。”
“……”
“沉默”一词在今天晚上似乎格外的不值钱。
陆熹安静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声气,说:“你下次说话……不要这么直白。”
“所以现在,你见到了。”
陆熹慢慢走进小沙发,在祁蕴身侧停下来,抬手揉碎了他一脑袋的头发,“很晚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你一个大老板不用上班,但我明天还要上班的对不对?”
“姐姐。”祁蕴说。
陆熹应了声“嗯”。
祁蕴之前就被陆熹勒令不许喊这个称呼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祁蕴悄摸摸把这个称呼捡了回来,偷偷换上。
再后来,陆熹都习惯了一个九百多岁的男人叫自己姐姐。
反正在其他人眼里,这样的叫法也不为过。
别人不知道祁蕴的真实年龄,也不知道这是一个算得上是祖宗的人。
祁蕴沉吟说:“明天晚上有音乐表演,陪我去吧。”
陆熹无奈地说:“……明天上班。”
祁蕴加重了一点语气,强调:“是明天晚上。”
陆熹又说:“那也累。”
祁蕴:“但是如果是后天晚上的话,你又会说大后天要上班,结果都是你拒绝了我。”
陆熹:“……”
或许有时候,不该在一件事情上只使用一种套路。
你看,再怎么迟钝的人都会察觉出来。
陆熹想了一会儿,最后答应:“那好吧,那就明天晚上。”
祁蕴露出无害的笑,言语中满是真诚的喜悦,“好。”